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魂社 - 第二章 关雎（二）

    两人在后花园偷偷溜达了两个时辰，回到家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袅袅炊烟从凌家的烟囱里冒出来，渲染了那一片天。

    “对了，你生辰宴什么时候开始啊？”婵娟狼吞虎咽起来。

    “你没来过吗？”赵天铭反问。

    婵娟很认真地想了想：“没，好像曾经都没来过。”

    “你可真贪玩，”赵天铭刮了刮婵娟的鼻子，“连小时候照顾你的人都不感激。”

    “谁要你照顾。”婵娟不服输地嘟起了小嘴。

    “我又不虐待你。”赵天铭笑笑，“这次你得来，午时，记住。”

    “哦。”婵娟勉强答到。

    “我又没亏待你，一副上辈子欠你钱的样子。”

    “哼。”婵娟撇撇嘴，“我真的没想到我竟然是被你带大的。”

    “所以?”

    “哼！”婵娟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哎……”赵天铭叹了口气，又捧起了饭碗，凝视着门口的草地。

    ……

    小时候，他曾带着婵娟在那片草地上嬉戏，除了婵娟只去过两次的后花园，数那片草地的印象给赵天铭最多。

    那年，婵娟正值豆蔻年华，还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总是不停地叫阿哥阿哥，吵得赵天铭很烦。

    每次叫他，不过也只是给他做一个超级幼稚的动作，或是对着他笑。

    “你怎么就长不大呢？”赵天铭摸摸婵娟的头。

    “嘻嘻嘻，”婵娟做个鬼脸，“管阿哥什么事，反正，我不想长大，我要阿哥陪我玩，陪我斗蛐蛐，陪我捉蚂蚱。”

    “你就长大一点好吗？不要干一些六七岁的少年干的事情。”赵天铭温柔地说。

    “你才是六七岁的少年，嘻嘻嘻……”

    “阿哥你在干什么？”婵娟问。

    赵天铭用一把锉刀，正削着一根木棍，有一头已经被削掉了大半。

    “做弓箭。”

    “弓箭是什么?”

    “猎人打猎用的。”赵天铭继续削着木棍。

    “教教我呗。”婵娟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算了，”赵天铭瞥了她一眼，“女孩子不适合干这些。”

    “你才是女孩子，你就干这种事。”

    “呵呵。”赵天铭干笑两声，“你还太小了，受伤了你阿爹会生气的。”

    “生的又不是我的气，嘻嘻嘻……”

    那天，是婵娟15岁的生辰。

    “许微，你又大了一岁，该听话了吧。”赵天铭举着酒杯过来。

    “不，我就不长大，我就要玩，多少岁都玩。”

    “你不学习的吗？”赵天铭说，“将来科举，中状元了……”

    “别蒙骗我，科举我们才不参加。”婵娟得意地说，“别以为我还小。”

    “哦?”赵天铭饶有兴趣的样子，“你还知道些什么呢？”

    “你知道‘成亲’吧？”

    赵天铭拿酒的手微微晃了晃：“不知道，你知道?”

    “大概就是两人结为什么，然后……呃……”婵娟摸了摸下巴，“我也说不清，偶尔从大人嘴里听了些来。”

    “哦。”赵天铭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那一次，是他唯一一次撒谎。

    ……

    “天铭！”婵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赵天铭快速走出门。

    “你看外面！”婵娟欣喜地说。

    外面真是好不热闹，锣鼓喧天，街上到处是红色的锦缎，整条街都是喜庆的氛围。抬花轿的八人个个穿着红色的缎子，面上带着优雅自信的微笑。迎亲的队伍也很是豪华。整条街都被人群给淹没了。

    “娟儿，看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阿爹已经走到他们身后了。

    “阿爹，你看这，热不热闹?”婵娟很是好奇，“你看新娘子，长得多乖巧，就像玉姐姐。”

    婵娟的父亲是个身强力壮的人，饱经沧桑而显得分外坚毅的皮肤变得黝黑，留着的胡须呈一个“八”字。

    他只是轻轻摸摸婵娟那张脸，淡淡地说：“你想像新娘子那样吗？”

    “想！”婵娟的激动从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溢出来，“那多好玩啊。你说是不是?天铭，你一定要来。”

    天铭和阿爹都微微怔了一下，良久，阿爹才说：“当然，天铭当然会来。”

    婵娟扭头看了看平静的赵天铭，满意地笑了笑。

    “多久?”婵娟突然问。

    “快了。”

    “阿爹，天铭的生辰你是不是会去啊。”

    “当然。”阿爹还是盯着婵娟，连赵天铭看都没看一眼，“他和我们是一家人，连你玉姐也要去呢！你要乖，别添乱。”

    婵娟乖巧地点点头。

    “回去吧。”阿爹拍拍婵娟的肩，“早点休息。”

    “走！”婵娟拉上赵天铭往里屋走去。

    “一家人”这个词，赵天铭觉得，有他这个年龄不懂的深奥。

    “你知道玉姐吗？”婵娟问。

    “不知道。”

    “她是我堂姐，长得可漂亮了，听说最近要和李家的二少爷成亲呢，”婵娟眉飞色舞，“她，长得就像那九天上的仙女……”

    “呵。”赵天铭随意打了个哈哈，“李家是指那个做酒生意的家族?”

    “对。”

    “你姐和李家的二少爷般配吗？”赵天铭随意地问，“或者说，你姐喜欢李家的二少爷吗？”

    “她……”婵娟摇摇头。

    本来凌家就是一个大家族，而且是靠医有了个立足之地。而病又有很多是由酒引起的，如果李、凌两家联姻，既将就李家的酒生意宣传、发展，又让凌家的医术显得十分高明，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两家怎能不答应?

    赵天铭怜惜地看了看面前的姑娘，觉得她真的有点蠢。

    或许，如果再大一些，嫁出去的就不再是玉姐，而是她婵娟了。

    赵天铭把这个猜测藏了起来，毕竟，作为一个外姓，更是为了让婵娟不伤心，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反正，玉姐一定会幸福的。”婵娟坚定地说。

    “我也相信。”

    两人又聊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了。

    赵天铭看看自己的伤口，又叹了口气。

    “我恐怕得为我的生辰宴做准备了。”

    “阿爹的话有什么含义吗？”

    “玉姐和李家二少爷……”

    慢慢的，他闭上了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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