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变 - 第一章 忆当年

    “就让小女子为您再舞一曲吧。”

    说罢，这个名叫如烟的女子在戏台上咿呀呀的唱起曲来，台下坐着一个锦衣玉履的男人，眼含深情的看着她。

    如烟得了绝症，早就没得医治，为他最后一舞是她临死前唯一的心愿，了却后，便能安心上路了。

    三年前，也是这个戏台，他也坐在这个位置。那天他初到京城，和朋友来到这听曲，如烟刚上台，一开嗓，他就已经注意到她。此女子面如桃花，口若樱桃娇滴滴的模样惹人怜。从那以后，几乎每天他都会在同一时间，坐在同一位置上听她唱曲，而如烟，也早就看到这个仪表堂堂的公子每天如期而至，心里对他慢慢产生好感。

    “老板，你要多少银两才肯我带她走。”

    他一把抓住如烟的手腕，走到老板面前。

    “公子，这不是钱的事，她走了我们这个戏班子就要倒了。”

    “这些够不够？”

    他从包袱里拿出钱袋，都扔在老板面前的桌子上，用力之大里面的银两都纷纷掉落出来。

    “跟我走！“

    还不等老板回话，他霸道的拉着如烟的手走出戏台。

    他把如烟轻轻的送上马车，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回府！”他对着车夫说道。

    “啪！“皮鞭抽在马身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转眼间便回到他的府上。

    贺兰府，这是他的府邸，而他就是当地的绸缎大王贺兰逸。

    “下来吧，小心点儿。”贺兰逸把如烟从马车上扶下来带入府中。

    “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贺兰逸看着如烟说道。

    “从小我就是个孤儿，是师父把我养大的，他老人家也在两年前那场瘟疫病逝了，我这才上台卖艺的。”

    如烟坐在木椅上，抬头发现贺兰逸再看着她，她又害羞的把头低下了。

    “与我成亲，你可愿意？”

    贺兰逸走到如烟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如烟听到贺兰逸的话，闭眼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愿意？你不喜欢我吗？“贺兰逸的语气有些着急。

    “不，是小女子身份低贱，实在配不上公子。”如烟白皙的脸颊上流下一滴泪水。

    “胡说，今晚我们就拜堂成亲。”

    如烟的心思他最懂，两人虽从未有过对话，却早已心心相印。贺兰逸伸手擦去如烟脸上的泪水，将她抱在怀里。

    两个时辰过后，贺兰逸吩咐下人买来的用品都准备妥当，他打开卧室的柜门，从里拿出一件崭新鲜红色的嫁衣，这是他特地为如烟准备的。

    “去吧，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去试试合不合适。”

    在贺兰逸身旁的如烟接过嫁衣，朝着隔壁的房间走去，而贺兰逸从柜中又取出一件衣服，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时间刚好，两人都换好衣物来到大厅准备拜堂成亲。

    两年前爆发一场瘟疫，贺兰逸的父母也在那场瘟疫里逝去。所以他们二人都是孤儿，没有双亲坐在堂前，这场婚礼显得格外冷清，因为是临时决定的，贺兰逸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亲友，在大堂里除了这二位新人，就是几个家丁丫鬟。

    经过一系列的程序，二人终于结为夫妻，步入洞房，从此开始了幸福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三年后，如烟得了肺病，整日咳血，为此贺兰逸寻遍了江湖名医到最后只得了四个字，无力回天。

    “相公，带我去我们相遇的那个戏院。“

    如烟躺在贺兰逸的怀里，面无血色，口含鲜血。

    “好，好，我们走。”

    贺兰逸备好马车，如烟病怏怏的换上戏服，二人来到当年为她赎身的戏院。而此时都已经物是人非，戏班子早已解散，只留下这个空荡荡的戏院。

    “这么多年了，这个位子还在。”

    如烟走到以前贺兰逸坐的位置上，拿出手帕把尘土都擦干净。

    “相公，坐下吧。”

    如烟拉着贺兰逸的手，让他坐下，而她也上台准备，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如烟唱了一段曲，名为“戏语花”。

    世中仙千般流连是风月

    惘人间千般婉转皆戏言

    忆少年忆不过逝水经年

    倾城颜莫怪笑人太痴癫

    纤影翩戏子多情怨

    解语解花再经年

    粉黛掩眉眼犹少年

    叹此间世事如烟

    尘缘浅舞休歌罢

    一世风流为谁演

    回眸看相逢一笑就此别

    桃花面眸光艳

    笑靥轻吟人情生灭

    妆未卸独坐看闲庭花谢

    就这样一小段曲子，期间如烟咳血三次，坐在台下的贺兰逸看不下去了，正准备冲到台上，如烟却示意他坐下，坚持把曲子唱完。曲子刚唱完，如烟却再也支撑不住了，口中喷出鲜血，倒在地上。

    “如烟！”

    贺兰逸冲到台上，一把抱起倒下的如烟。

    “相公，其实这病我从小就已经染上了，可是我早已倾心于你，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就和你成亲，对不起。“

    如烟躺在贺兰逸怀中，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她伸手摸着贺兰逸的脸，深情的目光看着他。

    “我又怎么会怪你，只怪我没本事，找不到神医来医治你。“

    贺兰逸已经哭的不成样子，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如烟的戏服上。

    “说好的要为你生下一儿一女，相公，我食言了，看来此生如烟无缘与你做夫妻。“

    “别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待会回去我就叫全府的下人出去寻找神医。”

    “相公，我已经无法医治了，这些年你寻遍名医为我医治，我已经很感激了，别再为我耗费心神了。”

    如烟摸着贺兰逸的脸，摸着他的眉毛，鼻子，嘴唇，贺兰逸的脸上被她摸了遍，似乎是在记着他的相貌一般，他脸上的每一寸，他的面容，都被如烟牢牢印在心里。

    “相公，我想吃戏院旁那家点心店的桃花酥，以前我在这里卖艺的时候，最爱吃那家的桃花酥了。“

    如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好，我去买，马上就回。”

    贺兰逸把如烟抱去台下他的座位上，转身就准备去买桃花酥。

    如烟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把他扯到面前，双手抱着贺兰逸的脸庞看了看，被鲜血染红的嘴唇印在贺兰逸的唇上。

    “去吧，我等你回来。”

    如烟眯着眼睛做个可爱的笑脸，贺兰逸起身就走去戏院外买桃花酥。

    “老板，一包桃花酥。”贺兰逸急匆匆的对老板说道。

    “来嘞，您的桃花酥。诶，还没找你钱呢。”

    老板把桃花酥交到贺兰逸手中，贺兰逸扔下一锭银子就跑出点心店。

    “桃花酥买来了，你看。”

    贺兰逸气喘吁吁的把那包桃花酥放到如烟面前抖了抖，而如烟像是睡着一般，没有动静。

    “你要的桃花酥我买来了，快吃吧。”

    贺兰逸低下身子抱起椅子上的如烟。

    “烟儿？烟儿？烟儿，我买来了，你快起来吃啊，烟儿！”

    贺兰逸丢下手中那包桃花酥，把如烟抱在怀里，不禁失声痛哭，仰天呐喊。他知道如烟是不想让他看到她死在自己的面前，才故意说要吃桃花酥，而她却一个人结束在这凄凉的戏院里，这个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贺兰逸把如烟的遗体都安置妥当，墓碑上刻着，爱妻贺兰如烟。

    一身酒气的贺兰逸摇摇晃晃的趴在墓碑上。

    “烟儿，我们来世再见。”

    贺兰逸仰头喝下手中的酒，睡在如烟的墓旁。墓碑前，还摆放着她最爱吃的桃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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