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完结+番外 - 第3节

    青青子衿 完结+番外 作者:十二楼里的醋栗

    第3节

    韩青衣将脸凑近了些，跟程寂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纠缠到一起。

    ≈ap;quot;怀秋。≈ap;quot;韩青衣喊了一声，语调轻而缓，带着几分诱惑。

    程寂知道每次他这样喊自己的时候意味着什么，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算是回应。

    韩青衣勾住他的脖子，缠着他深吻了许久才放开，微微喘着气，眉眼含笑。

    程寂揽过他的腰，进了卧房。

    床幔掩住一室春光，烛火摇曳着明灭不定，香炉吐着淡淡的青烟。有断断续续的□□漏出来，刻意压低过的的声音显得更加暧昧。

    一番云雨过后，程寂吩咐下人抬了热水进屋，抱着韩青衣进了浴桶清洗。

    浴桶很宽，坐两个人也丝毫不觉得拥挤。韩青衣懒洋洋地靠在程寂胸前，不怎么想动。

    ≈ap;quot;明天出宫，你想去哪儿？≈ap;quot;程寂给他清理完之后，便搂着他在温水里惬意地泡着。

    ≈ap;quot;我也不清楚京城里有哪些地方好玩，你觉得哪里好我们就去哪里吧。≈ap;quot;韩青衣半眯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ap;quot;你可想回左相府看看？≈ap;quot;程寂询问道。

    韩青衣睁开眼，犹豫着没有出声。左相府对他而言本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而对于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而言，他的娘亲已经过世了，姐姐早已嫁人。其他人与他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程寂见他犹豫不决，便道：≈ap;quot;不想回去也罢，左右眼下也快过年了，年后也是要登门拜访的。到底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也许你看过之后会想起什么。≈ap;quot;

    ≈ap;quot;殿下是不是很希望我想起以前的事？≈ap;quot;韩青衣下意识问道。

    程寂想了想，回答道：≈ap;quot;若是能记起来总归是好的。≈ap;quot;

    ≈ap;quot;那若是我一直都想不起来呢？≈ap;quot;

    ≈ap;quot;那也不打紧，都已经过去了。≈ap;quot;程寂安慰道。

    韩青衣淡淡地应了一声，微垂着眼眸，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了半张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程寂只当他是为失忆的事苦恼，好言劝慰了几句。

    水温渐渐低了，两人便从桶里爬起来，擦干净身子换上新的亵衣亵裤回床上歇息。

    下人们熄了灯，屋外月光轻轻地洒进来，铺了满地银霜。

    待程寂熟睡后，韩青衣慢慢地睁开眼，静静地看着身侧之人。

    他是韩青衣，不是韩毓，那个左相府庶出的傻子已经死了，如今的他，只是占据着这副躯壳的一缕亡魂。

    他想要告诉程寂真相，却又担心这个真相程寂无法接受。

    ≈ap;quot;怀秋≈ap;quot;韩青衣低低地喊了一声，带着几分苦涩。

    程寂睡得安稳，呼吸绵长。

    韩青衣看了许久，幽幽地叹了口气，挪动身子跟程寂头靠着头，闭上眼睛任自己沉入梦乡。

    睡着之后，韩青衣做了个梦。

    梦境里，他仿佛置身云层之中，四周烟雾缭绕，无论他怎么走也看不到尽头，似乎一直在原地。

    过了许久，他回过头，眼前浮现的景象是他的过往，他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面孔一一从眼前略过，他看着自己从高空坠落，一片混乱中被抬上救护车。画面戛然而止。

    又过了一会儿，面前浮现的是韩毓生平的片段，却让韩青衣感觉陌生又熟悉。那些事，像是他亲身经历过，可理智又告诉他那不是他的过往。

    两段画面交叠在一起，让他觉得一阵头疼，他受不了地抱着脑袋大叫了一声，那些画面终于消失。

    浓雾中隐隐有道人影，韩青衣努力想看清，那人伸出手推了他一把，韩青衣的脚下突然空了，身体直坠而下。

    ☆、青青子衿

    韩青衣从梦中惊醒，额上滚下几滴细汗。那种高空坠落的感觉太过于真实，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呼啸的风声，让他心有余悸。

    程寂正在穿衣，原本他是特意放轻了动作以免吵醒韩青衣，听到响动回头看见韩青衣一头冷汗惊魂未定的模样，便坐到床边关切地问道：≈ap;quot;怎么了？做噩梦了？≈ap;quot;

    韩青衣神情木讷地点了点头。

    程寂伸手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柔声问道：≈ap;quot;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ap;quot;

    韩青衣摇了摇头，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梦，醒来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里的场景。只记得梦里自己从高空坠落，然后就醒了。

    ≈ap;quot;没事，只是个梦境罢了。≈ap;quot;程寂安抚了他一句，替他掖了掖被子，≈ap;quot;你再睡会儿。≈ap;quot;

    程寂起身欲走，韩青衣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又犹豫着慢慢松开了手指。

    程寂见状坐回床头，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握着他的手，轻声道：≈ap;quot;睡吧，我再陪你一会儿。≈ap;quot;

    韩青衣淡淡一笑，乖乖闭上了双眼。

    甲荃算着时辰，眼看要误了早朝，可程寂还坐在床边陪着韩青衣，心里着急却又不敢上前打扰。抓耳挠腮了一阵，才鼓足勇气开口道：≈ap;quot;殿下≈ap;quot;

    ≈ap;quot;嘘！≈ap;quot;程寂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甲荃连忙闭嘴低下头去。

    程寂将韩青衣的手放进被子里，轻手轻脚地起身，挥了挥手，甲荃跟着放轻动作退出房间。

    临走前，程寂对吟诗吩咐道：≈ap;quot;青衣昨晚没睡好，让他再多睡会儿。≈ap;quot;

    ≈ap;quot;是。≈ap;quot;吟诗点头道。

    韩青衣这一觉倒是睡得踏实安稳，醒来时睁开眼发现不是在自己床上，惊得坐了起来。

    ≈ap;quot;醒了？≈ap;quot;程寂坐在他对面，含笑望着他。

    韩青衣这才发现自己是在马车里，车厢内足够宽敞，摆放了一个小几，上面有几小碟点心。他身下垫着柔软的毛毯，身上还盖着披风，衣服也已经换过了。

    韩青衣掀开马车的窗帘朝外看了看，皇宫的红墙绿瓦倒退着从眼前划过。

    ≈ap;quot;过了玄清门，我们便出宫了。≈ap;quot;程寂对他说道。

    韩青衣放下帘子，伸了个懒腰，看向程寂。≈ap;quot;殿下怎么不叫醒我？≈ap;quot;

    ≈ap;quot;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你。≈ap;quot;程寂回道。

    韩青衣将靠垫放在腰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马车辘辘驶过重重宫门，到了玄清门被禁军拦下，守卫声音浑厚，一抬手厚重的铠甲与腰间的佩刀摩擦发出响声，听上去威严无比。

    ≈ap;quot;请出示出宫腰牌！≈ap;quot;

    驾车的侍卫将马车的帘门掀开一半，露出里面坐着的程寂。

    ≈ap;quot;见过三殿下！≈ap;quot;守卫拱手行礼。

    程寂拿出腰牌递过去，守卫伸出双手接过，看了一眼便递了回去。转身对其他守卫道：≈ap;quot;放行！≈ap;quot;

    马车继续行驶，韩青衣忍不住掀开窗帘去看。宫门巍峨，守卫们一动不动地坚守着岗位，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场景他在片场见过无数次，但如今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从前只是一心想着怎么演好戏，如今真实地身临其境，别是一番滋味。

    出了宫门不远，耳边就能听见嘲杂的人声，热闹的集市上人头攒动，小贩们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

    马车在一处开阔的地方停下，侍卫放好脚凳，掀开马车门帘将两人扶了下来。

    韩青衣下了马车才发现吟诗和甲荃都不在，随行的是两个侍卫，学文是之前被程寂指派到他身边的，另一个叫习武，是一直跟在程寂身边的。

    听说他们二人是师兄弟，韩青衣看着他们不苟言笑的脸，像两块硬邦邦的木头，心道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京城的集市，一如电视剧里那样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小摊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程寂和韩青衣已经尽量衣着朴素，但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且不说两人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的贵族气质，光是身后跟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就很让人在意了。

    韩青衣随意地在街上闲逛，看看这个摊子上的瓷器，摸摸那个摊子上的扇子，显得兴致高昂。程寂被他拽着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半点不耐烦。

    路过卖面具的摊子，韩青衣停下来看了看，挑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戴上，扭头对着程寂龇牙咧嘴做出可怕的样子。

    程寂笑了笑，拿了个猫的面具给他戴上，说道：≈ap;quot;这个才比较适合你。≈ap;quot;

    韩青衣看了一眼，点头道：≈ap;quot;好，那便买了吧。≈ap;quot;

    随意走了一会儿，韩青衣看见一个小摊上摆着一些首饰，除了发簪玉镯这些常见的之外，还有戒指。

    越朝并不流行戴戒指，有权有势之人多是戴着一枚玉扳指，因此小摊上的戒指多半是铜的，花样也不多。

    摊贩见他看着那几枚戒指，便出声道：≈ap;quot;客官，买戒指吗？这可是胡族那边传过来的！这花式简单，男子也可以戴。≈ap;quot;

    韩青衣拿起一枚没有花纹的戒指，对程寂说道：≈ap;quot;我曾在话本里看过，外族有个习俗，在成婚当日夫妻二人互相给对方戴上戒指，意味着这二人要携手相伴终老。而且，其他人一看到他们手上的戒指便知道这个人已经成亲有家室了。≈ap;quot;

    韩青衣拉过程寂的手，虔诚而缓慢地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ap;quot;就像这样！要戴在这个手指上。≈ap;quot;

    程寂看了看手上的戒指，狐疑地看了眼韩青衣，问道：≈ap;quot;你在什么话本上看到的，怎么我从未听说过？≈ap;quot;

    ≈ap;quot;你从来不看这些闲书，是我平日无聊让吟诗她们找来的，也许只是胡编乱造的，做不得数。≈ap;quot;韩青衣打着哈哈，转过头掩饰掉眼中的失落。

    ≈ap;quot;不过，这个说法倒也很有意思。≈ap;quot;程寂轻轻一笑，也挑了个简单的戒指，学着韩青衣的样子给他戴上。

    ≈ap;quot;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这样？≈ap;quot;程寂轻勾唇角，抬眼去看他。

    韩青衣突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他低下头缓了缓，才扬起笑脸应了一声。≈ap;quot;嗯！≈ap;quot;

    ☆、青青子衿

    韩青衣和程寂两人在街上闲逛了一圈，走得也有些累了。学文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茶楼，提议道：≈ap;quot;主子，不如去前面的茶楼歇歇脚吧。≈ap;quot;

    程寂点点头道：≈ap;quot;也好。≈ap;quot;

    几人一踏进茶楼，小二便立马笑着迎上前来。他们一看便是非富即贵，因此店小二显得格外热情：≈ap;quot;几位客官里边儿请！≈ap;quot;

    习武打量了一眼茶楼一楼的大厅，厅里鱼龙混杂，莽夫大汉们将腿架在凳子上，桌上大碗里盛着劣质的茶水，用粗犷的嗓门跟同伴大声交谈着。

    习武皱了皱眉，店小二察言观色，立刻引着他们往楼上走。≈ap;quot;几位客官请上二楼，二楼绝对干净！≈ap;quot;

    二楼的座位都用竹屏风相隔开，虽不算太好，但相比一楼大厅实在好太多。桌上摆着白瓷茶具，上面绘着几朵素雅的桃花，虽比不上皇宫里的精致，但也是上好的茶具了。

    店小二拿下肩上的毛巾，使劲擦干净桌子和椅子，才请他们入座。

    ≈ap;quot;几位客官要喝什么茶？本店有上好的龙井、碧螺春、毛峰、铁观音。≈ap;quot;店小二殷勤地介绍道。

    程寂撩开衣袍坐下，开口道：≈ap;quot;来一壶龙井吧。≈ap;quot;

    ≈ap;quot;好咧！≈ap;quot;

    片刻后店小二便端上一壶热茶，小心地放到桌上。≈ap;quot;客官您的茶来了！≈ap;quot;

    小二原想给他们两人倒茶，却被学文拉到一边。学文将一锭银子放到店小二手里，挥了挥手道：≈ap;quot;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ap;quot;

    店小二欢喜地将银子揣进怀里，笑着应了：≈ap;quot;哎！哎！客官您慢用！有事儿尽管吩咐！≈ap;quot;

    学文亲自上前给程寂和韩青衣倒茶，动作熟稔而又带着几分优雅。

    韩青衣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着说道：≈ap;quot;学文，看你这架势，倒不像是侍卫了。≈ap;quot;

    学文面色不变，恭敬地递上一杯茶，待韩青衣接过了，才回话道：≈ap;quot;侍卫本也是要侍奉主子的，除了保护主子之外，其他的事也都必须学会。≈ap;quot;

    韩青衣浅浅地啜了一口茶，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隐隐觉得，学文和习武两个人的出身定不平凡。

    二楼不同于一楼大厅，相对比较安静，大多是些富贵文雅之人，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茶楼里向来有说书人评书论道，供人消遣。只听得一声响板敲响，厅内众人循声望去。那三尺看台上已然端坐着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穿着鸦青色长衫，用茶水润了润嗓子，开口道：≈ap;quot;今日我们来讲讲少年神将穆白将军的生平。话说这穆白将军生于武将世家，祖上曾跟着先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穆白将军三岁习武，七岁便能单枪匹马与虎狼相斗≈ap;quot;

    整个茶楼都噤声听着，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讲着穆白将军的生平过往。

    韩青衣静静听着，莫名觉得穆白这个名字很耳熟，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忽然听到旁边的座位上有人轻叹一声，小声道：≈ap;quot;可惜啊，穆白将军这样好的人，却英年早逝了。≈ap;quot;

    同桌的人跟着叹：≈ap;quot;可不是嘛！他死的时候才十七岁啊！可怜穆老将军白发人送黑发人啊！≈ap;quot;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穆白十五岁时单枪匹马闯入贼窝，生擒贼王的事迹，台下一片欢呼叫好。

    程寂就在此时搁下茶杯，起身对着韩青衣道：≈ap;quot;走吧。≈ap;quot;

    ≈ap;quot;嗯？≈ap;quot;韩青衣还没想出来为何觉得穆白这个名字这么熟悉，拉回思绪，有些迷茫地望向程寂。

    ≈ap;quot;我带你去个地方。≈ap;quot;程寂说道。

    等到上了马车，韩青衣看着马车驶向郊外的方向，才出口问道：≈ap;quot;我们这是要去哪儿？≈ap;quot;

    ≈ap;quot;方才你在茶馆里也听到了，穆白的父亲正是我舅舅，我与穆白很小就认识了。≈ap;quot;程寂用带着几分怀念的语气缓缓说道。

    ≈ap;quot;那他十七岁就≈ap;quot;韩青衣不禁觉得有些惋惜，十七岁，还没有长大啊！

    ≈ap;quot;嗯。≈ap;quot;程寂轻轻点了点头，≈ap;quot;被敌国安插在越朝的奸细刺杀了，就在半年前。≈ap;quot;

    韩青衣握紧他的手，无声的安慰。

    ≈ap;quot;其实，你是见过小白的，小白来朱雀宫时都会找你玩，不过，你现在都不记得了。≈ap;quot;程寂淡淡地说道。

    ≈ap;quot;小白≈ap;quot;韩青衣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在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的时候，心里就一阵悲伤。

    穆白的陵墓在郊外，死时被追封为神武将军，因此陵墓修建得颇为大气。周围绿树环绕，环境清幽，罕有人迹。不过经常有人前来打扫，便也没有什么杂草。

    墓碑上清楚地刻着≈ap;quot;神武将军穆白之墓≈ap;quot;几个大字。

    ≈ap;quot;小白，我来看你了。≈ap;quot;程寂站在墓碑前，眼中带着几分悲伤怀念，≈ap;quot;抱歉，没能经常来看你。≈ap;quot;

    记忆里充满朝气的少年，如今却长眠于冰冷的地下。

    一阵风突然刮过，卷起的风沙迷了韩青衣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睛，迷蒙之间仿佛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墓碑前冲他笑。

    火红战袍，金色铠甲，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韩青衣使劲揉了揉眼睛，墓碑前什么都没有，穆白的模样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ap;quot;公子，您≈ap;quot;学文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韩青衣觉得脸上有些湿湿的凉意，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这是韩毓的记忆，韩毓在哭。

    韩青衣深切地感受到那种难过，压在他心头，闷闷的。他按住自己的心口，不明白这究竟是这副身体的反应，还是韩毓的意识还残留着。

    ≈ap;quot;青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ap;quot;程寂关切地扶住他，皱着眉问道。

    韩青衣抓着程寂的手臂，稍微缓和了一些，轻轻摇了摇头，强扯出一丝微笑道：≈ap;quot;我没事。≈ap;quot;

    话音刚落，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ap;quot;青衣！青衣！≈ap;quot;

    ☆、青青子衿

    ≈ap;quot;你就是左丞相的次子韩毓？≈ap;quot;穆白绕着韩毓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而后皱了皱眉，道，≈ap;quot;长得倒是好看，不过≈ap;quot;

    韩毓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转了个圈，一脸茫然地看着穆白。

    穆白扭头看向程寂，不解地问道：≈ap;quot;你为什么娶个傻子啊？不会真跟宫里人说的那样，就为了跟皇后姑姑斗气吧？≈ap;quot;

    韩毓听见傻子两个字，立刻便黑了脸，瞪了穆白一眼，躲到程寂身后去了。

    程寂拍了拍穆白的额头，严肃道：≈ap;quot;不得无礼！≈ap;quot;

    穆白捂着额头，小声嘟囔道：≈ap;quot;本来就是嘛≈ap;quot;

    ≈ap;quot;我不喜欢他！≈ap;quot;韩毓拽着程寂的袖子冲他说道。

    ≈ap;quot;他还小，你别跟小孩子计较。≈ap;quot;程寂瞥了眼穆白，对韩毓说道。

    ≈ap;quot;我哪里小了！我已经十五了！何况，再小也比他好吧！≈ap;quot;穆白不服气地挺着胸膛说道。

    ≈ap;quot;我十六了！就是比你大！≈ap;quot;韩毓颇有些得意地回道。

    ≈ap;quot;你才比我大一岁而已，而且你这样的，还不如小孩子呢！≈ap;quot;

    ≈ap;quot;可是我成亲了，你还没有。府里的婆婆们告诉我，成亲了以后就是大人了。≈ap;quot;韩毓一本正经地说着，故作成熟地拿手拍了拍穆白的头，≈ap;quot;你是三殿下的弟弟，那就是我的弟弟，来，叫声哥哥！≈ap;quot;

    穆白眼角微抽，扭头去看程寂，程寂却是笑了笑，说道：≈ap;quot;他说得对。≈ap;quot;

    ≈ap;quot;要叫也是叫嫂子。≈ap;quot;穆白纠正道。

    韩毓满不在乎地一点头：≈ap;quot;也行。≈ap;quot;

    穆白怎么也叫不出口，气得跺了跺脚。

    穆白和韩毓初次见面，都没留下什么好印象，也不知为何，这两人一见面就是斗嘴。韩毓在其他方面固然不如穆白，可是每次斗嘴却都是他噎得穆白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程寂看他们年龄相近，虽说每次都是斗嘴，但其实两个人都乐在其中，韩毓也比之前活泼了不少，因此就特别允许穆白经常来找韩毓玩。

    那些过往如同走马灯一样在韩青衣面前浮现，一晃而过。从韩毓和穆白的初见，到二人平常的斗嘴，再到两人并肩坐着吃点心闲聊，一起做些孩子气的恶作剧。

    他可以感受到，韩毓在那段日子里确实很快乐。

    画面戛然而止，他又处于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白雾深处有一道人影，韩青衣不受控制地走近，这一次随着他的走近，那道人影越来越清晰。

    火红的战袍，金色的铠甲。韩青衣还来不及喊出他的名字，就被他伸手推了一把，跌落，下坠，与上一次的梦境如出一辙。

    ≈ap;quot;青衣，你醒了！≈ap;quot;程寂惊喜地望着他，凑上前去，≈ap;quot;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ap;quot;

    ≈ap;quot;怀秋？≈ap;quot;韩青衣伸出手去，程寂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

    程寂手心的温度让韩青衣感到安心，他看了看周围，环境十分陌生，便问道：≈ap;quot;这是哪儿？≈ap;quot;

    ≈ap;quot;山上的一个道观。你突然昏过去了，正好碰上观里的一个小道童，就先把你带过来了。≈ap;quot;程寂对他解释道，≈ap;quot;这里的道长懂些岐黄之术，给你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ap;quot;

    韩青衣轻轻点了点头。

    ≈ap;quot;真的没事？回去还是让御医看看吧，我不放心，好端端地怎么会昏倒。≈ap;quot;程寂微微皱起眉头。

    ≈ap;quot;让你担心了，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今天走了这么久，有点累罢了。≈ap;quot;韩青衣微笑道。

    程寂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呢喃道：≈ap;quot;你没事最好。≈ap;quot;

    韩青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活动，顺便参观一下这个道观。

    道观建在半山腰上，嵌在石壁之中，四周绿林环绕，两旁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通往道观的石阶蜿蜒延伸到山下。

    岩壁上有细小的水流，滴滴答答，将道观遮在一道水帘之后。悬崖下云雾缭绕，看不见底，颇有几分与世隔绝的意味。

    ≈ap;quot;施主醒了？≈ap;quot;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韩青衣转过头，面前站着一个道长，头戴玉冠，身穿黑白相间的道袍，手上拿着一柄拂尘。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的皮肤很白，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白，眉心之间有一颗小小的痣。

    ≈ap;quot;这位是之前给你看病的晏虚道长。≈ap;quot;程寂向他介绍道。

    韩青衣拱手行礼：≈ap;quot;多谢道长。≈ap;quot;

    ≈ap;quot;我并没有做什么，你不必谢我。≈ap;quot;晏虚淡淡地说道，≈ap;quot;施主困于梦魇，是心结未解。≈ap;quot;

    ≈ap;quot;心结？≈ap;quot;韩青衣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心结。

    ≈ap;quot;施主从何而来？≈ap;quot;晏虚轻飘飘地提醒了一句。

    韩青衣身体一僵。程寂对于晏虚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韩青衣却听懂了，他扭头对程寂请求道：≈ap;quot;我想单独问道长几句话，可以吗？≈ap;quot;

    程寂看了晏虚一眼，微微蹙眉，他不明白韩青衣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他，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ap;quot;谢殿下！≈ap;quot;韩青衣冲程寂感激地笑笑，和晏虚走到观中的大榕树下，才开口道，≈ap;quot;我如果没会错意的话，道长应该是看出什么来了吧？≈ap;quot;

    晏虚也毫不卖关子，坦言道：≈ap;quot;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ap;quot;

    韩青衣不由地苦笑一声：≈ap;quot;道长道行不浅。我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我到了这里。≈ap;quot;

    ≈ap;quot;万事皆有因，有因必有果。世人皆不知自己种下的因果，也无需知晓。≈ap;quot;晏虚讳莫如深地回道。

    ≈ap;quot;那，道长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他是否还在？≈ap;quot;

    晏虚瞥了他一眼，问道：≈ap;quot;若在你当如何，不在你又当如何？≈ap;quot;

    韩青衣手指在衣袖中紧握成拳，答道：≈ap;quot;若是他还在，我当然不能就这样占着他的躯体≈ap;quot;

    ≈ap;quot;你舍得？≈ap;quot;晏虚望向不远处静静伫立着的程寂。

    ≈ap;quot;不舍得。≈ap;quot;韩青衣望着程寂，坦诚地说道。

    ≈ap;quot;这便是你的心结。他自有他的归宿，你需要明白的是，你的归宿在何处。≈ap;quot;晏虚说完这句，便一甩拂尘，转身离去。

    ≈ap;quot;我的归宿？≈ap;quot;韩青衣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程寂见晏虚离开，便走到韩青衣身边，韩青衣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程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ap;quot;青衣，你若是有什么心事便告诉我，即便是些我做不到的事，也让我和你一起分担。≈ap;quot;

    ☆、青青子衿

    韩青衣望着程寂，见他脸上写满了担心，于心不忍。将头靠在程寂肩上，倚进他怀里，撒娇似地蹭了蹭。

    程寂双手环抱住他，轻轻叹了口气。≈ap;quot;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吗？≈ap;quot;

    韩青衣离开他的怀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说道：≈ap;quot;也对，我不该瞒着你，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说出来。≈ap;quot;

    程寂看着眼前的韩青衣，忽然觉得，明明他离自己这么近，触手可及，却恍惚觉得很遥远。

    ≈ap;quot;我不是韩毓。≈ap;quot;韩青衣一字一句地说道，表情认真，≈ap;quot;我本名叫韩青衣，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但是出了点事故，我从高空坠落，按理应该是死了，可我睁开眼睛就在这个世界了。也许应该说，我的灵魂到了这具身体里。至于韩毓，我本以为他是死了，但最近我总会梦到他的过去，甚至产生他的情绪。≈ap;quot;

    程寂望着他，神情带着几分怀疑，半晌说不出话来。

    ≈ap;quot;很匪夷所思是吗？≈ap;quot;韩青衣轻轻笑了笑，≈ap;quot;我从前也不相信这些事，可它真真实实地发生在我身上，由不得我不信。殿下不是奇怪我从哪里知道那些稀奇古怪的习俗吗？说从话本上看来的那是我骗你的，其实那本来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习俗。≈ap;quot;

    ≈ap;quot;什么受了伤所以不记得从前的事都是我骗你们的，我本就不是韩毓，自然不记得他的过去。≈ap;quot;

    ≈ap;quot;我并不是贪恋着活下去，我一点也不怕死，真的。可是，我舍不得你，若是可以，我真想就这么骗你一辈子，但是那对你，对韩毓都不公平。≈ap;quot;韩青衣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分明在笑，但心里却难受得想哭。

    风吹得榕树树叶沙沙作响，也扬起韩青衣的衣摆，程寂觉得他似乎下一刻就会离自己而去，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说，他不是韩毓。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程寂向来不愿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韩青衣说的他却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两个人在街上买下的戒指还戴在手上，程寂想起他剪下头发缠在一起，想起他在自己面前偶尔的任性撒娇，想起他平日里的一颦一笑。心里忽然就一片清明，握着韩青衣的手也紧了紧。

    ≈ap;quot;和我结发要纠缠一生的人是你，戴上戒指说要携手到老的是你。≈ap;quot;程寂眼神温柔地看着他，≈ap;quot;我喜欢的人是你，对不对？韩青衣。≈ap;quot;

    ≈ap;quot;我≈ap;quot;韩青衣怔了怔。

    程寂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眉眼间有说不出的缱绻温柔。他轻笑着道：≈ap;quot;仔细想起来，你确实不是韩毓，你一点也不像他，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ap;quot;

    程寂凝视着韩青衣的眼睛，仿佛要望进他灵魂深处，轻声问道：≈ap;quot;告诉我，你是谁？≈ap;quot;

    ≈ap;quot;韩青衣。≈ap;quot;

    程寂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ap;quot;既然你说你舍不得我，那就答应别离开我。≈ap;quot;

    ≈ap;quot;可是，也许韩毓还活着≈ap;quot;韩青衣犹豫着道。

    ≈ap;quot;你先答应我，你不会轻易地离开我。≈ap;quot;程寂严肃道。

    ≈ap;quot;我不会离开你。≈ap;quot;韩青衣闭了闭眼睛，承诺道。

    ≈ap;quot;韩毓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ap;quot;

    ≈ap;quot;好。≈ap;quot;韩青衣笑了。仿佛如释重负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回抱着程寂，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道：≈ap;quot;我不会离开你！≈ap;quot;

    晏虚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院里一棵桃树树干约有三人合抱那么宽，树冠如同伞盖一般。寒冬腊月里竟开满了桃花，满树粉红，分外妖娆。

    程寂和韩青衣进来时，晏虚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丝毫不显得意外，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说道：≈ap;quot;你找到你的答案了？≈ap;quot;

    韩青衣点了点头，程寂开口问道：≈ap;quot;道长，我想知道韩毓是否还活着，他的魂魄是否还在？≈ap;quot;

    晏虚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ap;quot;我只知道，我看到的，这副身体里只有一个灵魂。≈ap;quot;

    韩青衣忙追问道：≈ap;quot;可是我为何会有他的记忆？我见到他姐姐的时候也会觉得很熟悉亲切，见到穆白的墓也会觉得难过。≈ap;quot;

    ≈ap;quot;这些不过是这个身体留下的记忆，人死时，一些深刻的记忆也会残留在身体里。若是执念太重，便会变成行尸走肉。≈ap;quot;晏虚淡淡地答道。

    ≈ap;quot;只是这样？≈ap;quot;韩青衣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ap;quot;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如实告诉你了。≈ap;quot;

    程寂拱手道：≈ap;quot;多谢道长，叨扰了。≈ap;quot;韩青衣也跟着行礼，转身离开。

    一片花瓣从枝头飘落，落进晏虚的茶杯之中，晏虚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几分清浅的笑意。

    韩青衣走到院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恍惚之间似乎看见桃花树下晏虚的身边还有一道红色人影。正要仔细看，晏虚抬眸望了过来，他身后，桃花树无风自动，摇落满天飞花。

    ≈ap;quot;怎么了？≈ap;quot;程寂见状也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奇怪。

    韩青衣摇了摇头道：≈ap;quot;没什么。只是觉得道长院子里的桃花树好奇怪。≈ap;quot;

    ≈ap;quot;他既然能一眼看穿你的身份，道行肯定不浅，这样的事大约也就不奇怪了。≈ap;quot;程寂想了想，回道。

    ≈ap;quot;也是。≈ap;quot;韩青衣抓住程寂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

    落日的余晖罩在他们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晏虚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之中，微微眯了眯眼睛。

    ≈ap;quot;你为何不告诉他们那个傻子已经转世了？≈ap;quot;桃花树枝头轻晃，有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ap;quot;这很重要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们。≈ap;quot;晏虚不以为意道。

    ≈ap;quot;可是告诉他们也不坏啊。≈ap;quot;

    ≈ap;quot;你太爱多管闲事了。≈ap;quot;晏虚皱了皱眉，出声警告道，≈ap;quot;对于普通人来说，知道太多天机不是什么好事。没事少把你的枝桠探出去。≈ap;quot;

    桃花树抖了抖枝桠，不再出声。花瓣落了晏虚满身，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青青子衿

    程寂和韩青衣回到皇宫时天色已晚，正是掌灯时候。

    丫鬟们上前替他们脱下披风，将暖和的手炉递到他们手里。程寂和韩青衣在软榻上坐下，韩青衣脱下鞋子盘腿坐在榻上，怀抱着暖手炉，看起来十分惬意。

    程寂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单独留下吟诗。

    ≈ap;quot;我有些话要问你。≈ap;quot;程寂对他说道。

    吟诗垂首恭顺地站着，回道：≈ap;quot;殿下尽管问，奴婢一定知无不言。≈ap;quot;

    ≈ap;quot;你家主子之前是怎么受的伤？≈ap;quot;程寂手指微曲轻敲着小几，问道。

    吟诗猛地抬头，十分意外程寂会突然问起此事。如今韩青衣就安然无恙地坐在他旁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倒有几分严肃。

    吟诗暗暗感觉情势不对，连忙跪了下去，慌张道：≈ap;quot;奴婢该死！≈ap;quot;

    韩青衣抬了抬手道：≈ap;quot;起来吧，不是怪罪你，只是问问你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罢了。≈ap;quot;

    ≈ap;quot;你们当时跟我说，是他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是这样吗？≈ap;quot;程寂问道。

    吟诗这才怯怯地抬起头，仍旧跪在地上，思索着回道：≈ap;quot;具体具体情形奴婢也不清楚。当时公子在午睡，我在外间守着，不小心睡着了。等醒来时，公子就不见了，我和其他人一块儿找，发现公子昏倒在翠竹轩后院的树下，满头是血，奴婢当时吓坏了！≈ap;quot;

    ≈ap;quot;所以，并没有人亲眼看到他从树上摔下来，只是因为发现他昏倒在树下，才这样猜测的？≈ap;quot;韩青衣询问道。

    吟诗拧眉仔细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点了点头：≈ap;quot;好像是这样的。公子确实经常爬到树枝上坐着，说是高处能看得更远。公子出事那天，的确没有人亲眼看见公子从树上跌落。≈ap;quot;

    ≈ap;quot;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ap;quot;韩青衣摆摆手道。

    吟诗忐忑不安地退了出去，屋内只剩程寂与韩青衣两人，火盆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屋外的树影印在窗户上，随风摆动。

    良久，程寂才开口说了一句：≈ap;quot;是我没有照顾好他，若是当时我多让人守着他，也不至于≈ap;quot;

    韩青衣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宽慰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不是殿下你的错。坦白说，若不是这样，我也许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遇见殿下了。≈ap;quot;

    ≈ap;quot;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左相和韩毓的生母。≈ap;quot;程寂面带愧疚地叹息道。

    ≈ap;quot;我倒是觉得，左相对他的这个儿子漠不关心，并不怎么在乎他的生死。在韩毓的记忆里，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左相就很少来看他们。≈ap;quot;韩青衣坦诚地说道，≈ap;quot;对韩毓来说，左相府里，只有母亲和姐姐是亲人。左相不像是父亲，而更像是主人一样的存在，他们需要极尽谦卑地去讨好他。≈ap;quot;

    韩青衣对于左相确实没有什么好印象，他虽是个好臣子，却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对韩毓的母亲而言，大概也不算个好丈夫。

    ≈ap;quot;韩毓自进宫以后，确实一点也不想回左相府，甚至不愿意回去。≈ap;quot;程寂对此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气氛，程寂望向韩青衣微微一笑道：≈ap;quot;青衣，我还不知道从前的你是什么样的，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ap;quot;

    ≈ap;quot;殿下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瞒着你。≈ap;quot;韩青衣道。

    韩青衣将自己的事情简单地概括叙述给程寂听，程寂兀自消化了好一会儿，感慨了一句：≈ap;quot;你的故乡有太多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ap;quot;

    韩青衣笑了笑，说道：≈ap;quot;相信千百年后这里也会有的。≈ap;quot;

    程寂表情有些微妙地望着他道：≈ap;quot;照你刚才说的，你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四了？≈ap;quot;

    韩青衣挑了挑眉，凑上前去，不怀好意地笑道：≈ap;quot;怎么？殿下介意？就算殿下要反悔也来不及了哦！≈ap;quot;边说边抓起他戴着戒指的右手晃了晃。

    程寂反抓住他的手，顺势将人拉进怀里，笑道：≈ap;quot;我并不介意，只是觉得，你一点也不像已经二十四岁的，倒是很符合你现在十八岁的外表。≈ap;quot;

    ≈ap;quot;那殿下觉得已经二十四岁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ap;quot;韩青衣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眼角微微上挑。

    ≈ap;quot;你这样的就很好。≈ap;quot;

    韩青衣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邪气。≈ap;quot;不如，我就让殿下看看二十四岁该是个什么样子？≈ap;quot;说着便伸手将程寂推倒在榻上，跨坐在他腰上。

    ≈ap;quot;你≈ap;quot;程寂微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韩青衣俯下身封住他的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甚至有些暴烈。

    程寂微眯着眼睛看着他，这样的韩青衣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程寂伸手抚上韩青衣的后颈，扯下他的发带，满头青丝垂落下来。他将手指插入发间，按着他的后脑勺，同样热情的回应着。

    暮色深沉，天上渐渐飘起了小雪。屋内的炭火几欲熄灭，只剩淡淡火星。

    地上，衣衫凌乱地纠缠在一起。

    韩青衣微微低着头，衣衫半褪，露出大片光裸的胸膛，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修长的双腿跨在程寂腰侧，腰肢摆动，像条灵活的蛇。

    程寂仰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在他颈侧吮吻，留下一道痕迹。手顺着他的腰往上，抚上胸前。

    韩青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瞪了程寂一眼，他眼角微微泛红，瞪人的表情更像是嗔怪，眼神撩人。

    程寂在他身体里重重顶了一下，韩青衣惊喘一声，软倒在他怀里，不满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不痛不痒地，像被小猫挠了一下。

    程寂加快了动作，韩青衣双手环着他的肩，十个脚趾微微蜷曲着，喘息声就在他耳边。

    程寂第一次失去了理智，任由自己沉沦在欲望里，疯狂而又热烈地缠绵。

    火盆里最后的一点火星也熄灭了，屋内的温度却迟迟没有降下。屋外雪下得大了，铺了薄薄的一层，压弯了树枝，从枝头滑下，无声坠落。

    ☆、青青子衿

    第二日程寂是被甲荃叫醒的，身侧韩青衣睡得正熟，想着昨晚没了节制，把他折腾得够呛，估计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

    程寂支起身子，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亲了亲韩青衣的脸颊。睡梦中的韩青衣微微勾起了嘴角，程寂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抱着他好好享受被窝里的温暖。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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