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仙侣 - 第二十五章 造化弄人

    傍晚，郁含轩一个人在宿舍。他备完课，心中一直挂念柳珍怡。他想，要是自己和珍怡每人有一部手机就好了。

    那时，手机还不算太普及，价格高，资费也贵。因为刚参加工作不久，工资也不算高，郁含轩的积蓄有限，对于买手机他原本没有计划。但自从认识珍怡以后，郁含轩一下子对手机的需要紧迫起来。

    他从抽屉取出自己的银行卡，心中默默算计一会儿。嗯，买两部普通的诺基亚手机应该够了。他嘴角一弯，欣慰地笑笑。

    这时突然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

    咦，今天周六会是谁呀？他忙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郁含轩怔住了。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柳珍怡！

    柳珍怡一头乌发披肩，两腮梨涡含笑，粉面赛比桃花，穿了一身崭新洁白的套裙，美若才下凡的仙子一般。

    郁含轩不觉看迷了。

    “怎么，不欢迎吗？”珍怡脸上微微一红笑问。

    “呃！呃……快请进来！”郁含轩忙往里让。

    珍怡走进小屋，大方地四下打量一下：“整理的还挺干净嘛，就是小了点！”

    珍怡突然到来，郁含轩有些手足无措，呆呆立着。听了珍怡的话，忙说：“挺乱的，别笑话我！哦，快坐！”说完忙搬过一把椅子。

    珍怡看了看椅子，挺干净但她没坐，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提兜。她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份热腾腾的白米饭，一盒香喷喷的肉片炒花菜。

    郁含轩从五石广场回来后，就只吃了一碗泡面，现在早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叫。乍一看到珍怡送来的饭菜，忍不住咽咽口水：“这……”

    “这啥？快吃吧，我亲手给你做的！”珍怡笑盈盈地说。

    “谢谢你啦……”郁含轩心头热乎乎的。他开心一笑，趴上去用鼻子闻一闻饭菜，“嗯，可真香！”

    珍怡被他的样子逗得一乐，轻轻坐在床边：“我已经在家吃过了，你快趁热吃吧！”

    “嗯！”郁含轩腼腆地笑笑，“你做什么都很香！”说着在椅子上坐下来。

    珍怡含笑坐着，静静地看着郁含轩。郁含轩抬头看看她，两人四目相视，都会心地一笑。

    “珍怡！”郁含轩把手中的筷子放下，深情忘着她。

    “嗯，怎么？”珍怡也脉脉含情。

    郁含轩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珍怡往后抽了抽，郁含轩握得更紧了：“珍怡，你别走了！留下来还开蒸包铺好吗？你放心，我每天都去帮你……”

    珍怡沉默一会儿，慢慢把手抽开，脸上忧郁起来，声音低沉：“轩，怪我不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也许我俩连百年的修为缘分都没有……”

    “不，我千里迢迢来到柳湾与你相识，怎么能说没有缘分呢？”郁含轩有些激动。

    珍怡不说话，沉默着。

    “怡，我爱你！”郁含轩再次握住她的手，双目紧紧注视着她。

    珍怡缓缓抬起脸，双眸已是泪花轻旋，忧郁中流露着无限爱意，声音略带颤抖：“轩，我也爱你……”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两颗心交融着。

    “可是我……”珍怡不舍打断这份美好，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我爱你，无怨无悔！”郁含轩情真意切。

    “我怕你……会嫌弃我……”珍怡眼神有点躲闪，声音很轻。

    “怎么会？”郁含轩柔声说，“你这样美丽善良，爱你还来不及，怎会嫌弃呢？我倒是怕你嫌弃我！”

    “不，你不知道！我不知该怎样跟你说！”珍怡摇着头，语气开始激动起来。

    郁含轩紧紧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怡，我说了我爱你，我会包容你的一切！你有什么不快乐的经历，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俩一起想办法一块去克服！好吗？”

    郁含轩双目充满温暖的力量，与柳珍怡久久对视着。许久，珍怡仰起面孔，两行泪珠顺着粉颊滚落下来。

    等她再度望着郁含轩，仿佛鼓足了勇气，郁含轩目光肯切。珍怡轻拭一下眼泪，眼眸沉静了些：“好吧，你真不会嫌弃我？”

    郁含轩自从认识珍怡以后，对她奇怪退学，时有时无的心事忡忡的样子，以及对自己若即若离的疑虑，他早就不知猜度了多少遍，心理上完全摈弃了任何影响他爱恋追求珍怡的因素。这么好的女孩，就算身患绝症？就算曾经失足？无论做过什么错事……又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

    他轻轻抬手，温柔地擦擦珍怡眼角的泪水，对她说：“无论怎样，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

    好久，柳珍怡轻轻叹息一声，近乎一字一顿地说：“好，我现在告诉你！……我身上不干净！”

    尽管郁含轩早在心底对所有的可能都有心理准备，但仍然愣了愣。不过他立即恢复神情，微微点点头重新望着珍怡双眸，认真地说：“怡，我不在乎！”

    柳珍怡听了，神色一沉，不仅没有欣喜，反倒再度激动起来。她蛾眉一蹙，眼眸圆圆瞪起，猛地甩开郁含轩的手站起身，语气怨愤，声音颤抖：“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说不在乎！”

    “我……”郁含轩始料不及，也站起身，张口结舌。

    少顷，柳珍怡圆睁的双眸微微闭上。只见她紧咬嘴唇，面如沉水，缓缓背过身去。她静静地抬起双手在胸前，一粒一粒地解开上衣钮扣……

    此刻，窗外已是天光暗淡，室内有些昏沉。

    郁含轩看着珍怡怪异的动作，头脑中一片混乱，莫名其妙，口中诧异着：“怡，你……”

    柳珍怡不说话，她继续解着衣扣，胸前起伏着。待衣扣解完，她缓缓把上衣轻轻褪下，里面是一件贴身的卫衣，青丝撩抚下一截粉白藕颈微含云雾。然后，卫衣渐渐褪去，露出光洁白嫩的细弱双肩……

    郁含轩脑中一片空白，胸中像小鹿怦怦撞动不停，望着珍怡半副纤若削玉的粉嫩肩背，他一时恍若梦乡，不觉赏心悦目，陶醉如痴……

    突然，柳珍怡双臂一垂，衣衫瞬间滑落！郁含轩一怔，原本迷离的双目刹时瞪得如死人一般，口中“啊！”地一声惊叫，整个人蹬蹬蹬连退几步，“咣！”撞翻身后墙角的脸盆架，一屁股坐倒在地。

    “鬼！鬼！”他极度惊恐，口中喃喃惊叫，身旁脸盆扣翻，身下半盆水浸透墙角一摞红纸，殷红的浆水如血液般渐渐扩散开来……

    夜色深沉，月光如练……

    不知过了多久，郁含轩恍恍惚惚浑浑噩噩犹未回过神来。宿舍门半敞着，室内只剩了他自己。一股冷风打着旋儿进来，在桌前转个圈，把一张泛着寒光的纸片吹落在地上，瞬间被地上的水迹沾染成血红色……

    郁含轩双手抱住头，坐在地上，口中兀自喃喃呓语着……这一切是个梦吗？这个世界怎么了？我是谁？老天是在惩罚我吗？……我，从小就一直在努力，努力做个听话的乖孩子，努力学习，努力跟其他人一样，有梦想有追求……可是，为什么偏偏让我遇到的都是……

    他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欲哭无泪！坐在墙角的污水中长长喘息着……他仿佛看到了月光中老槐树下魔女的白练，仿佛听到了老胡同尽头雾气中隐隐的驮铃声，还有那似乎永远不绝于耳的阵阵阴森森的鬼魂的笑骂声……

    许久，许久，当他睁开胀涩的双眼，窗外的天边已泛起灰朦朦的鱼肚白，瑟瑟冷风从门外灌进来，令室内犹如人间炼狱，到处凄惨悲凉。

    他扶扶地想站起来，可是浑身冰冷麻木，腿脚酸痛。他叹口气，不再动弹，昏散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张已干痂的血红的纸片上。他吃力地俯身将纸片揭起，上面字迹已是斑驳模糊，但他清晰认得，口中不禁缓缓念诵：

    明月晴柔照素心，

    江水东流何曾尽。

    尝恐滔滔总去意，

    愿把我心寄汝心。

    他读完，苦苦一笑，口中重复着：“愿把我心寄汝心！愿把我心寄汝心……”

    唉！果然是命苦啊……珍怡！……不行，我的珍怡，我可怜的珍怡！他突然打个激灵，一下从地上坐起。心中悔恨万分，不行，我得去找她，我要爱她！我要保护她！我要让她快乐的生活，从此不再受半点委屈！

    他这样想着，也顾不得脏乱的衣衫，快步走出宿舍。

    “啊！啊！”就在他出门的刹那间，校门外传来老顾头杀猪般地惊叫声：“不好啦！柳家二妮吊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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