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罚体 - 第二章：拉面馆的偶遇

    出小区大门右转，接连穿过五条街道，是繁华的商业区，不过现在的时间是20:49分，处于这样一个时间段，还在正常营业的商铺寥寥无几。我要去的是一家味道正宗的拉面馆，它就是寥寥无几的几家商铺中关门最晚的那一家。

    “叮叮叮……”门口的风铃在我推开店门的瞬间晃动起来，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整条商业街。不过这也再一次衬托出“繁华”的死寂。

    或许你没有注意过，客人进小餐馆的第一眼，往往会去观察是否有座子可以入座或观察店内环境，也有极少数人会先观察正在吃饭的客人，他们的举止如何，是成为新来的客人会留下何种印象最直接的方式。但餐馆里若是没人，就可以另当别论了。

    “哟，小侦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厨房的嘈杂声中传出清晰爽朗的问候，因为阻隔客人和厨师的方式，不过也就一块被油烟染黄的白布而已，所以外面的事情里面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从里往外走出来的人，就是本店的店长大人，也是我的养父——老胡。

    “快来尝尝，今天是我亲手做的拉面。”老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放在收银台旁边的桌子上。

    “抱歉啊，老胡，我今天是想吃点三鲜盖饭的，每天晚上都吃拉面，也会有吃腻的时候。”

    “啊？不会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拉面啊。”老胡有点抓狂的样子，毕竟他能有亲自做饭的机会并不多:“算了，只能把这碗好吃的拉面给下一位点拉面的客人了。”

    “还会有下一位客人吗？”我看向窗外，无心有意的冷嘲热讽到。

    “哎呀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嘛，一切都要往好处想，我就相信一定还会有客人来的。”

    “有点意思，那你为什么还会亲自下厨做饭呢，难道厨子王志安今天请假了不成？”

    “这……”老胡哑口无言，举起双手示意投降:“真是败给你了，说了多少遍要叫他王叔叔，再说那家伙怎么可能会请假，还不是我给让他提前下班嘛，现在社会上这么乱，人家有妻有子的，还不得早点回去照顾家人，不像我这快奔四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要不是因为养你，我早就……”

    “好啦好啦，别站那儿感慨了，男人四十一枝花啊，快点做盖饭吧，我快饿死了，我要饿死了还怎么整理案情啊。”

    “诶，你个小屁孩子，不就在乱世中找了个厉害的差事吗，搞的自己都没大没小了，养父就不是父亲吗，连听你叫句爸爸的福气都没有，现在还开始指挥起我了。”老胡手指头顶着我脑袋教训道。

    “老板，一碗精品豚骨面。”一句憔悴的声音从进门无声的中年男子嘴中传出，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烟草味，看来这个大叔是个资深的烟鬼，不然味道不该如此浓烈。

    老胡也感受到这股味道，应了声“好嘞”便灰溜溜的躲进厨房。上身穿土黄色风衣的大叔，在进店后不假思索的坐到了最前排角落的座位上，那是挨着柜台，也就是收银机最近的桌子。我决定要死死盯紧他，以防他图谋不轨干出龌龊的事情。

    他倒还真是个烟鬼，这点毋庸置疑，在做安稳位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衣兜内掏出火机和一根烟，尽管餐厅里有非常明显的“禁止吸烟”的图画字样，进门的时候是绝对可以看见的。但他的行为还是装作没看到似的点上了那根烟。

    他上身穿的是老款的土粽色的折领风衣，就是那种电视剧电影里经常见到的侦探啊，警探啊之类经常穿的风衣。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现实中穿这种衣服会有这么的难看。

    满脸的胡茬是我最受不了的。我所能观察到的范围是他脸的侧向，下巴上的胡茬，焦黄的面色，还有跟逻辑怪一样的浓重黑眼圈，是这大叔给人的直观表现。嘴里叼着的香烟，任凭灰烬洒落地面。眼神涣散，似有非有的注视着前面。

    尽管这些特征显得大叔格外邋遢，但也恰好证明他不是个小偷，至少不是专业的小偷。如果附近有人且只有少数人的情况下，小偷一般是不会太过表现自己的，主意是怕别人给自己留下印象。况且整个大厅就我跟他两个人，如此没有掩饰就算他是小偷也肯定不会下手。

    正当我继续琢磨着大叔的一举一动时，这大叔突然转过头看向我，表情十分死板，目光格外呆滞。

    “小兄弟，会抽烟吗？”大叔慢慢的对我说道，右手却已经伸到自己拿烟的内兜里。我被着突如其来问题惊着了，生怕他从兜里拿出的不是烟是些别的什么。但是虚惊一场，他只是拿出另一根不同牌子的烟，并且点上送到了自己嘴里。

    “啊……我不会抽烟。”我回答道。

    “小兄弟，你观察我这么半天了，有看出什么名堂没有。”大叔嘴里吐着烟，依旧说话不紧不慢。

    我被他的问题噎住了。大脑飞速运转，以求合适的语言应付。还没等到我说出“你怎么知道”的时候，大叔把叼在嘴里的那半跟根燃着的香烟熄掉夹在手里，面带笑容的再次问道：

    “你是这儿老板的养子吧，这么注意我是因为那东西吗？”大叔伸出夹烟的左手大拇指，指了一下柜台上的收银机，撇出一点细细的笑容。

    我和大叔四目相对，眼前的处境使我异常尴尬。我真的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老胡是我养父的，这件事除了厨子王志安以外就不该有外人知道了，更何况这大叔还是个陌生人，他到底是谁？

    “让两位久等了。”老胡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和饭，色香味俱全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老胡先是走到大叔的桌前，将托盘放到桌子边缘，用大腿顶住托盘悬空的一半，单手端下拉面，然后笑嘻嘻的对大叔说：“这是您的精品豚骨面，慢用。”

    “谢谢啊。”大叔稍带点客气的语气点头示意，接着对老胡说：“能麻烦您帮我打包一下吗，我还有点事，不能耽搁。”

    “啊，当然可以，您稍等一下。”老胡说完，转身又对我说到：“臭小子，过来端你的盖饭，我去厨房拿下餐盒。”

    老胡说完，便又回到了厨房。此时的大厅又只剩下我和大叔两人，我鼓起勇气，向我的晚餐走去。

    “怎么样，你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当我走到大叔面前，他再一次向我问道。

    我站立的影子遮黑了他带有笑容的脸。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我拿起属于自己的盖饭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来了来了，餐盒来了。”老胡又从厨房里走出，走到大叔面前，帮大叔打包拉面，然后习惯性的说道：“一共二十三元，本店只支持现金。”

    “啊，等等啊……”大叔从装烟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代金券，这是拉面店里推行的几张少有的全免券，大叔将券展开，交到老胡手里，然后向老胡说道：“这是我的朋友给我的，他在这里上班，说这店晚上关门很晚，最适合吃宵夜。”

    “你是老王的朋友啊。”老胡惊诧道。因为全免券很稀有，自发行以来也就见过一张。在这里工作过的员工倒都会发一张券，目的是对外宣传本店。每个券上都会标注员工姓名，也是为怕丢失做的保障。

    听到“老王”这两字，我恍然大悟，果然是王志文透露的消息，我的内心如释重负。

    “有点意思。原来是王志文的朋友，怪不得会了解这么多。”

    我刻意把“王志安”的名字加重说出，来暗示我明白了他的真正问题。大叔听到后变了神色，拎着打包的拉面边笑边向外走去。

    “小兄弟还不错。”大叔把熄灭半根烟再次递进嘴里，同时点燃烟头，背对着我摆摆手说到：“记住，我叫陈野，该见则会再见。”

    大叔的身影渐行渐远，随大笑声慢慢消失在夜的静惬之中。只剩门口的丝缕云烟，久飘不散。

    “陈野……好耳熟的名字。”我尽力去脑海里回想这个神秘的名字，但总有种很近却又触碰不及的感觉。

    “臭小子，你俩认识？”老胡想我问道。

    “有点意思，如果我们认识，还有必要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不认识你耳熟个屁啊，赶紧吃饭，可别忘了给唐先生送档案去。”老胡催促着我。

    可我哪还有心思吃饭啊。拿起勺子，囫囵咽了几勺米饭应付应付，便辞了老胡，向逻辑怪的住处走去。

    “记得早点回去，别太晚了。”

    老胡的嘱咐夹杂风铃的声响回荡在高楼之间，这般空灵的悠久而神秘。因此，刚好填满这片“繁华”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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