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炀 - 章六 悲雪城池

    北风飒飒。一种无名的气流从极北的冰原席卷而来，人们的呼吸在此之下成为目之可见的白气。熟悉气候的商人知道，乱季节即将来临。

    “和季节”持续了整整三年，乱季节只怕会持续更久。在这个季节之下，雨雪、阴晴都将毫无征兆地出现。或是纷至沓来，或是悄然变幻。比如前一秒还是天晴，后一秒，无尽的雪花就如同似乎从时空间隙之中钻出来一般，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而乱季节也是混乱的象征。虽是“乱”，但总体来讲逃不过一个“冷”字。随着极北草原的逐渐冰封，逐水草而居的北狄就会充分发挥其勇猛善战的秉性，大举挥师南下。

    却来不了琅朝。

    商旅们相信着，有着悲雪城安渡家族的守卫，还有长云关这样的天堑，谅这北狄有天大的本事，也越不过百御昆仑。

    百御昆仑，是横亘在琅朝国境与北狄之间的一道通天山脉。它拥有着元渚的昆山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拥有着百万群山都不能比拟的复杂。

    想要越过百御昆仑，就要学会登天。

    登天？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似乎是古神怜悯，给百御昆仑开了一道隘口，其间虽有起伏，不过比之高山而言，简直扁平得不值一提。

    这隘口便是长云关。

    自宗族时代结束、王朝时代开启，以百御昆仑为南北分界，南方王朝与北狄的对立就一直存在。北狄一直想方设法地杀过长云关攻占南方王朝的领土，而南方的王朝也费尽心力地在长云关修建防御工事。

    随着派去长云关的人数越来越多，自然而然地，在长云关以南的大平原之上，訇然崛起了一座城池。这就是悲雪城。悲雪城的由来就是如此。不过悲雪城却不是它本来的名，只是十六年前，城主的女儿降生，那时虽是和季节，却也下了一场雪。

    至于个中所带来的后果，只有少数主事的人心里懂得。

    在城中人欢喜这平日里见不到的白雪之时，城主安渡穹却将城池之名改做悲雪城。

    城主的夫人是在这个大雪的天气里死去的。骤然下降的温度与缺乏防护的结果，在生下孩子后本就虚弱的身体之上展现得无比疯狂。

    “如果……若。以后就叫我们的孩子若吧，安渡若。”

    ……

    安渡若十六岁了，昨天刚满的。前天晚上所发生的那些事已经全部告诉了父亲，只等他做决断了。

    安渡若漫无目的地在悲雪城与长夜森之间的草地之上散步。添上了姆妈用凉州特产的山羊毛编织成的毛衣，即使天气正一点点地冷下来，身子还是无比的暖和，自然也无惧从长云关之中刮来的狂风。

    不过她从小到大不能理解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悲雪城要正对着长云关的关口。乱季节来临，极北的狂风席卷，由于百御昆仑的阻挡，所有的狂风只能通过长云关这一个隘口倾轧而来，所带来的寒冷感受，是同一平行线上其他地方所感觉的十倍不止。

    唔。安渡若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毛衣，心里想着，不过这寒冷也……不过如此。

    忽地想起来，那日在长云关之外听到的令人窒息的呼喊声与吼叫声，昨天与今天两天似乎没了动静。城中唯一的变化，就是没有再向长云关再派人过去，长云关也没有人再回来。

    二叔……也不见了。

    这之中，是个明白人都知道，出事了。但是父亲那边似乎在极力压着消息，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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