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灵之决 - 第三十八章 七日归冥蛊（下）

    石宇生明白了梦璃的意思：“难道你……”

    他很快又想通，中蛊毒的人失去自己的意志，又怎么可能自行驱蛊？

    除非，她早就知道这一切背后的设计，知道自己会中毒，在中蛊的一刻，就用驱蛊之法破解。

    石宇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见到石宇生的时候，梦璃会问他那样的话。

    “如果你剩余的生命只有七天，你还会感叹命运的不公吗？”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要发生的事情，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可她为什么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

    “公子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说吧。”

    “在南国的一个地方，诞生了一个女孩。她天生善良、聪慧，可爱得像是九天的仙女。可自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享受不到常人的快乐。她患上一种怪病，每到满月的夜晚，她就会控制不住流失生命力。到不了二十岁，她的生命力就会消耗殆尽。”

    “女孩有一个姐姐，正是她父母的养女。姐妹俩相依为命，每到满月的夜晚，姐姐都抱着发病的妹妹，看着她面色发青，不住地抽搐，却无法替她分担一点痛苦。”

    “后来经人诊断，她们知道，能治这种怪病的只有天底下一种蕴藏着强大生命力的丹药。但是炼制那种丹药，需要收集天下生命力最强的灵材，女孩的父母搜寻数年，却无法得到最关键几种灵材的消息。他们也只能选择放弃，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受尽痛苦，不能阻止她在最美的年龄逝去。”

    “女孩的姐姐舍不得妹妹就这样死去，于是她带着妹妹从家中逃了出来。从此姐妹俩风餐露宿，浪迹天涯，搜寻那几种药材的讯息。但那几种灵材太过稀有，姐妹俩走遍了大陆许多角落，失望过，痛苦过，终于，上天眷顾她们，在北方一座小城里，她们终于打听到那数种灵物之一。”

    “那种灵物就是天青藤吧？”石宇生接过话。

    他明白，梦璃说的姐妹，那个姐姐就是梦璃。梦璃曾经提到过那个与石宇生命运相似的人，就是她的妹妹苏颖。

    他们都注定没有长久的寿命，却又都为了一点希望挣扎在这人间。

    两个女孩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在这混乱不堪的大陆，从千里之外的南方来到北方。苏颖擅长偷窃，又何尝不是这生活所逼？

    “想必公子已经明白我的意思，当初我们来到这云亦城，知道那云亦城主吴乾手中有这天青藤。本来我与吴乾约好，只要我每三个月帮他炼制丹药，开办丹会，一年期满，他就会把天青藤赠与我。可是一年过去，吴乾百般推诿，我便又替他炼了半年药。就这样，半年过去又是半年，转眼间三年就这样过去。”

    梦璃说话风轻云淡，可谁不明白那话语间蕴含多少苦涩？

    石宇生也能想到，吴乾根本没有把那灵材给她们的意思，他只是用借口把这个天才炼药师留在这里！

    “所以你就潜伏在吴府打探情况，让苏颖偷天青藤？”

    “没错。颖儿已经十五岁，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耗在这里，偷也是无奈之策。可是吴乾此人太过精明，珍贵物品根本不与普通金银放在一起，颖儿就算偷遍了吴家的仓库也无济于事。而且，他还暗地里想用蛊毒控制我，让我永远为他炼药。”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故意假装中蛊毒，骗取他的信任，借机搜索天青藤真正的下落？你宁愿舍弃自己的命，就为了换取这只有短短七天的机会？就算你根本不确定七天时间能不能找到天青藤，更不知道能不能救苏颖的命。这样值得吗？”

    石宇生不明白，一条命，换取另一个人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当然值得，公子有了所爱之人，自会明白！纵使倾覆天下，也愿一人安好！”梦璃玉臂一挥，一个玉盒落进石宇生手中。

    “这是天青藤，公子豪情仗义，我本不该让你再犯险。可是颖儿被带往城主府前的丹会处刑，万望公子一定将她救出来，小女子无以为报。”

    “你不随我一同去吗？”石宇生问。

    “小女子武功低微，帮不上忙，如今让她见到我这番样子，只怕会更加痛苦。公子替我转告颖儿，让她忘了我，不要替我收拾尸骨，让她好好活下去！”

    “我拼了我的命，也会把她救出来。”石宇生知道，这是他最后能为梦璃做得事情。

    “谢谢！”梦璃转过身，她残破但依旧绝色的面庞之上布满了笑容，嘴角终于扬起，“永别了，公子！”

    这个仅有三面之缘的少年，却似乎藏着神奇的力量，让她在生命的最后片刻觉得安心。

    石宇生收起木盒，留恋地忘了一眼那娇美的容颜，然后从求丹阁跳了下去。

    就在石宇生落地的瞬间，求丹阁燃起了熊熊烈焰，瞬间被火光包围。

    优雅的琴曲再次响起，凄凉的旋律伴着婉转的伴唱：

    “鸿雁南归，今又别离。

    潇潇夜雨，涓涓溪鸣。

    长为君顾，久病无医。

    不久于世，不忘于君。

    ……”

    火光冲天，琴声伴着歌声终于消失在一阵倒塌声中。

    那个红纱女孩，也许有着她的故事，有着怀念的故土，有着思念她的少年郎，在遥远的南方等着她归去。

    而此刻，关于她的一切，都在这浓浓的火焰中，画上了句点。

    石宇生觉得，胸口似乎被什么压着，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善良而又为了一点点美好而努力追寻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曾以为，明辨是非分清善恶，就能守护身边所有可爱的人；他曾以为，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就能改变不堪的命运。

    但是不够强大，就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他曾以为，邪灵诀是万恶之源，他愿意与所有用邪灵诀作恶的人拼到底。但他现在确信，这里没有邪灵诀作祟，那小小的蛊虫，却同样把他所见识的一切，变成悲剧。

    原来……原来比邪灵诀更可怕的，是人心！

    他穿过吴家大院，笔直地朝着前门赶过去。

    他不需要再遮遮掩掩，就算一群护卫发现了他，将他围住，也无法再阻碍他前进。

    所有的人在进入到石宇生一米的范围内时，都不受控制地悬在空中，然后他们会被一股巨力瞬间弹射飞开。

    无人可与之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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