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魂社 - 第四章 关雎（四）

    城中某酒肆。

    “你可知道尘封和王辛？”一个白袍青年冷峻地说。

    “当然。”面前一个男子说，“但你也要知道，我最怕惹人非议，尤其是那些闲人。”

    男子一边说，一边给白袍青年倒了一蛊酒，把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他。

    “嗯。”

    “赵公子今天这样跑来，真的不好把你算作闲人。”男子笑笑，“你眼睛很亮，你知道昨天为什么我不高兴吗？”

    赵天铭的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比较警惕，你要知道，大家族。”男子端起酒，“我先敬你一杯。”

    赵天铭沉默着，还是把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不怕酒里有毒？”男子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不怕。”

    “有胆识。”男子笑得更开心了，“说吧，找尘封和王辛有什么事。”

    “呃，就是他们家族……”

    “说不清楚没关系，玉姐给我说了。”

    赵天铭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用怕，我也不跟他们多纠缠，我也只是帮帮玉姐，帮帮你，还帮帮你心爱的女子。”男子轻轻地说，“不像你想的那样残酷，我可是对玉姐一厢情愿的，至于她，我恐怕没有权利知道。”

    赵天铭缄默着。

    “既然凌家决定和我们李家联姻，那自然也有道理，那肯定得把长处发挥到极致。”二少爷露出诡秘的笑，“更何况还有另外两个家族，凌家也是胆大。”

    “你的意思是，凌家的真正目的，是用三个女子连接四大家族？”赵天铭的语气中透出愤怒。

    “你要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这的确是可以的，还能化解四大家族这样的局面。”二少爷站起来，“几乎是没有意外的。只是可怜你了。”

    “他们……”赵天铭使劲攥着拳头，“不值得被同情。”

    “可你值得。婵娟还有你。”

    “你难道不希望四大家族连接？”

    “人多了，管理不方便。”二少爷伸个懒腰，“我们都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人。”

    “呵。”赵天铭起身便要走。

    “你若不嫌弃，我李某也和你成个朋友。”

    赵天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嗯。”

    “我希望一年后能看见你不被凌家所遗忘。”

    “一定。”赵天铭怔住了，但又立刻往下走。

    他想了想那个婵娟，好傻。

    ……

    【一年后】

    自从婵娟他阿爹宣布要为婵娟招亲的时候，不论是凌家上下还是这座城，都沸腾了。据说，这次招亲要求很高，要经过层层考验才能成为凌家的女婿。一时间，大家又是议论不断，不少眼明人都认为凌家是在欲盖弥彰，毕竟，从李家便可以看出凌家对以后的打算，迷茫的、不在意的、批判的，各种人都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只有这四大家族才是完全的知情者，但谈到收益这回事，李、尘、王三家便就显得有些不愉快。如果按照人头数来算，凌家的收益占一半，而另外三家只能把剩下一半三等分。很显然，凌家的收益是最大的。

    凌家看来不可能有失误的计划，从李家开始，这已经是第二步了。

    这次招亲分四个环节，一是进行考试，测试的是智谋；二是进行马球比赛，考验的是体力；三是去悬崖上的洞穴里寻宝，考验的是勇气与毅力；最后一项便是经过凌家的选择。

    对这些家族来说，哪次联姻不是在父母亲相互碰撞的酒杯中决定的。

    赵天铭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对婵娟，他只想给她一次幸福，哪怕她是与别人相爱。可这次的“幸福”，只是表面上的，婵娟一定心里过不去。

    这一年里，赵天铭发现婵娟变了，已经不再那么幼稚了，逐渐变得成熟，已经脱去了幼稚的外壳。

    好快啊，当年还缠着他玩的女孩已经成了待字闺中的姑娘。

    他苦笑。

    更巧合的是，昨天还是他的弱冠礼。

    我始终是个捡来的孩子，永远不能带给别人幸福，永远是个累赘。

    他自嘲。他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堕落。

    他试着给婵娟找更好的伴侣，可他渐渐发现，玉姐、婵娟还有婵娟她表妹的命运，都是由凌家决定的。

    他曾多次想，为什么婵娟的母亲对这种行为依旧能忍受呢？现在他明白了，在金钱、权势、地位面前，所有真实的爱情都是客套话。

    这一天终于来了。

    凌家布置了学堂，使它变为一个考场，又让各位依次进场，准备参加考试。

    思前想后，他咬着牙进去了。

    “赵兄！”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他转过身，是二少爷。

    “怎么？”

    “尘封和王辛已经进去了。”二少爷说。

    “意料之中。”赵天铭憋出笑容，“该来的总会来。”

    “还记得一年前的话吗？”二少爷微笑，“我希望你不被凌家所遗忘。”

    “嗯。”和去年一样的话。

    学堂内的氛围分外凝重，仿佛有一块大石压在每个人身上。

    这次来的人非富即贵，但个别人也是才华横溢的才子。

    耿直的书生哪会明白这些事？赵天铭轻蔑地想想。

    考试之前，他忍不住想起了婵娟。

    他与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昨天，虽然不远，可总让他心里有了些恐慌。

    陪伴自己17年的人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迎接考试。

    ……

    人群涌出来，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喜悦和悲伤。

    “赵、天、铭。”有人一字一顿地叫着。

    他转过身，两个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男人望着他，统一的冷漠，统一的轻视。

    “尘封。”左边的男人开口了，脸上露出失望。

    “王辛。”右边的男人说，脸上露出无奈。

    赵天铭心里突然出现一种憋屈，但身份告诉他，冲动只能导致更大的灾难。

    “你难道也是凌家的候选人？”尘封显得有些疲倦，但更多的像是不耐烦。

    “我就是众多候选人中的一个。”

    “但你也是众多被淘汰的候选人中的一个。”王辛的每个字都深深扎进赵天铭那脆弱却又不屈的心。

    “我们走。”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的念头更加清晰。

    还有个姑娘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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