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生死 - 第一卷：遗世棋局 第十二章：噩梦

    胖子现在哪呢？

    他现在躺在一张床上，一米二宽，长两米一小床。

    这是个小房间，十二三平大，对面墙上挂着旧黄色风扇嗡嗡作响。屋内还有一套破旧桌椅，桌子上累着一叠报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小字。

    家！

    呀头呢？袁红天呢？苏富贵给自己的短刀又去哪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又中幻术了？

    吱地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

    “哥，你在干什么？还不出去吃早饭！”

    平常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胖子脑海里掀起一颗爆炸。

    他手脚僵硬的回过身，脖颈僵硬的转过来，一双小眼睛睁得极大，宁死也不愿闭上分毫。

    这是个十六七女孩，她的皮肤已经过阳光照耀并不算白皙，她的手也因曾经多年做饭刷碗而枯燥。可她有一双世上最美丽的眼睛，一双会笑大眼睛，充满着希望，让人感受到美好的眼睛。

    胖子的泪不经意留了下来，手不住触摸她的脸，数次张嘴却因凝噎的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哥你怎么啦！”女孩噗的笑了，在她笑得时候胖子眼中都明亮了几分，她伸手摸住胖子的脑袋，“没有发烧啊！哥，你昨天不会是做什么噩梦了吧。”

    “噩梦，噩梦……”胖子僵硬笑着，确实做梦了，但是好梦，不敢深想的好梦，“梦梦，走，吃饭，吃饭。”

    胖子拉着陈梦梦就往外走，陈梦梦虽然有些奇怪，但也跟着出去一起吃饭。

    饭桌上的早餐很少见，两碗稀粥，两块油炸的过夜馒头，连一个鸡蛋都没有。

    看着饭，胖子噙住的泪水外溢了一丝，不经意擦干。

    胖子先一步坐下抓起块头小一点的馒头边吃边问道：“今天课上吗？”

    陈梦梦喝着粥道：“今天星期三当然要上课，不过今天上午第四节课是体育课，我早点回来帮你把午饭做好。”

    “不用不用。”胖子摆手就拒绝道：“今天的活比较忙，中午我就不回来了。等会我给你拿点钱，你就直接在外面买点吃吧。”

    说到这胖子起身回到自己卧室，想了半晌，才朝挂式风扇底座细缝摸去。

    缝隙里藏的有七张红票，是胖子之前打工攒下的钱。小心翼翼抠出来，胖子抽了一张放兜里，其余六张全都塞进不情愿拿钱的陈梦梦手里，道：“中午买点好吃的，别省钱了。”

    陈梦梦被胖子一系列动作弄得回不过来神，六百块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并不会称得上为难，可对于他们家庭，确确实实可以说是大半身家。

    五年前，父母双双丧命于意外，中学还未毕业胖子便选择辍学打工供养妹妹。

    没有文凭，没有技术，一个中学都没有毕业的人拿什么去找一个好工作？

    胖子便在一家小型汽修店干了一个学徒，每月工资仅有两千五，而两人的所有费用都要从这两千五百块里扣除，攒下的六百可以说是全部身家了。

    迷迷糊糊中，陈梦梦就被胖子送出门上学去了。而胖子则进屋换了个衣服就匆忙出门。

    他疯了吗？

    他当然没疯，疯掉的人此时应该相信自己现在重生或者之前看到的末世一切都是惊梦才对。

    他当然也这样想过，他试过苏富贵给自己的空间跳跃能力和本身能力都无效果。

    他想过自己重生，或者乱世末日一切只是自己无聊时做的一场噩梦。

    可脑海里那一滴血，苏富贵的那睁开的眼睛早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一个幻术！

    这个幻术该怎么破？

    胖子不知道，他现在只是在脑海里的血指引下朝一个方向走。

    出了门，胖子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一百块随手甩了过去，张嘴道：“师傅，按我说的方向开。”

    司机的技术并不差，在胖子指的方向下，半个小时就出了这座四线城市的市中心，熟练停在了一片红薯地旁。

    下了车，胖子小心翼翼的朝那边摸。

    东西在地沟里，爬到下面，胖子手在空气中不断的摸。突然，他摸到了一件东西，虽然他眼前只有空气，可触感却真是的告诉他他抓到了一个东西。

    是刀！

    胖子手上力紧，正是苏富贵在大巴上给自己的刀。

    拔开刀，刀身依旧无法看到。胖子爬到沟边的树旁，轻轻的用刀一割。

    没有寒光，树体上平白出现一道细痕，树的上半截接着朝后倒下。

    “好刀！”

    胖子嘴凹成了o形，没想到这把刀竟然能够锋利至斯。他突然觉得魏雪的那句好刀的称赞并非虚言。

    “哎！混小子你谁啊！”一农民扛着锄头赶紧的朝胖子跑：“别跑！你别跑！砍老子的树，今天老子非抓住你不可！”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喊别跑的时候，另一个人原本没有跑，此时也会开始跑。

    尤其是胖子这种胆小怕死的人。

    他跑得飞快！完全不符合人们常识中胖子形象。

    那一身上下颤抖的肥肉非但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反而还因为某种原因让他的身型更加符合空气流动学，进而使他的速度更加的快。

    老农拖着锄头在后面追了一里地，最后只能望‘肉’兴叹，无奈的骂上两句。

    胖子回头看不到老头，得意的停下。

    “胖子！”

    声音突然从脑海里响起。

    苏富贵！

    胖子左右看看，都没有苏富贵身影，转而看向手中看不见的刀，小声在心里说：“苏爷，听到了吗？”

    “听得到。”苏富贵声音有些倦，疲劳的说：“看来你已经进来了，呀头呢？”

    “我，我不知道。”胖子有些慌张的看向四周，“苏爷，我好像中了幻术，现在这里是我几年前的老家，我妹妹还苏爷，我现在该怎么办？”

    苏富贵思虑道：“怪不得我感觉你们俩人的命源在慢慢流失，看来地下的东西已经苏醒了。”

    “命源是什么？会死吗？”胖子急道：“苏爷，现在该怎么办？您总不能看着我死吧！”

    “我现在也是分身乏术。”苏富贵头疼道：“不过还好，土狗之前留在了越京城，今晚回家看不到我们一定会知道出事了。”

    胖子道：“那你说的命源流失会怎么样？”

    苏富贵没有精神道：“流干了，你就死了。记住，握住刀。”

    胖子脸色吸了口气就煞白起来，急道：“我该怎么破掉这个幻境？怎么不让它流啊！”

    苏富贵声音更加轻微道：“没办法，破解幻境简单点，杀掉幻境里所有人或者用我的刀自杀。区别是自杀的话可能会真的死。”

    胖子的身子一震，大声朝四周喊道：“那有没有复杂点的啊！”

    前者杀掉幻境里所有人，显然对胖子极难做到，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陈梦梦。而后者，对于一个怕死的人，会死的可能显然不能轻易选择。

    可苏富贵却没了回声，仿佛此时他根本听不到胖子的话。

    胖子呼呼的对着天又喊了几声，全然不顾路过人的指指点点。最后没办法就躲到了一个没人角落开始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仔细想来，这一切似乎都是苏富贵引起。

    原本越京城内的刺杀，还有这个任务也是苏富贵强行挑选出来。

    思考之间，越想越乱，胖子一跺脚，空间跳跃能力突然发动起来，人已经到了十米之外。

    胖子一喜，只要能力能够恢复，他便多了一份自保底牌。反复测试多次，胖子确定，只要自己带着苏富贵的刀，无论是自身原本能力还是空间跳跃能力都能使用，为此胖子将那把看不见的刀干脆揣进怀里绑了起来。

    时间离正午还远，胖子此时也没有好的方法脱离幻境，想起早上，干脆往市中心走。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第三中学门口。

    这是他妹妹上的学校，九年前他也曾经在这所学校上过课。之后家里出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所学校。

    找个没人的地方，一跳，胖子麻溜的翻过墙就往操场走去。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此时妹妹应该在操场和同学一起玩吧，胖子理所应当的想。

    可到了操场上，胖子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陈梦梦身影。皱着眉头，胖子隐隐有不好预感。

    班里，最后一排，一人。

    长发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静静啃着馒头，大大的眼睛全神贯注如瞪着敌人一样死死盯着课桌上的书。

    门口，胖子呆呆的站着。

    沉默不语，他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可他的心在响，如玻璃一般碎裂。他突然发觉得自己妹妹在自己面前爱笑的身影下是如此孤单，他第一次觉得如此心痛。

    曾经自己中午不回家时，陈梦梦都是这样在学校吃饭的吗？

    乱世之初，自己因害怕逃到海滨之后，陈梦梦又是以什么样子吃饭？

    末日时候，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海滨，却因害怕不敢南下时，陈梦梦又是怎样的吃饭！

    那可是陈梦梦！

    是自己亲妹妹啊！

    自己就因为害怕死，就因为害怕得知噩耗而不敢去找她？

    胖子觉得心在滴血。

    要命的那种。

    “陈梦梦！”

    胖子突然暴喝一声，猩红的双眼如暴怒公牛。他身影瞬间到陈梦梦面前，颤抖的手死死将馒头捏的变形，拼尽全身力气将馒头摔在地上，不要命的去踩：“吃了两年馒头你是吃上瘾了吗！给你的钱你也买馒头！我叫你吃馒头！吃馒头！”

    陈梦梦看着胖子脚下粉碎的馒头沉默，她眼中始终噙着泪不肯流落一丝。

    “走！”

    胖子愤怒的拉着陈梦梦就往外走，陈梦梦红着眼，一言不发的任他拉着走。

    还未放学，守门的保安大叔自然不会允许学生提前离开学校，更不会让一个社会人士拉着一个红眼女学生离校。

    他伸着手，指着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

    “滚你妈的！”

    胖子随手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铁链锁着的大门直接被他一脚踹开。

    抢了辆车，胖子带着陈梦梦就往市中心最大饭店冲。

    陈梦梦坐在副驾驶上，倔强的嘴不曾张开，委屈的眼泪也未曾留下一丝。

    她不知道哥哥的愤怒来自哪里？她不明白家里贫穷自己不想多花钱午饭吃个馒头错在哪？

    自己没有错，陈梦梦坚持的认为。

    她也确实没错。

    胖子的愤怒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

    他原本认为父母去世后，妹妹在自己的努力下谁说生活谈不上多好，最起码也算衣食无忧。

    可之前一幕让胖子看到自己错了。

    一天三顿饭，两顿白水配馒头，这日子，在这社会，算哪门子的衣食无忧！

    胖子拼命的去踩油门，不管红绿灯，不管路上行人。他只觉的自己脑袋要炸了！

    在自己不在的乱世妹妹是如何度过？在自己不在的末日妹妹又是如何度过？胖子呼吸越来越困难，一团看不到，超过了死亡的恐惧，不留缝隙的将自己笼罩起来！

    车胎突然爆裂，是刑警早已布下的破胎器。

    汽车朝一侧疯狂打滑，胖子悔恨的泪早已流了满面。一句对不起在他嘴中不断重复，可心中的愧疚却更加沉重。

    陈梦梦倔强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抱住胖子疯狂的哭，大声的哭，仿佛要将平生所受的委屈一并哭出。

    车外持枪早已围上来的刑警却一时尴尬，在一个长官指示下直到两人哭声渐小才将胖子带出来。

    胖子在警车上安静的坐着，嘴角的笑仿佛找到了心中最渴望的东西，绿豆小的眼睛燃烧着名为未来的光。

    他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那把看不见的刀，怀着希望轻轻的将刀拔出。他很害怕，可他的手并没有丝毫抖动。那样的稳，如他的心一样坚定。

    “不能再拖了。”

    胖子深深吸了口气，“下手快点应该疼的轻点吧。”胖子这样的想，手中刀悍然朝胸口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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