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者物语 - 第十八章

    婷婷，这是婴儿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忘记了家人长什么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哭声，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婷婷，你一直在这里吗？”

    “嗯……出不去，因为没人看的见我……”

    “为什么没人看的见你，你就出不去？”

    “我想要走出这家医院，必须有人从这里带我走，一路上，他要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想着我，才能带我离开……”

    秋水有些疑惑。

    “那为什么我能看见你？”

    “不知道……也许……如果你能看见我，就说明我能借助你的身体，借尸还魂！”

    婷婷阴测测的说着，可惜她肉嘟嘟的小脸却让秋水没有一点点的恐惧感，秋水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很嫩，很光滑，手感很好，就是有点冰。

    “嗯……我的身体，你喜欢就拿去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婷婷一脸认真的拒绝道。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借尸还魂的尸体必须是刚刚死去的，不能有残破的地方，并且不能带着遗憾去死……”

    “为什么？”

    “废话！死的时间久了不就臭了吗？而且那样的身体就算没有臭也会僵硬的吧，毕竟已经不新鲜了……还有啊，如果有残破的地方……你难道让本小姐一复活就是残疾吗？或者我身上有块疤很好看？至于说不能带着遗憾……如果他死了还有遗憾，身体里就会被灵魂留下执念，我的灵魂很弱小，如果进去了，可能会被直接吞噬的……”

    婷婷把原因都告诉了秋水，只是她还有一条没有说，那就是，她和借尸还魂的尸体，必须有直系血缘关系。

    “我完全符合啊，你看，我身上没有疤痕，如果我自杀，就是刚刚才死的，还有啊，我已经放弃生命了，哪里还会有执念呢？”

    婷婷提着鼻子在秋水身上嗅了嗅，皱着眉厌恶的说道。

    “你身上的执念，是我见过最重的！”

    “呃……”

    秋水悻悻的挠了挠头，他知道这执念是什么，于是不想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于是又问道。

    “那，那个影子是什么？”

    秋水指了指任旧在奋力“吃”着东西的人影。

    “那个啊，没事，对人无害的，我把他们叫做时光。”

    “时光？”

    “对呀，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都会有时光跟着，他们吃的东西，其实是动物大脑里的记忆和身体里细胞的活力。不过大脑有保护自己的机制，所以他们只能吃大脑提供给他们的，那些不好的、痛苦的记忆，虽然有时候会被他们拿走一点记忆。”

    秋水皱了皱眉。

    “那被他们吃了的记忆就消失了？”

    “并没有，那些记忆被储存在了时光的身体里，你就理解他们是u盘，动物的身体是电脑，他们会把把动物痛苦的回忆储存起来，而动物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点细胞的活力罢了。”

    婷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以后，继续说道。

    “你觉得如果一个人满脑子都是痛苦的回忆，那么他会做什么？”

    “自杀？”

    “是的，时光就是这样保护大家的，只是……”

    “只是什么？”

    “如果有一天，时光的内存满了，就像是删除垃圾一样，那些记忆会被当做垃圾踢出去，在时光之外形成另一个灵魂，而那个灵魂，会想办法拼命的回到原本的身体，这就是那些有精神病的人。”

    “……”

    婷婷看着一脸懵逼的秋水，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知道你没听懂，但我还是要讲，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聊过天了，你知道为什么小孩子那么容易有心理问题吗？因为小孩子的时光内存很小，如果他们受到虐待，或者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内存就会被瞬间塞满……那时候……嘿嘿……”

    “我为什么能看见他们……”

    “我哪知道！你当我是全知全能的神吗？”

    秋水沉默了，既然知道了那些人影不是鬼，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人的恐惧，大多来源于未知。

    那天，秋水和婷婷聊到很晚才睡，而和秋水一个病房的病友一大早就走了，他好像强烈要求医院给他换病房，理由是不愿和一个自言自语的精神病待在一起。

    在医院静养的日子，秋水和婷婷聊了很多，从最开始的恐惧，到陌生，再到现在的熟悉，他们几乎无话不说，从秋水口中，婷婷也知道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每当听到秋水难过的时候，她也会跟着一起流泪，虽然她的泪水永远落不到地上。

    秋水出院了，站在医院的大门口，秋水看着天空中漂浮着的深紫色的，类似于雾气一样的东西，那些雾气不停的往人的身体里钻，秋水向身边的婴儿问道。

    “那是什么？紫色的雾。”

    婷婷不耐烦的回答道。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那东西叫做欲望，它会钻进人的身体里，同化人类，然后人类再排出更多的欲望……”

    秋水看着紫色的雾气不断的钻进自己的身体，而自己的身体也散发出淡紫色的光晕，就如同其他人在秋水眼中的状态一样。

    “放心吧，它们是对人无害的！”

    秋水放眼望去，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身上散发着淡紫色光晕，只是有些人光晕颜色深一些，有一些人则浅一些，而在父母怀抱中的婴儿，则身上没有那种光晕，虽然所谓的欲望拼命的钻进婴儿们的身体，却无法对他们影响分毫。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帮我屏蔽这些东西，这样我几乎无法正常生活了。”

    婷婷奇怪的看着秋水。

    “这样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屏蔽这些，要知道，你可是看见了世界的本质啊……再说了，我凭什么帮你？”

    秋水看着她有些无赖的脸，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帮你离开医院，你帮我一次，不可以吗？”

    “你帮我离开医院，我不杀你，我们扯平了！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的活下去，别想着自杀，等你……以后把身体给我，让我也能再呼吸一次……”

    “好！我答应你！”

    这句话刚出口，秋水就感觉世界一变，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世界。

    “好了，我帮你把他们屏蔽了，只要你想看，就能看见，你不想看，他们就不会出现。”

    “嗯……谢谢。”

    秋水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

    一进家门，婷婷就兴奋的到处看。

    “你就住在这里？”

    “嗯，我一个人住。”

    “呀，男生的房子，里面会不会有不健康的东西？”

    看着婷婷翻箱倒柜的身影，秋水莫名的感到一阵心安。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自己玩吧，我去做饭。”

    秋水在厨房，刚打着灶台上的火，就听见婷婷兴奋的大叫声。

    “这是什么！这里面是什么？”

    秋水寻声跑了过去，看见婷婷指着秋水房间里的那个漆红衣柜，兴奋的上蹿下跳。

    “那就是个衣柜，小时候爷爷总和我说，如果家里进了妖魔鬼怪，就会被那个衣柜封印，我一直害怕把它打开……”

    “你就不好奇里面有什么？”

    “不好奇……不过打开看看也可以！”

    秋水和婷婷一起打开了那尘封已久的衣柜，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被封印的妖魔鬼怪，只有厚重的灰尘，和一些旧物件。

    婷婷仿佛找到宝藏的孩子一样，把那些如垃圾一样的东西翻找出来，秋水却发现，那里面，大多是自己小时候用过的东西，还有一些不存在记忆里的东西。

    “小虎鞋，小肚兜……阿水，你还穿过这个？呃……小被子，小虎帽，故事书……咦？这是什么？”

    婷婷在那堆垃圾中找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铁皮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锁，整个物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锈迹斑斑。

    秋水找来起子，将锁撬开，却发现和自己静静地躺着一本相册，好奇心趋使下，秋水翻开了相册，照片里几乎全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的相片，偶尔有几张相片，是一家三口一起照的，秋水知道，那个孩子，就是自己……

    秋水强忍住眼泪，找来了给爷爷奶奶烧纸钱的火盆，将那些相片连带着相册，全都丢进了火盆里，点着了火，秋水却突然惊叫一声。

    “完了！我灶上还打着火呢！”

    说罢，秋水跑回了厨房，他却没注意到，婷婷这会儿一直盯着一张从相册里掉出来的照片出神，那张相片上，任旧是秋洪和胡燕，只是他们抱着的孩子，不是秋水，而是婷婷……

    “你怎么哭了？”

    解决完厨房问题的秋水回到了火盆旁，看着被火映红的婷婷的小脸上挂着泪珠。

    “没什么，被烟子呛得……”

    “阿水……你父母呢……”

    “离婚了……”

    “为什么？”

    “大人的事，我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听他们说过之前的事……”

    “什么事？”

    “就是……就是……没什么……”

    秋水看着欲言又止的婷婷，嘟囔了一句。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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