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 - 分卷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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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游景区进入旺季后,游客变多,连推车过桥也变得麻烦,许蕴喆费了不少时间,才终于重新骑上车,往家的方向开。

    照这人山人海的情况看,许蕴喆料定家里的客栈一定满客。可是,让他意外的是,当他回到家门口,却看见门扉紧闭,门口也没挂平时那块“今日有房”的木牌。

    许蕴喆奇怪极了。他推开门,取出门内的木板垫在门槛上,把电动车顺着这个临时的小坡开进家里。

    庭院内十分安静,院中的桃花开了,一朵朵在夕阳下看着十分璀璨可爱。

    许蕴喆停了车,往里走,没像平常一样见到外公坐在堂前。看到这情形,许蕴喆猜到大半,心悄然地往下沉。

    他没有喊外公和妈妈,而是想直接通过堂前往房间走,不料却在经过正房时听见外公歇斯底里的喊声。

    “你想走是不是?想带孩子走,是不是?”外公的声音沙哑了,喊叫时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口痰,噜噜响。

    许芸婉不耐烦地回答:“你瞎说什么?自己发疯,还来质问我。”

    外公不相信,念念叨叨,大喊大叫:“我知道,你一直想走。你们都想走!现在那个畜生回来了,你更想走!我告诉你,没门!谁也别想离开!”

    “我懒得和你争。”许芸婉不为所动,冷漠地说完,俄顷又道,“孩子长大了想走,是他自己的事。你绑了我一辈子,还想把蕴喆也绑着吗?”

    外公似乎听不见许芸婉说了什么,念念有词、自言自语:“谁也别想走,谁也别想走……”

    听着外公的絮言絮语,许芸婉变得沉不住气了,咬牙切齿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畜生,那个不要脸的畜生……”外公根本不理会许芸婉的话,“你们都想走,没门!谁也别想走!”

    许蕴喆站在门外,惴惴不安地听着。突然,正房的门打开了,许蕴喆吓了一跳。

    看见站在门外的儿子,许芸婉也大吃一惊。她吓得捂住嘴,很快又平静下来。

    许蕴喆忐忑地问:“外公怎么了?”

    她将散落的碎发捋至耳后,垂眸道:“又发疯了。他就这样,隔三差五的,让他待着吧!”她抬头望向许蕴喆,温柔地笑了笑,“饿了吗?妈妈去做饭。”

    许蕴喆点头,眼看着许芸婉离开,又忍不住喊道:“妈!”

    她的背影一顿,过了一会儿,转身对他微笑,眼中带着疑问。

    许蕴喆想了想,问:“谁回来了?”

    闻言,许芸婉的脸色陡然煞白。可很快,她仓促地笑了一下,说:“没有谁。你听他胡言乱语,哪句话能信?”

    确实也是,外公这样已不是一两天了。许蕴喆一方面认为不该深究他的话,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好奇。“嗯。”他点了点头。

    许芸婉的目光柔和,说:“那我去做饭了,今天买了鱼,给你做鱼羹吃。”

    他扬了扬嘴角,应道:“好。”

    许芸婉看着他的眼睛片刻,仿佛确认某件事后,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待许芸婉走远了,许蕴喆仍站在正房的门口。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将未关紧的门轻轻地推开一道缝隙。

    通过这条缝隙,许蕴喆窥视房间里的情况,找寻外公的身影。

    忽然,他看见外公蹲在一个火盆旁,正把一张张的纸从一个本子上撕下来,丢进烧着木炭的盆里。

    许蕴喆仔细一看,认出外公手里拿的是户口簿,惊骇得瞪大了眼睛。

    第二章 -4

    许蕴喆原打算回房间自习,可外公在房间里烧户口簿的身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许蕴喆的脑海里,让他心神不宁。

    妈妈知道外公烧户口簿吗?还是因为碰见了,所以两人才吵起来?许蕴喆当时险些推门入内阻止了,可看见烧也烧得差不多,又无法预见面对那样的外公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最后选择默默离开。

    升高中那会儿,外公不允许他填报梅引的学校,妈妈没有帮忙劝说,以至于许蕴喆一直以为妈妈也和外公一样,不希望他去外地。

    可是,他现在知道,原来妈妈是愿意他走的,但外公说,他们谁也走不了。

    烧了户口簿就走不了吗?连许蕴喆都知道,不是这样。外公人活一世,不可能连这个都不明白。他是魔怔了。

    这样下去,外公会怎么样?

    许蕴喆心烦意乱,想不通为什么外公要有这样的执着。外公魔怔了,但妈妈的脑子应该清醒着。她说外公绑了她一辈子,是什么意思?

    许蕴喆坐在房间里,面对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坐立不安,最终还是离开了房间。

    他来到位于正房后排的厨房,挑开门帘,看见许芸婉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小餐桌上放着一篮子荷兰豆,许蕴喆走进厨房,帮忙择菜。

    许芸婉回头见到他,欣慰地微微一笑,说:“你去看书吧,妈妈把饭菜做好了叫你。”

    许蕴喆应了一声嗯,可没有离开。他择了两片豆子,小心地问:“妈,要不要把外公送医院?”问完,他看向许芸婉。

    只见许芸婉掌勺的动作顿了顿。她将炒好的碧螺虾仁盛进碗里,说:“没病为什么要送医院?而且——”在许蕴喆开口前,她抢白道,“怎么送呢?”

    许蕴喆被问住,无法回答。那样的外公,不可能乖乖地去医院,如果他不去医院看病,又哪儿来的医生诊断他有病?

    在儿子沉默良久后,许芸婉轻声道:“你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到时候,到省外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许蕴喆听得心脏倏尔收紧,也紧紧地蹙起眉头。

    “去复习吧,饭好了叫你。”许芸婉温柔地敦促。

    他看着妈妈略带苦涩的微笑,轻轻点头,放下手中的豆子。

    许蕴喆知道,妈妈生下他时只有十八岁,为了抚养他,妈妈没有上大学。从那时开始,许芸婉就成了客栈的老板娘,和许仲言一起打理这间客栈。

    从许蕴喆懂事开始,他们家一直只有三个人。小的时候,许蕴喆曾问过妈妈,自己的爸爸在哪里,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他却没有。许芸婉告诉他,他有爸爸,但对于其他问题,她却答不上来。

    许蕴喆很想知道答案,可他不管怎么问,妈妈都不说。她常常哭,只要许蕴喆问起有关爸爸的事,她就会哭。

    外公看妈妈哭了,会责怪、打骂许蕴喆。为了少挨骂、少挨打,许蕴喆渐渐地不问了。慢慢地,他接受了自己没有爸爸的事实,可他有爸爸,这是许芸婉唯一能给他的答案。

    等再懂事一些,许蕴喆了解到父母之间有婚姻作为束缚,便开始奇怪,为什么许芸婉一直没有找别的男人。难道爸爸只是走了,他们没有离婚?但走了这么多年,只要认定他不会再回来,许芸婉完全可以离婚了。

    也有一种说法——这是邻居们闲言碎语间流传的说法,说许芸婉根本没有结过婚,许蕴喆是一个私生子。

    对于这种说法,小时候的许蕴喆自然听不进去,在心里恼恨这些背地里嚼舌根的邻居。但后来,这成了许蕴喆最相信的说法,毕竟,许芸婉生他时只有十八岁,她当时不可能结婚。

    相信自己是一个私生子后,许蕴喆再也不追究自己的爸爸是谁了。许芸婉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许蕴喆只需要妈妈就够了。

    所以,当许芸婉说要他考上好的大学,离开家,再也不要回来,许蕴喆的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沉重和难过,他以为自己如果要走,根本不会有一丝不舍得。

    听妈妈的话,许蕴喆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书。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听见许芸婉喊自己吃饭,连忙应了一声,丢下笔往堂前去了。

    看见已经坐在餐桌旁的许仲言,许蕴喆微微愣了愣。他强作镇定地走到餐桌旁,双手接过许芸婉递过来的米饭。

    “坐,吃饭吧。”许仲言招呼道。

    他看看平静的许芸婉,坐了下来。

    “最后一个学期了,学校里,学习忙吧?”吃着饭,许仲言关心道。

    许蕴喆点头,低声道:“还行。”

    “多吃菜。你看看你,说话没一点儿中气。”许仲言说着,用汤勺给他舀一勺鱼羹,“高考快到了,要多补充点儿营养。”

    许蕴喆连忙将碗端起,接过外公舀给自己的鱼羹。他忍不住看向许芸婉,见她对自己淡淡一笑,如同平常。

    许蕴喆已经忘记自己在什么时候发现外公有时候不太正常了,印象中的外公,一直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也许因为这样的固执随着年纪渐大而更加明显,许蕴喆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

    外公的偏执往往只表现在许芸婉的面前,他面对许蕴喆时,始终是一个慈爱中略带严肃的长辈。外公像晚饭前那样如同魔怔的样子,许蕴喆从来没有当面见过。

    许蕴喆偶有一两次看他对许芸婉粗声粗气地说一些疯疯癫癫的话,总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可当他面对许蕴喆,又无比的正常,让许蕴喆很不明白。

    他像是疯了,又像是没疯。许蕴喆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如果他没有疯,那么他说的话应该相信吗?他说“那个畜生”回来了,到底是谁呢?

    停业一天的客栈在周日重新营业了,网上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上午甫一开门,客栈便迎来了七位客人,转眼间把东西厢房全住满了。

    许蕴喆帮忙把客人们的行李搬进他们各自的房间,看外公和妈妈忙里忙外,就自己去菜市场买菜。客人预订了当天中午的午饭,由外公掌勺,许蕴喆按照外公交给自己的菜单,买回满满一车的新鲜食材。

    担心外公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不过来,许蕴喆中午没有回学校。午饭过后,许蕴喆才在床上躺下,又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英文,他起身朝外看,见许芸婉把一个外国背包客迎进家里,彼此交谈如鸡同鸭讲,便起床穿上鞋,出门帮忙。

    许芸婉看见儿子出来,如释重负。

    “欢迎光临。”许蕴喆上前,向这位外国客人打招呼,把她迎进堂前,“请问在网上预订了吗?”

    对方摇头,问客栈里最便宜的房间是哪种,一个床位多少钱。

    许蕴喆意外地看她,说:“我们这里有大床房和标准间,标准间是两张床,但不能分开销售。”

    “没有单张床位吗?”她惊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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