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籍 - 第十章 幼年篇尾声

    小秦霜紧咬牙关。

    情况很不妙，那紫红火光明显是愈来愈强，或许数十息后便能分出结果。

    “小侯爷，俺们，俺们要不先撤？”

    倪罗大满脸凝重。

    他不怕死，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不想让小侯爷死。

    摇摇头。

    小秦霜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决然。

    “倪阿叔，您走吧，我是不会走的。”

    倪罗大浑身一颤，他有些无法理解这话中意思，难道小侯爷这是不要他了吗？

    “不！小侯爷不走，俺也绝对不走！”

    小秦霜笑了笑，笑得有些苦，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话着实太过伤人。

    倪罗大不是曾大彪，更不是贾军师，甚至，连薛九宫都不能与他相比。

    无论是谁离开自己，倪阿叔都是不会离开自己的。

    小秦霜很清楚这点，所以，他拿出了最后一件有机会逆转战局的东西。

    这是一支长笛，一支做工精致，装饰华贵的长笛。

    看着它，小秦霜很纠结，也很犹豫。

    如果吹响这个长笛，它就会即刻赶来，可是，它如今到底实力如何？

    小秦霜不知道，所以，他担心，担心它来了不仅不能帮上忙，反而会与他们一起陷入死局，丢掉性命！

    紫娘不让他写字，所以他不知道‘自私’二字该如何写。

    但是，本能的，他更亲近倪阿叔，更亲近薛阿叔，还有曾阿叔、贾阿叔，还有，还有那十八位阿哥……

    怎么办呢？

    该如何选择？

    恰在此时！

    第七道劫雷，落下来了！

    咔啦啦——

    轰隆隆——

    声音震耳欲聋，哪怕捂着双耳，小秦霜还是觉得难受极了。

    倪罗大小心的将他抱在怀里，滚滚内气包裹着瘦瘦小小的身子，为他遮风，挡雨。

    吼！！！

    长啸惊天！

    薛九宫竭力迈出一步，又一步，刺眼金辉笼罩身周，荡开千万根锐利柳条！

    滔天紫火灼烧着天穹上的高山巨岳，将它化为一座炽热火山！

    情况越来越糟，仿佛下一刻，薛九宫便会止步不前，最终被紫红火焰烧成灰烬。

    但，劫雷，改变了这一切！

    摄魂柳妖身颤抖着。

    一根，两根，三根，足足五根庞大树枝断裂开来，它低沉嘶吼，剧烈痛苦席卷神魂，使其神魂之力大幅削减。

    薛九宫只觉浑身压迫松动了数分。

    唯一一只眼眸内金芒闪烁，他加快步伐，从慢走到走，从走到慢跑，接着，他跑了起来！

    啊！！

    疯狂呐喊，将身体内、神魂内的无边痛楚宣泄出来，他全力一击，大枪枪尖罡气狂涌，欲在下一秒洞穿那巨大树干！

    轰——！！！

    做到了！

    贯穿！

    贯穿！

    摄魂柳的惨嚎声回响在耳，薛九宫刚欲仰头大笑，突然！

    神魂内，一双猩红眼眸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噗——！

    鲜血狂喷！

    大枪支撑身体。

    双臂、双腿，尽皆无力。

    天下，地上，山顶！

    漫天金辉不再！

    紫红火光如山如海，似要点燃这片天地！

    咻——！

    一根新生的柳条倏然而来。

    瞳孔紧缩！

    一道血花在胸口绽放！

    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薛九宫大喝一声，转身挥枪横扫，斩断柳条。

    但是，更多，更多的柳条来了！

    就如不久前那般，漫天狂舞，无边无际，永无止境！

    “走！！”

    倪罗大从天而落，砸开大地，一把抱起薛九宫便冲向巨大树干上那个无比显眼的孔洞。

    “不！！”

    声音响彻神魂！

    薛九宫听到了，又吐了口血。

    远处的小秦霜也听到了，同样吐了口血。

    但是！

    倪罗大听不到，他没有人魂，所以！

    他无——所——畏——惧！

    长啸回荡天地。

    无穷无尽柳条袭来，却被刚好愈合的树皮阻拦在外！

    “哈哈哈~~~”

    倪罗大笑得很灿烂。

    他挥舞巨斧，一斧一斧，狠狠的劈砍着。

    木屑在飞舞！

    妖力在流失！

    “不！！不！！不！！”

    摄魂柳不断愤怒咆哮，却不再是神魂之音。

    猩红双眸下方，一张可怖巨口疯狂吞吐着紫红火焰！

    这是摄魂妖火，同时也是它的妖力本源！

    恢复与流失展开了拉锯战，孰将胜孰会负？

    小秦霜不知道，但是他在思考。

    倪罗大的每一次攻击都能给摄魂柳带来不小的损害，但是，还不够！

    终于，他将长笛放在嘴边，吹响了。

    很难形容这是什么声音。

    小秦霜看过读过很多书，有关音律的书籍自然不会少，可看归看，他却从未接触过音律。

    能将这长笛吹响已是不易，真要吹出什么悦耳动人的曲子，那就太过匪夷所思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笛声相当好听，比百灵鸟的歌声还要好听。

    小秦霜放下长笛，望向远方天际。

    这里是山顶，是这千里方圆的最高处，所以能看的极远。

    摄魂柳的怒吼仍在耳边回荡，但是渐渐地，声音欲要归于平静。

    小秦霜心底发凉，他可不认为凭倪阿叔一人就能从此妖体内将其灭杀，结果只能是一个。

    “薛阿叔，你们还好吗？”

    虽然每迁出一丝神魂都会头疼眼花，几欲晕厥，但他还是坚持下来，反倒让早已萎靡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些许。

    薛九宫刚从神魂的剧痛中缓过劲来，恰好就收到了小侯爷的神魂传音。

    他抬头看向已然无力挥斧的倪罗大，嘴角上扬，傲然一笑！

    手中，大枪紧握。

    身周，金辉重现。

    脑后长发狂舞，他咧嘴一笑。

    “不用担心，接下来，交给我！”

    只有十个字，但却是这般自信，如此狂傲！

    小秦霜抿嘴一笑，嘴角血液止不住的留着。

    他受伤了，是一根柳条，很细的柳条。

    好疼……

    真的好疼……

    左胸被贯穿了。

    还好，他的心脏长在右边。

    不过，他并不知道他的心脏长在右边。

    所以。

    “要死了吗……”

    脑海中，浮现一张张见过而不曾忘却的面孔。

    第一张脸，是紫娘。

    第二张脸，是一名叫做‘父亲’的男人。

    第三张脸，是白衣人，或者说，是小青。

    然后，是四位阿叔，还有叫不出名字的阿哥们。

    当然，不止这些，比如丘老爷子，老猎人，还有那位被自己被贾阿叔救下的大胡子阿叔，还有更多的，都是些陌生人，认识自己，而自己却不认识他们的陌生人。

    回忆到此，该死去了吧？

    小秦霜眨了眨眼，疼痛还在继续，却没有生命流失的感觉。

    可不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北方天际，一个刺眼的白色光影由远及近，前一秒还远在天边，下一秒已然近在咫尺！

    唳！！！

    似鹰唳，却非鹰。

    眼睁睁的。

    小秦霜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转瞬而来，又转瞬离去，但在离去时，它洞穿了摄魂柳的树干。

    “谁！是谁！！”

    “不！蝼蚁！你为何不死！为何还不死！！”

    摄魂柳愤怒，极度的愤怒。

    它又受伤了，莫名其妙的受伤了。

    但是，最让它愤怒的还是体内那两只小虫子，他们又动了起来，动得更加厉害，甚至就连不断吞回妖躯的强大妖力都无法弥补自身受到的损害！

    小秦霜身前，细柳条忽然断裂。

    断口齐整，似被利器截断。

    他缓缓抬头，顺着延伸而来的影子看向前方。

    雪白，是它身上唯一的色调，只有那一蓝一红的眼睛，才是它最为奇异的特点。

    这是一只鹤，一只与众不同的鹤。

    “嘿！小子，你没事吧？”

    它说话了，语气很熟络的样子。

    小秦霜很高兴。

    “小雪，你还记得我？”

    它双眼一眯，脖子一抬，显露傲然之意。

    “说过多少次了！别叫老子小雪！老子叫风飞雪！”

    小秦霜虚弱的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风飞雪看了眼他的胸口，嘴喙微张，喷出一团白色光团，敷在伤口上。

    感受到疼痛渐渐舒缓，小秦霜刚想作揖道谢，却闻天穹乌云一震，第八道劫雷轰然落下！

    咔啦啦——

    轰隆隆——

    雪白双翅遮住瘦小身子，将可怖雷音尽皆挡开。

    风飞雪唳叫一声，示意小秦霜呆这儿别动，自己则是拍翅飞起，刺眼白光忽然显现，原来它就是那道穿透摄魂柳的白影！

    小秦霜使劲摇摇头，将诸多复杂念头收敛，脑海内这才恢复清明。

    他没想到小雪竟然这么厉害，如此一来，胜算便又增大了几分！

    吼！！

    第八道劫雷何其强横？

    摄魂柳嚎叫不休，树冠上又是七八根树枝断裂开来，咚咚咚的砸落在地。

    薛九宫双臂狂舞，手中大枪左突右冲，上戳下钻，好不畅快！

    倪罗大笑得很憨厚，嘴里不时塞进两粒丹药，助他恢复内气。

    风飞雪翱翔苍穹，又一声唳叫贯彻天地，白色光影犹如流星垂直坠落！

    摄魂柳心中惊骇，欲要以神魂之力震颤体内与天上大敌，却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那白色光影洞穿一根根枝杈，洞穿正片树冠，最终钻入树干！

    “不！！”

    它恐惧了，真的恐惧了！

    “饶了我！不要杀我！我愿签订‘妖奴契’，不要杀我！！”

    可怖大嘴不停张合，它竟是在求饶。

    不对，它没有放弃！

    大牛山顶！

    漫天紫火笼罩下来，再次引燃树冠，逼向正在畅快‘打洞’的风飞雪。

    “嘿嘿，真当就你有天赋妖术是吧？”

    风飞雪脖子一扬，翅膀猛然拍打数下，强劲暴风自空洞树干内疯狂卷起！

    汹涌紫火逼迫而来，却被这劲风抵在树干上方，难以向下蔓延。

    “你！啊！！”

    一杆大枪穿透树干，从摄魂柳的大嘴中钻了出来。

    “哈哈哈——！”

    大笑声酣畅淋漓，薛九宫持枪踏空，带着倪罗大高高跃起，欲要再冲向那双猩红眼眸。

    摄魂柳更加恐惧，它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唳——！

    死亡来了！

    大枪再次横穿树干！

    白色光影自上而下，将摄魂柳完全洞穿！

    “嗷———！！！”

    摄魂柳死死盯着天穹上，那正在散去的劫云。

    原来，它注定要死。

    因为，那最后一道劫雷根本就不会落下来，它根本不可能晋升妖王……

    远处，小秦霜身旁多了一个面相极猥琐的瘦高个儿。

    贾军师贱兮兮的说了一通早已编好的谎话，好不容易终于将昏昏欲睡的小秦霜给糊弄过去。

    随着一阵轰隆巨响回荡天地。

    庞大的摄魂柳妖倒下了。

    那漫天紫火也消散了。

    金色身影与白色光影徐徐落下，一方狼狈虚弱，一方神采奕奕。

    风飞雪嘎嘎一笑：“不错不错，你小子很合老子口味。”

    薛九宫自然分得清敌友，他没说什么，只是放下大枪，拱手躬身，行以拜谢之礼。

    风飞雪扬起脖子，语气无比得意：“你无需如此，老子做事从来都是要收费的，嘿嘿，这老妖的妖心就归老子了，行嘞，走咯！”

    翅膀一拍，它唳叫一声飞上高空，身上白光绽放，转眼间已是带着一条狭长白尾消失在远方夜幕间。

    薛九宫怔怔的看它离去后，才注意到倪罗大正被一根柳枝稳稳压着，半天爬不出来。

    好不容易拖着疲乏身体将其拖出，这傻大个儿也不说声谢谢，便飞也似的跑向小秦霜，那架势，啧啧，薛九宫无奈摇头，心中涌现惭愧之意。

    没曾想，最先想起小侯爷的不是自己，而是这没心没肺的倪罗大。

    也对，这世上，谁能比这家伙更忠诚呢？

    想到此处，薛九宫呲牙咧嘴的站起身，提着大枪亦步亦趋也走了过去。

    结束了。

    不论过程有多艰难，多艰险，至少结果是好的。

    人死了很多，活下来的人很少。

    小秦霜，四位侯府管事，还有十九名府卫，以及，幸运逃得一命的大胡子老六。

    山脚下，老猎人也死了，是被雪崩砸死的，不过，丘老头还活着，很幸运的活了下来。

    事情到这里就已是尾声，但，却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北风又开始吹了，雪下得更大，更大。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过后，天空放晴。

    这是小秦霜见过的，冬日中的，最美的晴空。

    在紫娘的默允下，他开始学习写字。

    一篇名为《大牛山记》的杂记，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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