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 - 分卷阅读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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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许靖枢的眼中透出不甚自然的笑意。

    “从现在起,”许蕴喆再次思考过措辞,“如果你对我说一个谎,我们就分手。”

    闻言,许靖枢呆住,原本在他脸上的不自然瞬间扩大。许蕴喆捕捉到他的惊恐,而惊恐当中没有不可思议,反而有几分意料之中。

    许靖枢愣了几秒,问:“为、为什么要打这种赌?”

    “你不敢吗?”他眯起眼睛。

    “不是……”许靖枢窘促地笑了笑,打哈哈道,“可是,这太难了吧?人生在世,谁都难免说几个善意的谎言,不是吗?”

    许蕴喆点头,纠正自己的说法:“不需要你一生遵守,只要今晚就可以了。”本应是一个更宽松的条件,他的脸色却因而变得更难看了。许蕴喆看他答不上来,抛出第一个问题:“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去过我家?”

    许靖枢面色一敛,抿着的唇动了动,却没有话说出来。

    “你是不是去过,又回来了?”许蕴喆握紧水杯,水的平面开始晃动,“我妈妈让你回来的。因为你爸爸告诉她一些事,或者,你爸爸让你回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看许靖枢的脸色越来越白。

    “靖枢,你上楼去吧。”这时,在不远处的许砚深说道。

    许靖枢回过神,回头肯定地拒绝:“不,爸。”

    既然许砚深一直在留心他们的交谈,许蕴喆索性也把他拉进对话里。他终于看见许靖枢的脸上出现坦然的认真,尽管有些陌生,不过他想这是许靖枢真正的模样。

    “我外公的事,我原本以为是我和我妈妈之间的秘密,顶多再算上一个傅阿姨。”说到这里,许蕴喆再没有在他们的脸上找到装出来的惊讶和不解,“但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最后一个知道,还告诉自己,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其实早就不是秘密了。你们说,好不好笑?”

    许砚深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说:“蕴喆,你妈妈没有告诉你,是不希望你知道真相。真相只会让你痛苦而已。”

    “对,我承认,真相让我痛苦。”许蕴喆微微眯了眯眼睛,放慢语速问,“可您指的是哪个真相?我妈和我外公的,还是她和您的?”

    听罢,许砚深失去从容,脸上陡然一僵。

    “您觉得没有区别,是吗?可我刚刚已经把区别告诉您了。”许蕴喆深呼吸,扭头看向许靖枢,失望道,“你又是为什么跟着他们一起骗我?说什么撮合他们在一起,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事了吧?”

    许靖枢勉力地咽下一口唾液,许蕴喆看见他的喉结上下窜动,但他始终不发一言,像是在那个赌局里,他得遵守赌约。

    许蕴喆失望地苦笑,起身离开。

    许靖枢见状大惊,眼睁睁地看着他走,终于忍不住瞪了许砚深一眼,起身追去。

    “许蕴喆!”许靖枢跑出门外,很快追上他、拉住他,“许蕴喆,你听我解释!”

    许蕴喆站定,没有挣开他的手。

    许靖枢原本已准备好被他甩开,可当他发现没有,手上的力度有过多的余留,令许蕴喆的手涨红。许靖枢放手,不安地看着他,说:“我原先不知道他们计划把许爷爷送走,我知道的时候,许爷爷已经住院了。我爸爸和你妈妈的事,我瞒着你,是我不对。可那是因为我担心你知道以后,就会想到他们是为了成全自己才送走许爷爷,我怕你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怕你讨厌我爸爸,所以……”

    许蕴喆不能确定自己对他是气愤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看得出来,许靖枢很委屈和为难,许蕴喆想,他或许想不通为什么他不能接受。可是,如果他知道他不能接受,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接受的原因呢?这是一个悖论。许蕴喆问:“那你知道花,我祭外公的病原先还不到要住院的程度吗?”

    听罢,许靖枢微微一怔,半晌垂眸道:“知道。”

    许蕴喆苦涩地笑:“你觉得他们这么做,正常?”

    “不正常。”许靖枢说完,焦急地解释,“可是,许爷爷让阿姨很痛苦,不是吗?我想,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所以你就接受了?”许蕴喆终于知道自己该如何向他说明,自己在意的是什么,“你连我妈妈为什么痛苦都不知道,就和他们一起瞒我?”

    许靖枢突然变得不那么理直气壮,犹犹豫豫地说:“我问过阿姨……”

    许蕴喆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皱眉。

    “可是,阿姨很不想说原因,而且——”趁许蕴喆发难前,许靖枢着急道,“而且她说,真相对你来说没有好处,所以、所以我……”

    “又来了。”许蕴喆忍不住哂笑了一下,“现在你知道了吗?她所说的对我而言没有好处的真相,我已经知道了,虽然很荒诞,可我接受了。它对我来说,不好也不坏,只是一个真相而已。但真正让我痛苦的,是你们联合起来瞒我!他们自以为是有他们的道理,可是你呢?你凭什么也自以为为我好?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有考虑过我真正的感受吗?遇到事情,不是站在我的角度,想着和我一起面对,而是听他们说一句‘为我好’就不问缘由骗我。你知道你最荒唐的地方是哪里吗?就是你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把我外公送走。你这种盲从的善良……许靖枢,我不敢想象今后如果继续和你在一起,我的日子会变得怎么样。你把他们的话和行动当教条,还要拉着我一起信教,把我当成天真的傻子一样看待,处处‘为我着想’、‘为我好’……”

    许蕴喆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以后,心底反而更加凉:“你不明白吗?很多事情不是别人安排得好,事实上也好,就可以让每个人都不问因果欣然接受的。抱歉,我不能过这种生活。”

    “难道我们要分手吗?”许靖枢看他转身,害怕地追问,“我们好不容易到这里了。”

    许蕴喆回头,问:“你说的‘我们’,是指我和你,还是包括他们俩?”

    许靖枢闻之怔住。

    “我知道这样的安排很完美,可是我得想一想。”许蕴喆苦笑,“你做到了。今晚你没对我说谎,我们不会分手的。我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

    第九章 -9

    明明是听完以后应该松一口气的话,可许靖枢却在这之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蕴喆离开。

    他突然被点醒了一般,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只过了生活的一半。

    许靖枢转身快步往回走,接连推开两道门,踏着栅栏门嘎吱嘎吱的声响和店门上铃铛叮铃叮铃的清脆,风风火火地回到吧台前,双手拍在桌上,问:“你们到底为什么把许蕴喆的外公送进医院?”

    许砚深或许想不到他会回来质问,惊讶之余,不悦地皱起眉头。

    见他不答,许靖枢松开咬紧的牙关:“先前你和许阿姨都说,真相对许蕴喆没有好处,只会让他痛苦。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也可以公布了吧?还有什么理由不能让我知道?”

    许砚深沉吟片刻,道:“靖枢,这是他们家的事。”

    “呵,既然是他们家的事,你参一脚做什么?”许靖枢冷笑。

    面对他不恭的态度,许砚深沉下脸:“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你也和蕴喆在一起了。放聪明点儿,别跟着蕴喆一起耍小孩子脾气。”

    “‘小孩子脾气’?”许靖枢眯了眯眼睛,“你还是不肯说,对吧?你利用了我,还说我耍小孩子脾气。事情已成定局没错,既然如此,告诉我又如何呢?你知道吗?正因为你把我们当小孩子看待,所以你的行为才特别可笑!”

    许砚深瞪直眼睛,沉声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利用’?”

    “不是吗?”许靖枢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肌肉的狰狞,“你想一想,说真相会让许蕴喆痛苦,所以瞒着,但他知道以后并不痛苦。即便如此,真相还是不能说,所以到底害怕痛苦的人是谁?是谁不敢面对真相?”

    “是他的妈妈!”许砚深大声道,“是他的妈妈不想再提。现在你满意了?靖枢,你看清楚!你和许蕴喆认识多长时间?我是你的爸爸!你说的对,你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你可以离开,为你的所爱,像所有有担当的成年人一样。但我提醒你,别忘了我也是成年人,你有你的追求,我也要坚持我想坚持的事。整件事可以说和你毫无关联,你想为谁说话是你的自由,我现在不要求你帮我或者站在我的立场,可是你不能逼我出卖我爱的人!”

    许砚深严厉的态度让许靖枢怔住,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爸爸这样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见过。小时候,许靖枢听影视圈的长辈们说,许导演是一个很有魄力和担当的人,可许靖枢看多了他溺爱家人的模样,完全没有见过他们口中的“雷厉风行”。刹那间,许靖枢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非常陌生,他甚至怀疑他是否了解过自己的爸爸。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你不是说,许蕴喆已经知道真相了吗?”许砚深的鼻梁神经质地皱了皱,“你怎么不去问他?怕真相其实已经伤害了他,不愿意他再提吗?那么,你凭什么让我说?你要保护他,我要保护芸婉,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如果想知道就去问他,我们谁也别为难谁。”

    就这么被许砚深说中心中所想,许靖枢恼羞成怒,操起水杯重重地往吧台上放。水花四溅,他狠狠地盯着许砚深被水溅湿的脸,快步往外走,摔门离开。

    然而,许砚深的话只说中了一半。许靖枢既是不愿意让许蕴喆再提,也是不敢。

    许蕴喆说的话像是一道咒符,将他从梦中推醒。去往“江南庭院”的路上,许靖枢屡屡感到身上似有千万只蚂蚁爬过,他不断地起鸡皮疙瘩。他后悔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天真、那么傻,只要一句“为许蕴喆好”就什么都不再问。

    许爷爷的病明明没有那么严重,还没到要收治的地步,可他被收治了。这是不是犯法的?他的脚步顿了顿,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继续往前赶。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许爷爷已经被收治了,许靖枢还没有问他如今的情况如何。哪怕那样做真的违法,他又怎么可能报案呢?疲惫感铺天盖地地压在许靖枢的身上,除了怪自己想得太理所应当外,再无他法。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护许蕴喆,甚至可以保护许芸婉,但没有。许蕴喆说的对,他是唯一不知道真相的人,但他又干了些什么呢?

    不知道真相,谈何保护?一个局外人,能保护谁?

    喉咙被扼住的感觉让许靖枢难以呼吸,他发现此刻自己最大的疑问是: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以为自己都做了,以为自己把许蕴喆保护得好好的。

    “江南庭院”前的红灯笼依然挂着,红通通,像住在里面的人总有喜事。

    许靖枢推门入内,没有在院子里见到客人的身影,堂前也没坐人。许靖枢径直往许蕴喆的房间走,却发现房间的窗户暗着,里面没透光。

    见状,许靖枢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靖枢?”不知何时,许芸婉来到堂前,站在廊下看他。

    许靖枢皱眉,走向前去。“阿姨……”他犹豫了一下,“我找许蕴喆,他回来了吗?”

    许芸婉忧愁地看着他,摇摇头。

    那他会去哪里?面对许芸婉,他的心里沉甸甸的。

    或许认清他们的所作所为后,作为“局外人”的许靖枢变得清醒了,再没有“许蕴喆会伤心痛苦”作为借口挡住他窥探真相的好奇,看着她,他忍不住想她的父亲到底做错了什么,致使她那么恨,恨得把他送进医院里?

    要知道,除非杀人越货、罪恶滔天,否则哪怕犯了再重的罪也有量刑,罪犯进了监狱,还有出狱的一天。可医院不会……她的父亲进去以后,说不定到死也不能再出来了。怎么会有一个女儿这么恨自己的父亲?她虽然年轻,但毕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许蕴喆也长大了,她想离开这个家、想结婚,这并不困难。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是了,这些他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只是看见她的忧愁、想到许蕴喆会伤心,就再也不想知道原因了?

    “您不问一问吗?他去了哪里。”像突然感觉许砚深陌生一样,他感觉许芸婉同样陌生。

    许芸婉的双手紧紧地交握,牵强地扬了扬嘴角:“现在时间不晚。他大了,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

    许靖枢奇怪地看她,问:“阿姨,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您总是给许蕴喆很多自由?”

    她讶然,笑容更加勉强,反问:“不好吗?”

    “您是希望您不管他,他也别管您吗?”许靖枢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有了这种想法,可这个想法强烈得像一枚火种,在克制的水浇灭以前,先窜起火光。

    闻言,许芸婉的脸色刷地变白。

    一旦转换了视角、变换了思路,所看见的都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问题往火种里添柴,火势越烧越旺。许靖枢不解地问:“阿姨,您那么恨爷爷,为什么之前没想过让他住院呢?我们家搬来以前,爷爷的精神状况应该就时好时坏了吧?您在等什么?还是没有办法?”

    许芸婉的十指越收越紧,几乎要绞成结。她深吸一口气,笑得还是那么不自然:“是你爸爸,他给了我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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