零下229度 - 分卷阅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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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马克笔在日记的扉页写上这几个字。

    沈时澜今天中午才给季白凌说,秦往竟然已经不间断地正常出勤超过半个月了,太稀奇了。结果秦往在下午的课结束后又要离开,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有谁能回答季白凌。

    季白凌刚从化学办公室回来,抬起手表一瞥,掐着时间便急急忙忙跑回教室,在三楼的窗台上探出身子来向秦往道别。脸上淬着笑意,比金轮还耀眼,明镜般的玻璃上折出日光的舞跃。夏风扬起少年的发,拂过夏季短袖白衬衫的衣领,带着潮热的暑气。

    秦往刚出校门的身影一顿,缓缓仰起头来,眼睛一瞬闪过什么莫名的情绪,最后只朝季白凌轻轻颔首便快步离开了。

    季白凌还想告诉秦往,明天一定来,后天也要来。

    回到座位才发现秦往手边的窗台上叠起了一座可乐罐塔,三天,九罐,摆成了三层的梯形模样。显然那并不是无心为之,因为秦往为了避免招致夏日蚊虫,还将罐子洗得干干净净。

    ‘自闭儿童是可乐发烧友,是小学鸡。’

    季白凌写道。

    “季白凌,这是你堆的?”李书桓敲了敲季白凌的桌子,吓得他连忙扯过手边的数学练习册盖在日记上面。

    还没等季白凌开口,李书桓警告道:“限你下了晚自习就把拆迁工作做好。”

    “政府拆房还补钱呢,你强拆怎么行。”反正李书桓等会走出去就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季白凌非常信任书桓过人的记忆力,所以他打算安静如鸡当个不动明王。

    他看着自己喝完的那一罐旺仔牛奶,若有所思。拿上就跑到了洗手间,将罐子洗的干干净净。

    回来将这罐旺仔牛奶放在了梯形的顶端,成了一个三角。

    ‘帮助自闭儿童成就罐塔大业。’

    他再次握笔写道,眼里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顽稚的笑。

    前天听张烽在前桌抱怨才知道期末考试,李书桓对季白凌说他可以不参加,季白凌还是觉得要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才行,就英勇地去裸考了。

    考后发下来的反思练习卷子一叠叠的,他还闲心地给秦往都整理好了放在他的抽屉里,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要和同桌打好关系,用善良征服酷哥。

    学习委员“啪”得将成绩贴在讲台旁的白板上,张烽转过来颤颤巍巍对季白凌说:“我不敢看……白淩你帮我去看看吧。”

    季白凌心里有点忐忑,但外表还是挺自如的:“兄弟,要勇于面对,反正考试就……重在参与?”

    学习委员发到季白凌的作业本,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行啊,挺厉害的。”

    谁知张烽一下子就明白了,激动地捉住季白凌的手:“天啊!你考了全班第一!”

    “……你怎么知道的?”

    “他永远都是第二名,真的不骗你,永远,发挥爆炸稳定。已经是四中的传奇人物了,外面红报展板上,其他名次都是每次现挂上去的,第二名直接印上去了哈哈哈哈哈!”张烽对白淩解释地时候向学习委员抛一个揶揄的眼神,“原来这句话他对秦往说的,但这次秦往没来考试,肯定我们班第一就是你了!”

    “我就低他零点五分,年纪排名四舍五入后我们就是一样的!”

    这时前面传下来白淩的语文卷子,本来张烽也不想看,但答题卷上红色硕大的0还是吸住了他的视线,他惊呼道:“人家白淩同学语文默写0分,大哥你醒醒吧,加上这6分看你还怎么说!”

    季白凌向来不爱记忆文章,这次又是裸考,真是实在心有力却抱不住这个佛脚了。

    “季白凌,语文老师找!”

    怕什么来什么,季白凌立刻就被语文老师请去喝茶了。结果就得知了今天开始每天抄写一首诗五十遍的悲痛消息。按语文老师的原话来说就是:你其他科都这么好了,哪还有什么上升空间,只要再把语文最好拿分的默写拿下就是事半功倍了。

    季白凌苦不堪言,对你们好拿分,对我不是呀。

    而且他今天才感受到什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走出办公室,就被李书桓叫住了。李书恒又以强硬的态度对他宣布,明天学生自办的年级大会就选他来交流一下学习方法,名字都上报教务处了。

    众人都贺他一战成名,但其实他的真实想法就只是:今天作业写不完了。

    回到家里,他战战兢兢弄完了发言稿,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机。其实季白凌早向沈时澜要来了秦往的手机号码,只是一直列在0通信记录的通讯录好友里,他抿了抿嘴,脸晕在台灯暖黄的光影里,一字一句打下几个字:‘秦往,我是你的同桌,把我号码存着,下次不准问我是谁!’

    季白凌在书桌前自欺欺人似的坐着等了几分钟,也是,怎么能要求一个qq常年离线的天天自我拉扯的孤独患者在手机沟通上有一定的造诣呢,又怎么能要求一个自闭小儿童拥有正常的社交活动呢。他晃了晃脑袋,走去浴室刷牙。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试图从电动牙刷嗡嗡的震动声之外再寻点什么其他的声响。

    “叮”的那一声提示铃都被镀上了神圣的光辉,季白凌感觉像信徒遇神一般,举着牙刷重回书桌,映入眼帘的却是知乎的推送:‘如何看待暗恋无果’。

    ?靠。

    季白凌果决按下了抖动着的软件图标左上角的删除符号。

    正当季白凌锁屏的一瞬,一个消息弹出来。他妈的,肯定又是中国移动……但在看见消息内容的时候,他怔住了。来自:自闭儿童,信件内容:好。

    他回复的手不自觉地激动到颤抖,牙膏沫低落在前襟也不自知。‘那你明天要来!本人荣获传教全年级的权利,明天下午五点十分记得来多功能厅朝圣。’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条:‘你上次的非金属的方程式写错了一个,你要是明天抄过来就十遍,要是后天来就八十遍。按天数以此类推。’

    秦往难得像是有闲心,‘只举两个例子怎么类推,按什么原理?’

    ‘原理?原理就是按课代表的心情,你大后天来就二百五十遍。所以什么时候来最合适,你懂我意思吧。’

    ‘十二点过了,睡吧。’秦往没有直接回答,季白凌隐隐有些失落,发了晚安就彻底关机了。

    梦也是斑斓的梦,好像他从来没有这样迫切地盼望着明日,盼望着日升月落,盼望着有着秦往的这一场夏天。

    第四章 深藏

    季白凌走上多媒体教室面对着全年级同学的时候,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昨晚他花了两个小时想了想,最后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学习方法,老师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而已,可这样怎么交的了差,于是花了五分钟上网直接打印了一份学习报告,就改了下学校名字和班级序号。

    可他刚刚站上大讲台,后面的led屏幕就直接亮起来了。

    他一怔,不记得有这样的环节。

    只见消失许久的陈子河慢慢悠悠走到讲台上来,对他的一票小弟的其中一个使了使眼色,那小弟马上走上前来从季白凌手中夺过话筒:“同学们!别听什么学习报告了!还是先让我们来听个劲爆的消息!调动一下气氛!”

    这样的宣告太过于突兀了,整个厅内骤然鸦雀无声,连季白凌也怔在台上。

    突然,屏幕上放起一段节目预告,应该距离现在已经有一些年数了,画质不太清晰。

    季白凌熟悉的不得了,那是十年前的一个火遍全国的纪录片,叫《拯救》。

    制作组镜头里记录下一个少年短暂的三十天,那些白得苍淡的苦闷日子被渲染的催人泪下。

    “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淩。”

    “百灵?”

    “白淩,百灵是我妈妈。”镜头里少年望着制作组的目光怯而恐惧,却闪着莫名的光。这样的情景又让季白凌感到陌生,一时间他只感到自己脑子里血液翻涌,如肆涌的潮水,快要将维系理智的神经冲垮了。

    “你妈妈呢?”

    “死了。”

    画面切到那所狭小的废旧小学。

    “又考了第一呀。”

    “嗯,因为我要好好念大学,将来能够报答那些对我好的人。”

    放完了那几个被剪辑在一起的零星画面,那小弟开始说话:“我们的白淩同学,一代童星啊,大家小时候肯定都看过他的作品吧。有一些女生觉得白淩同学长得帅气,但这不是当然的事吗?”

    台下又冲上来几个人来将季白凌拉住,又听见那小弟说:“妈妈作为名震四方的妓女,想来一定是容貌过人,但是光漂亮可不行,活儿还要特别销魂,才走得到这个位置啊!”

    白淩气得发抖,但其实又有些茫然。那茫然起于内心深处。

    “知道他妈怎么死的吗?虽然我也想说被她最爱的那些老板们操死的,但老大教育我们不能歪曲事实!其实啊,那个鸡婆是嗑药嗑死的,结果到头来我们婊子生的小婊子也和他妈一个德行,一来四中就有胆子和我们老大抢女人,真是血脉相承的贱!”

    陈子河走到季白凌身前,俯身对他一笑,“怎么?终于被富豪老爹接手了,听说你没和你老爹住一起?是因为还是进不了正门?也是,婊子的狗儿子,你也配翻身?”

    全场鸦雀无声,静得可怕,只回荡着陈子河悠悠鼓掌的拍手声,又被四周的回音墙折回来,在季白凌心里挥着残虐的斧。

    匿在光无法照及的角落,秦往看着这一幕。

    其实他早在公园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季白凌了,可这没什么好提的,谁有权利去干涉别人的意愿。

    季白凌被陈子河的小弟扣住了身体,低着头刘海垂下来看不清表情。秦往看着他文文弱弱的样子,觉得他一定是只会闷声吃着这些亏,掉些眼泪出来,任由陈子河欺辱。

    这个设想让他头脑发胀,反常地,他想也没想就想上去将季白凌保护起来。正要上台,却瞧见季白凌蓦地抬头,挣开了那两个人的控制,反手一肘打在那些人脖颈。漂亮的眼淬着血红,挥着拳去揍陈子河,一下再一下,没有什么技巧,只是用着力气和速度。他攥着的拳指骨已发红,反身用膝盖压住陈子河的腹部。大概是陈子河从没见过打架这么野的人,被他逼着连退了几步,又被季白凌踢到在地上,身体重重撞上空心的木台,击落了上面摆着瓶瓶罐罐,轰然而零落的响声是激烈交织的乐章。

    陈子河头部被坠落的瓷瓶砸中,汩汩地流着血。一干小弟本来也是空心稻草,怔在一旁,唯唯诺诺不敢妄动。

    季白凌走过去,拽起陈子河的衣领,不顾他的挣扎,将他一路拖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嘴角带着斑驳的擦痕:“我无意隐瞒这件事,确实是我。但我认为我有选择解释与否的权利,有选择何时说何时不说的权利,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又一脚踹上陈子河的胸膛:“你们真他妈恶心。”

    台上投射的白灯像是聚焦般拥在季白凌身旁,镀了一层雪白的光翼。他眉只微微皱着,眼睛烁烁熠着光芒,白色的棉质衬衫浸着点点血晕,轻轻扬着下颌的模样像只气盛的小雪豹,张扬极了。

    秦往怔在原地,那份意外化作什么诡秘的物质在他血液里肆意流窜,他好像听见了地的心跳,好像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微微错拍。

    此时林林总总来了几个老师与保安,季白凌余光瞥见教室门一开,便立即放开了陈子河,自己倒在一旁装林黛玉。

    李书桓看见这样残虐的情景,扬声道:“谁打的?”

    上前看见是陈子河,就知道一定是陈子河又到处惹事,可谁把陈子河打得趴下了?李书桓疑惑地看了一样一旁捂着手肘痛苦状的季白凌,不确定地问:“……你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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