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 - 分卷阅读73
许靖枢接收到他的眼波信号,马上拿着已经断线的“电话机”跑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另一端。
在许蕴喆的身边坐下后,许靖枢眼巴巴地看他,可是许蕴喆不为所动,继续扭头写字。
许靖枢只好找到“电话线”断开的两头,打一个死结重新接上。
正在这时,许砚深把他们的午饭端过来了。
许蕴喆见了,连忙起身,收拾桌上的书本和文具。
“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许砚深分别将青酱意面和白酱意面摆在许蕴喆和儿子的面前,不客气地数落道,“自己不爱学习,还打扰人家看书。”
许蕴喆听罢微怔,本下意识地要开口说“没关系”,但话语出口前,却被一股力量生生地截断,拦在牙关里。他避开许靖枢疑问的目光。
“你别理他,整天疯疯癫癫的。”许砚深冲许蕴喆挤了挤眼睛,说明道,“你这个意面是用罗勒和橄榄油做的,没放黄油和奶油,放心吃。”
他从没对许砚深说过自己不能吃奶制品,闻言讶异,困窘地点了点头。突然,他见到许砚深扬起手中的托盘朝许靖枢的脑袋挥,忙不迭地把许靖枢往身后拉。
许靖枢知道爸爸不会真打,站着没动,没想到却被许蕴喆猛地往后一拽,转眼跌坐在沙发上。
看见许砚深愣住的表情,许蕴喆随即意识到这只是开一个玩笑,顿时尴尬得动弹不能。
许砚深意外地看他,半晌,脸上饱满的肉藏不住一个欣慰的笑容,噗嗤一声,哈哈笑起来。
许蕴喆窘得无地自容,只好讪讪地扬了扬嘴角。
“你俩慢慢吃。——臭小子,跟着蕴喆好好学习!”话毕,他笑着转身离开了。
看着叔叔离开,许蕴喆暗暗地吁了口气,低头又对上许靖枢干净透明的眼睛,登时面上再度红了。
许靖枢眨了眨眼,换到许蕴喆的对面坐下。
许蕴喆落座,打算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拿起叉子和勺子,低头吃面。没过多久,他看见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倒扣在桌面的纸杯推到自己的面前,纸杯底部穿着一根棉线。
不是已经剪断了吗?许蕴喆奇怪地抬头,看见对面的许靖枢已经把纸杯捧在嘴边。
棉线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重新系上了。许蕴喆拿起“电话”来听。
“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乖乖学习。”
大概是固体传播的缘故,许靖枢的声音在纸杯里响起,听着格外真切,真得像是这条棉线一般,实体、看得见、摸得着。许蕴喆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向自己做保证了,想到这个,心里不禁哭笑不得。
尤其是,看见他说完以后,立刻把“话筒”对准耳朵,一副期盼回音的模样,许蕴喆忍不住笑着摇头。
“好,我知道了,吃饭吧。”许蕴喆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九章 -3
那个纸杯电话,傍晚两人回学校后,许靖枢带在了身上。许蕴喆再次见到,是在寝室的高低铺上。它挂在许靖枢的床头,其中一个纸杯往下吊,落在许蕴喆的床头。
许蕴喆一方面心想,三岁小孩儿才这么玩,可另一方面,又想不起自己在三四岁时,有没有一个小伙伴和自己玩过纸杯电话。于是,吐槽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晚上洗过澡,坐在床上,他稍微扯一扯“电话线”,便能听见许靖枢“接电话”的声音。
寝室里的空间小,只有他们俩,许靖枢的声音根本不需要通过棉线传播,许蕴喆也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那声“喂”,许蕴喆起身走到书桌旁坐下,打开台灯。
“怎么打了电话又不说话?”许靖枢在床上问。
许蕴喆回头,淡淡道:“我命令你,现在恢复正常。”
许靖枢眨巴两下眼,忍笑哦了一声,跳下床,同样坐在书桌前,翻开书本自习。
距离第二次阶段大考还有三天的时间,晚自习时,班主任送来了考试的座位分配表。
与以往的考试不同,这次考试的座位分配与第一次阶段考的成绩有关,学生们按照成绩排名先后顺序划分考场。所以,许蕴喆和许靖枢这次在同一个考场考试,包括他们在内的年级前六十名学生又以随机的方式分配座位。
尽管这两年多来,同学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考试,但这种分配考场的方式再次提醒大家,高考就要来临了。哪怕是许蕴喆,也难免产生一些不为人知的紧迫感。更何况,班主任在晚自习时给大家送来的不只是座位分配表,还有一则坏消息:由于政策的改革,今年国立理学院、北方大学在内的全国顶尖高校在省内的招生配额有了调整,在淮左市的招生名额比往年减少了几个。
这意味着以目前的成绩,往年在栗山县能考取这些高校的学生,今年则很有可能和国内顶尖大学失之交臂了。
以许蕴喆前两年参加全市统考的成绩排名来看,这对他的影响不大。然而,距离上次全市统考毕竟过了大半年,虽然他一直是栗山县高的第一名,但没有机会和外校的学生作比较,心中难免不踏实。
第二次阶段大考是全市统考,全市所有的高中使用同一套试卷,难度和往年高考试题的普遍难度持平,并且集中评卷排名。许蕴喆得趁这次机会了解自身目前的复习情况,以便在这个紧要关头及时作出调整。
可惜,在实验楼201室里,许蕴喆是唯一对这次阶段考感到紧张的人。他的室友明显没有表现出任何压力。
听见许靖枢打哈欠的声音,许蕴喆心想:他是中了邪才相信许靖枢从今往后会好好学习。
但是与此同时,许蕴喆又很清楚,恐怕许靖枢从小到大就没有这样的概念,让他保证以后马上改进,这根本不可能。许蕴喆打算就此放过他,至于他当时的表决心,就当做是“当时的决心”算了,反正男人也没几句真话。
这么想着,许蕴喆的笔锋越来越快,呼吸也微微变得不平。
渐渐地,因为做题,他再度平静下来。
他又一次听见许靖枢打哈欠的声音,这事儿会传染,他皱着眉头,忍住一个哈欠。
好巧不巧,这动作被许靖枢发现了。早已困得眼皮子打架的许靖枢趁机说:“许蕴喆,十二点半了,该睡了吧?”
一个哈欠而已,许蕴喆自持仍清醒得很,淡淡道:“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我怕你晚睡,吵醒我。”许靖枢努嘴。
许蕴喆瞥了他一眼,埋头写字,说:“不会,我会尽量放轻动作。”
“那也不成,毕竟在一张床上,怎么放轻都会有动静的。”许靖枢说着,拿出手机。
什么?许蕴喆才抬头,要说晚上不打算和他挤一张床,已经看见许靖枢的双手捧着手机,分明要玩游戏了。许靖枢从手机后抬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回自己床上睡去。”许蕴喆淡漠地说着,重新低头。
许靖枢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许蕴喆忍不住斜眼瞄向他,发现他正全神贯注地对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来回移动、点击,看样子是太认真了,才忘了说话。
许蕴喆默默地吁了一口气,在心里反复道:算了、算了。
“对了,许蕴喆,今晚我听说一件事。”许靖枢说话时,眼睛仍盯着屏幕,“葛飒要退学了,她今晚就没来学校。”
闻言,许蕴喆不可思议地转头,问:“为什么?”这太突然了,虽然许蕴喆和葛飒的感情不深,但毕竟是在这种时候选择退学,让许蕴喆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说是成绩不好,顶多考个高职,还不如现在出去闯荡。”许靖枢抬头想了想,说,“没想到她那么厉害。”
“厉害?”许蕴喆不明所以,不以为然。
许靖枢却点头,肯定地赞扬:“难道不是吗?按现在一般人的想法,非得考个大学才有出路吧?如果不是名牌大学,即使是研究生毕业也很难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但是,能考上名牌的人……我们学校也不会很多?搞不好,很多人都怀揣着‘不读书还能干吗’、‘少说也是个大学’这样的想法,硬着头皮迎接高考。她却在认为自己不行的时候,找别的出路去了。这不是很厉害吗?”
许蕴喆愕然,不单单因为听见许靖枢居然这么想,还因为他正是许靖枢口中说的“一般人”。他一直想离开青川,但除了通过高考离开以外,从来没有萌生过别的想法。
对于那些成绩不好又不用心学习的同学,一直以来,许蕴喆难免像很多迂腐的家长和老师那样想:现在不好好读书,将来能干什么?
但实际上,说不定他才是那个除了读书以外,什么也干不了的人。
“哎呀!哎呀呀!”
正在许蕴喆怔忡时,他突然听见许靖枢叫起来。许蕴喆问:“怎么了?”
“我靠,包抄!包抄!真是,掩护我一下!”许靖枢再次沉迷进游戏里,压根没听见他的问题。
许蕴喆看得好气又好笑,伸手道:“给我。”
许靖枢不解,把手机递给他,又很快起身凑近看,解释道:“时间快到了,我们这边只剩下三个人,但是他们还有……八个?”说话间,许靖枢看见数字从“9”变成“8”,惊呼道,“是你爆头的吗?!”
“嘘。”许蕴喆很长时间没玩这款游戏了,要进入佳境还要等个十几秒。
看着这走位和操作,许靖枢难以置信地看看手机,又看看许蕴喆。他从来没听许蕴喆提过原来他也玩这款游戏,而且看这手法,分明不是一般的老鸟。许靖枢起先凑近屏幕仔细地看,但转头时看见许蕴喆微蹙的眉宇,又忘了游戏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看不清。”许靖枢说着,将脸贴向手机屏幕,趁许蕴喆避开时,顺势坐进他的怀里。
许蕴喆错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见许靖枢指着屏幕喊:“快,过来了!”
许蕴喆吓了一跳,连忙躲起来,心思却难以重新回到游戏里。
“你怎么这么厉害?”许靖枢背对他,激动地晃了晃身子。
许蕴喆的腿上从来没坐过那么沉的人——毕竟许靖枢是个和他身形相近的男生。他一晃动,许蕴喆的心思更是起伏得厉害。许蕴喆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索性沉住气,一门心思玩游戏。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除了游戏设置声外,还有许靖枢那些队友的声音,他们一直在喊话,可许蕴喆没有回应。
终于,在时间终止前,许蕴喆把终局人数拉成持平,许靖枢的账号作为全场最佳,大量的“金币”充进他的账户里。
“让我看看。”许靖枢夺过手机,盯着“金币”的数字噌噌地往上涨,回头激动地说,“原来你这么强!你有账号吗?我们加个好友吧!”
看着他发光发亮的眼睛,许蕴喆的心里想笑,面上却没有表情,道:“账号已经闲置很久了,服务器也成了鬼区。”
“那是老区了!”这么说来,许蕴喆的游戏经验一定很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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