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传 - 第一回 天雷滚滚埋葬天渊,大难不死异世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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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云:“混沌孕来一世界,其中命主尊羽衣。一朝祸事坠天渊,不死还魂异世生。知天领命若傀儡,愤起顽争赴死局。自此命途分两道,不问生死走一回。”天地本混沌,两道分东西。一方东,谓东方神宇;一方西,谓西方星宙;一方中,谓永恒死地。东有神仙术法,西有能源魔法,中无生命只一处死地,范围却远超东西两域总和。中生奇异生物,无生命,有意识,是西方恶灵,东方邪祟,两域之大敌也。

    你看那天上之天,云上之云。瑞霭缤纷,仙气氤氲。但见琪花瑶草,馥郁芬芳。画栋雕檐,以黄金铺地,琉璃作瓦,琼玉作宫,真好个所在。游廊缦回,三丈宽,百丈长,左右每十步置一盏琉璃幽灯。游廊尽头,有一座高阁,其匾额上书三个黄金斗字:「记史司」。进阁,见有诸多配司,如:“混元史司”、“降星史司”、“摩罗史司”、“原终史司”、“无极史司”、“元桓史司”等等,皆为三千大世界名称。其世界身负一方世界气运的命定之子,一生经历都将被预先编排好,以天道之力,控制其终身机缘,半推半就,成就其人中至尊之位。其中混元史司内,记史司司命大人正在案前编排记录,待写到“羽破桎梏往混元”之时,却怎么都写不出字来。司命大人放下笔,仔细回看,未见不妥。再写,仍无字出。司命大人复又放下笔去,喃道:“怪哉!此子前半平顺,后半怎就无法编排?仿佛被刻意抹消,不可言说?”

    司命大人取来混元世界资料,细细看完,合卷收好。他走出混元史司,来到廊上,取下一盏琉璃灯,写上几个字,再放回原处,道:“编排无法,我之失职,今便亲去混元,与命主历事,助其返回正途,方不误天命。”却说东方神宇有三千大世界,其一的混元世界,便是本部舞台。其中命主,姓君名羽,有字璆鸣;其知天命、反天运、自成一道的缘由往事,如今皆详细记录天道司记史一司卷轴之上,可惜不得完整,只五六分之一罢了。

    后续故事如何?客官莫急,且听我细细说来……

    ……

    却说龙界崇山岭,沙石滚滚,草木摇摇,虬枝沙沙;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林中有潭,水清而深处渐幽,水面映照绿芒,碧波粼粼。忽然,潭面翻涌,水波滚动,一圈圈华带般的涟漪向四周荡漾。潭中心凸起一个圆球状的水帘,一个灰色的瘦小人影自其中一跃而出,踏上岸去。

    混元大陆天渊一线天顶,万丈峭壁之上,灰雾滚滚,血气翻涌,竟是染红了一片天地!真个是:“白玉悬天染赤血,青渊涯上白骨堆。几道光华几具尸,一剑肆虐斩无边!”这混元大陆绝险之地,如今是难得聚了不少人。

    青霓为衣风为马,只见綦(青黑色)影一晃,辗转人群间,寒光一倾,风声过耳,瞬息取数人项上头颅。綦衣染血,本愈黯却越发明亮,只一人一剑,三丈之内,剑光所指,必然血溅五步,绝无侥幸。这冲天的剑意和傲气,令人心颤,如一尊凶魔,神来杀神,佛来斩佛!何况他等凡胎修士?“不愧是混元第一剑的羽衣公子,单凭这求鸣七式,就斩了我数位高手。”围杀綦衣青年的人中,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捻着胡须感叹道:“听闻求鸣剑,但求一鸣,不鸣则已,鸣必惊世。今日一见,此言不虚。”“嘿嘿……那是自然,我却要感谢诸位,给了求鸣浴血的痛快。而且,高手?呵呵……”公子羽低低一笑,声音低沉沙哑,后继无力,可见他气力已近极限。饶是如此,他说话的语气依旧狂妄:“几个连天仙都不到的废物,也好意思来杀我?谁给你们的胆子?问天宫吗?它也配?”

    “君羽!”混战中被削去一臂的中年地仙怒目圆睁道:“你死期将至,还逞什么口舌之快!”公子羽抬首,冷眸望向他去,无言的杀气仿佛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于刹那间划破虚空洞穿了他的胸腔。血流如注,近乎碗大的血洞清晰可见已然削去半边的心脏,切面光滑无皱;肺腑自血洞中掉出,皆十不存一,破碎如烂布。倏一回神,冲羽衣公子叫唤的中年大汉已跪伏在地,壮硕的身躯抖如筛糠,蜷如虾米;他双目惊惧涣散,眼、鼻中恶人的涕水与口角津液无控自流,模样难看的很。只一个视线,竟都将他吓到神魂不稳的程度。

    羽衣公子即使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仍然是不好对付啊……那老者叹道。只一个眼神就叫一地仙强者完全丧失斗志,果然不愧是敢杀上天道宫的凶人。再一望天:天色将亮,开明后此子的几位朋友怕是快到,人数不多,实力却也极强,若拖到那时,恐生变故,还是快快解决的好。没想到对付他区区一个二等地仙,还需出动天仙。

    老者慢慢悠悠的抬起自己的手臂,像是一个信号,霎时间三股强大的气势猛然爆出,直冲九皋霄汉。那独属于天仙尊者的可怕威压如泰山压顶,直压的众人连呼吸都困难万分。在场的只除了老者和綦衣青年呼吸依旧平稳,丝毫不受影响以外,其他人皆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动弹不得。公子羽见状哧哧笑道:“哦?三位一等天仙,只为了对付我?问天宫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手笔啊。”其言语间的讽刺之意不加掩饰。他自问地仙境内无敌手,对上天仙却难说了。地仙与天仙的差距,就好比萤火与皓月,后者生命力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极难陨落。面对只要一位就可轻易取他性命,此刻同时出现三位的必死局面,怕也只有羽衣公子还敢如此狂妄和不以为然了。

    双手抱剑悬于半空中的白衣青年道:“在下江北云穆怀,素闻羽衣公子的求鸣剑号称天下第一剑,云某不才,同修剑道,想问公子请教请教。”“邪鸦钟暮,我等的怨仇,想必无需多言。”灰布裹身看不清面目的天仙声音嘶哑,似利爪狠狠划过金属器皿的刺耳声响,不如前一位剑修温润悦耳。公子羽打开白羽扇,置于面前遮住口鼻,蹙着眉道:“哎呀,钟暮老儿!你这一身裹尸布又是从哪家孤坟刨出来的?这味道真是……啧啧啧。”“……”钟暮掩于灰袍之下的面容倏地扭曲,太阳穴附近青筋突起,显然被气的不轻。笑吧、笑吧!一会儿有你哭的!钟暮被气得几近癫狂,想撕碎那张放肆嚣张的嘴,却又心存忌惮不敢轻易动手。君羽的诡异,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只等三人一同出手教他真真正正的灰飞烟灭,此外他不会率先轻举妄动。至于最后一位天仙,不必介绍,想来也是问天宫的哪一位长老吧?

    “三位”公子羽摇着白羽扇,嘴角嘬着一抹淡笑,那轻松自在的模样,教人觉得如果忽略他那一身的斑驳血迹和脚边的残破血尸,不像是面临生死大劫,反倒像是游山玩水来的。“旭日将至,还等甚?莫不是要本公子请尔等吃茶?”“哼!既然你着急送死,我便来成全了你!”钟暮说完,又偏头对云穆怀以及问天宫的长老道:“两位,这厮狡猾难缠,我等一起出手,用最大杀招,一招结果了他!如何?”一直未曾出声的问天宫长老说道:“就如钟宗主所言。”看这模样,他也怕迟则生变,想要速决。见钟暮向自己望来,云穆怀微微一笑道:“在下只是来看一看天下第一剑,全力出手与否,但看羽衣公子有没有那个能耐了。”“既然如此两位——”钟暮说着,同时身体周边的天地灵气高速流动,肉眼可见透着邪气的黑雾一点点凭空出现,形成一个巨大的黑雾团,将他包裹在内。

    “动手!!”

    话音一落,三道分别是金、黑、白的锐光如同三柄尖利的巨型光剑,穿透虚空,似龙入海,呼啸而下,直冲渊边的君羽。宛如天崩的可怕压迫力将风暴中心君羽的肺腑搅得乱七八糟,铁锈味的鲜血溢出嘴角,关节处尤其双腿处脆弱的皮肉爆裂渗血,骨头几乎粉碎掉的剧痛也没能让他的表情有一丝一毫的变动。“掣雷”公子羽高举白羽扇,羽端变蓝,天际亦是悄悄发生了变化。“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开,青冥浩荡,魂悸魄动”公子羽一手掐诀,一手摆扇,脚下步伐变幻莫测,诡异难辨。每念出一句,他之脸色便更苍白一分,以至于最后,惨如白纸,怖如鬼魅。他唇齿开阖间,天幕转幽白为昏黑,紫光蓝电,雷吼霹雳,瞬间风云突变,苍云压顶。

    “不好!”老者惊惧道:“那是天劫之雷!!君羽只是一介地仙,怎么招来的连上位天仙都恐惧的都天神雷!?”他冲那位问天宫的长老大声喝道:“龙擎长老!事情不对!快快回来!!”可惜为时已晚,只听公子羽大咤一声:“天降紫韵,万法真意,道理不破,规则莅来!!”万雷齐齐降下,纵然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此刻也来不及退去,只得被天劫雷火吞噬!

    公子羽身处雷电中心,雷鞭劈的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他却疯魔了一般,不闻不问,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天道宫!尔等道貌岸然、狼子野心!贪图天罚神物,却因规则束缚,不可亲为,便布下谣言蜚语,引下界各派争先暗杀于我!此仇此怨、此恨此辱!君羽铭记在心!刻骨在魂!他日不死归来,定破桎梏飞升上界,上你天道宫门搅他个天翻地覆!血染尘寰!!哈哈哈哈!”“天渊,天冤!至今殒命天渊者竟具是沉雪含冤之辈?我君羽,竟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君羽叹罢,由着天雷撕裂他的肉身和神魂,持剑坠下天渊,意识消失

    待雷云散去,原地一片焦味,已无任何修士,或者说任何生灵,尽皆被卷进雷暴,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数万修士,无一人生还。

    ……

    “咳咳!”

    天渊万里之外,虚空扭曲波动,一道灰白影子仓惶闪出。“真可怕……羽衣公子当真无愧这天下第一的称号!虽是地仙,却连天仙都可斩杀,我不如他……”那灰白影子正是云穆怀,此刻的他风度全无,白衣大半被天雷烧毁,呈焦黑之色,模样颇为狼狈。“那柄羽扇竟能招来天劫之雷,绝非凡尘俗物,若不是我有这意外得来的传送符箓,恐怕也和钟暮、龙擎二人一般在那恐怖天雷之下魂消魄散了……”云穆怀平复着仍有些悸动的心跳,庆幸自己之前未尽全力,位置偏后,这才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否则,他即便是有再多手段,也无时间给他施展。他遥望天渊方向,轻声叹道:“这等天才……可惜了……”

    ……

    上界,天道宫。

    “啪!”

    一面映照着下界天渊景象的巨大斑斓观天镜被人愤然击成数千百碎块,散落一地。“可恶!太可恶了!君羽那厮此举明摆着是在挑衅我天道宫!!”一皓首苍颜的垂暮老者直气得胡子一颤一颤。如若不是看君羽或已身死,他怕是会亲自下界去抓他回来,关入「无归阁」好好教教,甚么能惹,甚么不能惹!

    对面蒲团上盘坐着的一人微微蹙眉,和声劝道:“俞老,你先冷静一点……”“冷静?怎么冷静?”俞老怒极反笑:“还记得百余年前,圣女与魔道贼子一事否?可还记得「诛魔」一事后「锁魂塔」中的神谕天罚?君贼与魔贼关系匪浅,如果君贼大难不死,拿着天罚寻得魔贼,二者联手寻仇而来,诸位如何应对?你倒是教教我,如何冷静?!”

    “无论君羽死或不死,此事我等都掺和不得。”白雾幻纱笼罩华美容貌的月白衣裙女子拈着衣袖,缓缓说道:“再说三十年前,破开「锁魂塔」的是何方神人?就连天道都降下法旨不得有丝毫阻拦,我等又有甚么办法留下他?”又一人道:“即便阻拦了又如何?在坐的诸位联起手来,可有半成胜率?”殿内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皆默默低首,心中一叹。

    无。

    半分胜率都无。

    “瞧瞧,这就是上界第一道门的气势?一个个低头叹气的是在给谁哭丧呢?”这极具威严和上位者口气的话语自殿内上首传来,众人心中一凛,忙抬首望去,只见一白裙素衣的妇人手托一金莲拂尘,正言厉色的俯视着下方诸人。众人连忙起身,顺便抹去额间的汗珠,齐声恭道:“见过宫师!”那妇人道:“行了,这些虚礼就不必行了。”她声音平淡,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教人不敢放肆。“是!谢过宫师!”众人收礼,返回蒲团坐好,只是不复先前的悠然自在,皆正襟危坐,屏息敛声。

    被称作宫师的妇人甩了甩拂尘,道:“先前听你等说到「天罚」?怎么,诸位有何看法?”“回禀宫师,根据观天镜所示,君羽引来紫级的都天神雷,与围杀他的四万余修士殒命天渊绝险,「天罚」亦失去感应。”白雾罩面的女子率先出声,娓娓道来:“我等认为,君羽或许未死,毕竟他有「天罚」这等神物在手,想着需不需要趁此收回「天罚」?”“嗯。”宫师点了点头:“说的不错,「天罚」怎么说也是我天道宫之物,确不该落在他一介外人手中如此之久。”“回禀宫师!”对君羽颇有微词的俞老说道:“小儿以为君贼必然未死,应当立即遣人将那厮寻出,夺回「天罚」!以正我天道宫之威严!”

    宫师轻轻捻了捻拂尘尾须,问他道:“那君羽又当作何处置?”俞老一听以为有戏,忙道:“自然是斩草除……”然而他话未说完,一阵风过,如秋风扫落叶,又似腊月寒风,凛冽刺骨,径将他扫至一旁的雕花石柱上,吐血数口,面如纸色。宫师一甩袖袍,面露愠色,只听她不悦道:“斩草除根?这等违天之言也敢出口?教我听到也就罢了,若教宫主知晓,你便做好进「无归阁」的准备吧!”殿内众人见状皆低头不语,噤若寒蝉。

    此时,俞老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也顾不得体内伤势,连连请饶道:“宫师饶命!宫师饶命!小老儿一时失言,万望宫师恕罪!!”笑话!进「无归阁」那等地方,真不如直接取他性命!宫师冷声道:“去,天守阁静坐一十五载,期未满不得私出,更不得探视。”俞老听完对自己的责罚,心下松了一口气,连连叩首谢罪:“是!是是是!谢宫师恕罪!谢宫师恕罪!!”宫师瞥了他一眼道:“还不去?”“这就去、这就去!”俞老立马连滚带爬的离开大殿,生怕耽搁了时间宫师改变主意。待他走后,有倾,宫师告诫殿内剩余众人,只听她道:“此事至此,休要再提。若那小子识趣,不来上界犯我,则由他自生灭,若他敢来……”

    “斩无赦。”

    言毕,宫师也离开了此殿,如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宫师一走,殿内那让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也随之消失,气氛显然缓和了许多。白雾罩面的女子似乎蹙了蹙眉,她扯了扯裙摆,不解道:“宫师这是甚么意思?特地来警告我等?”“嘿!宫师的意思那还不简单!”一衣着打扮略显凌乱的俊美男子嬉笑着回答道:“宫师是藉教训俞白那个老白痴告诉我们:可以私底下动动手段,但绝对不能传到宫主他老人家耳朵里,要知道宫主常年闭关,许多事情都是交由宫师大人管理,这天道宫,除了宫主,最大的就是宫师了……”

    这话说的颇有用意,宫师事物繁忙,特地来这长老们会晤的大殿会只是一番不痛不痒的告诫?这还是在宫主闭关的时候。白雾罩面的女子一边颔首一边说道:“你的意思是,宫师是想让我们在不惊动宫主的前提下,把「天罚」神物取回来?”“差不多,但不能太过,比如伤及他性命,毕竟,有天道立下的:「仙者不得私下界,不得祸乱下界,尤害凡者,违之者,降罚寂灭」的束缚在……”那男子扇着自腰间取下的折扇,笑道:“但,假如杀他者是与他一般无二的凡人呢?”

    “……”

    “庄蔚,我倒不知你真性如此……”白雾罩面的女子似乎有些意外男子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哪里,哪里。”庄蔚微微一笑,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邪佞危险:“只是裴仙子不够了解我罢了……”见裴琼要走,庄蔚当即伸手拦住她去路,微笑着说道:“我略略算过,君羽现在应该是在一处低级位面——龙界。那里有几分古怪,或有仙宝出世,不知裴仙子可否赏脸一去?”“龙界?”

    ……

    ——混元九百七十二年,有天下第一剑仙之称的羽衣公子陨落天渊,问天宫一千八百一十五位渡劫修士,一位二等地仙,两位三等地仙,一位一等天仙全数陨落,问天宫一派因此伤筋动骨。此外再加上别派来人共计三位一等天仙、五位三等地仙、九位二等地仙、十三位三等人仙、七十八位二等、三等人仙、四万渡劫、大乘修士皆为其葬。其佩剑天下第一剑——求鸣剑——不知所踪。此后,羽衣公子天渊一战中“求鸣一剑,寒照混元;白羽一扇,埋葬天仙”的狂傲和绝世风姿在这混元大陆不胫而走,几乎人人皆知。唏嘘者有,叹服者有,崇拜者有,不屑者亦有。

    ……

    再说龙界,潭边一棵巨大的榕树下,一名灰布衫少年盘膝端坐,脊梁骨挺得笔直。良久,他呼出一口浊气,抬手舒展了一番关节,发出鞭炮般噼里啪啦的声响。少年睁开眼睛,与那张平凡的容貌极不相符的是,他的黑瞳深邃的仿佛一眼探不见底的幽潭,有着不属于这般年纪的成熟和狡狯。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忽然毫无预兆的放声大笑,打破了森林的静谧。“没想到啊没想到……经历了那般恐怖的天劫之雷,竟也叫我活了下来……呵……”少年单手撑着半边脸,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竟是激动的。“不过……”他看了看不属于自己的双手和身体:“虽大难不死,却也神魂受损严重,好在这具自主夺舍附身的肉身方才死亡不久,无魂无魄,倒也省了反噬之难。”倏然,少年眸光一寒,冷声道:“天道宫!待本公子重回巅峰,必当上门造访,以报这百年来的‘特殊照顾’!”

    这个少年,正是本该死于天渊雷劫中的羽衣公子——君羽。

    “至于现在……”君羽环顾四周,无奈道:“还是先搞清楚此界为何吧……”他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咦”了一声。“奇怪,我的识海中甚么时候多了个东西?!”君羽惊出一身冷汗——识海乃修士最重要之所,受不得一丁点伤害,否则修行之途完结。片刻后他冷静了下来,那莫名出现在他识海中的东西似乎没有恶意?不然他怕也活不到现在。“这东西……有点眼熟啊?”君羽沉神思索,想到某种可能,不由得大喜过望:“那东西莫不是……天罚!?居然……借着雷火之力融入到了我的魂灵中!这真是——太意外、太惊喜了!”这份大礼真真是及时雨,他昔日高深修为尽失,无奈寄魂肉身凡胎,在这不知底细的异世,显然生命无保障。而此时此刻,完全与他合二为一的「天罚」就显得极为重要,危难之中保全他性命足矣。

    “天罚,我原以为它只不过是一件上古神器,却不想它居然内蕴小世界、自成道理规则!这一点恐怕连自诩最了解天罚的天道宫也不知晓吧?”君羽笑道:“若教天道宫得知他们辛苦寻找百万年的神物最后因他们所为与我融合一体,表情该是怎么一个精彩了得?”忽听闻不远处有声音响起,君羽近乎条件反射的隐去自身气息,吐息缓慢如千年老龟,匿于树影中。

    细看下去,原来是一个猎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正在湖边汲水解渴。君羽瞧见他腰后系着一柄匕首,无鞘,打磨的略有几分锐利,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骇人的寒光。思忖片刻,君羽拾起一粒石子,轻轻颠了颠,而后一把抓住,制于指间,一甩而出,悄无声息的划破虚空,向那猎人后脑打去。

    “呃……”

    中年猎人懵了一瞬,眼中清明散去,一头栽倒在水里。头和上半身皆浸在水中,下半身依旧跪坐在岸上,倒有几分滑稽。君羽见人倒下,立即从藏身处现出形来,几步行至猎人身旁。他先是一把拽住中年猎人的后衣领,将他拉出,免的时间长了溺水而亡——君羽意在利器,可不想平白立下杀业。取了匕首,他屈指弹了弹,还蛮锋利的。

    收了匕首,君羽略略苦恼道:“小子,匕首我拿走了,这换了一具肉身,也没甚么东西可以补偿于你……”修行之人最重有借有还,再不济也该给人留下等价的事物作为交换,因为这联系到修者的命轮因果,最最马虎大意不得。“有了!你既是凡人,贵重宝物甚么的想来也无处用,我便帮你开了气脉,好增加一些气力,长一些寿元,狩猎也能轻松些。”说做便做,君羽的行动能力向来是强,抓着对方手臂把人拉起,盘坐起来,手指在其头顶百会穴处一点,调动一丝灵气自指下百会入,直至海底轮。

    “此脉一通,则打通任督二脉就容易多了,若机缘足够,或可入仙途也说不定。”打通了海底轮,君羽收回手掌,说道:“不过最明显的好处,是寿命增长,力气更甚常人,对于普通凡人来说,这应该比修仙更有价值才是。”收了好处,也反馈了足够甚至更高的好处,君羽施施然起身离去,也不管那尚还昏睡在地的人了。

    嘛……这地方山清水秀的,一路上也不见凶兽猛禽的踪迹,一个大活人,还能叫蚂蚁吃了不成?却说公子羽到这不知底细的异世怎么保身?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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