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恶灵召唤师 - 第二十一章 不死者游荡之荒原

    临近正午的阳光照在两人鲜明的白发上，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辉。就像是未察觉到身后斯派德的动作一样，个子稍高一些的孩子松开另一个的手，脚下踩着轻快的步伐，迎着海风在靠海的边沿空地上连续转了两个圈。

    “威尔，快看，那里有鱼！”

    继续牵起那个被称作威尔的孩子的手，背着红皮双肩书包的个头更高一些的孩子兴高采烈的说道。虽然两人在外貌上近乎一致，但性格全然不同，就像是两个人的活泼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又或者是一体两面。

    一人代表的是鲜明的活跃，一个代表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两人经过身侧时，斯派德甚至没听到第二个人的心跳声。凭借这样看似无意义的细节，他排除了两人共同承担暴怒名号的可能性，在两人中，必然只有一个才是真正的力量的拥有者。

    只不过他还不确定，到底是哪一个。

    随着颜色逐渐深邃的火焰在背后涨高至超过斯派德身高的程度，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结束，虽然他还没想出答案，但现在还是先交卷吧。

    深蓝火焰附着在斯派德的身体表面，以内外两层的方式拼织成无缝隙的火甲，就连他的眼睛，也被一层颜色异于别处的火焰护住。在这个状态下，他能拥有数倍于原先的实力，更加灵活迅捷，招式也基本解锁，即便是守夜人中，能与这个状态的他正面相对的人也不多。

    三分钟，只需要三分钟，在其他人发现介入之前，他就有自信将战斗结束。

    那是守夜人七号，蓝色火鸟的骄傲。

    “诶，小哥挺好看的嘛。”

    就像是才注意到斯派德的异常一样，背着红皮双肩书包的孩子转过身，睁大眼睛盯着斯派德说道。

    “不过，就算死了也无所谓么？”

    随着语气的突然转变，孩子稚气十足的娇小面容上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表情。从三人目光所见，那是深刻于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蔑，比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还更能让人感受到恐惧，以及死亡。

    凌驾于生死之上，那便是所谓罪孽傲慢。

    因孩子的表情和话愣住整整一瞬的斯派德回过神来，原本就躁动不已的情绪有了外界的轻蔑和自我的羞耻的挑动，即将爆炸。即便你真的如所说的那么强大，即便化作烟花燃尽的最后一道光，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

    表情已近扭曲的斯派德沉默的扬起手，万千火光蓄势待发。

    “原来如此，你才是傲慢呐。”

    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孩子换了一副同样与年龄不符的表情，若有所指，若有所视的望着斯派德，看着在他身后并不存在的某些东西。

    蓝色的火焰涌动如龙，以常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袭向两人，带着赫赫威风，与被高温扭曲了的半空痕迹。这是饱含了斯派德所有愤怒的一击，但对其目标而言，却只是午间海风的一阵，微不足道。

    “······”

    “别杀了他。”

    一直如同人偶一样站在一旁的威尔动了，同时孩子的嘱咐声也传到斯派德耳中。在另外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的注视下，那条长长的蓝色火柱在靠近两人身前一米后便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化作灰色石柱砰然倒地，裂成无数灰色的碎石块。

    就像是神话中的美杜莎降世了一样，这从未预想过的画面中止了斯派德因听到孩子的话而本能泛起的向半空撤离的念头的施行。

    在他呆滞向前望去的视线中，灰色的荒原以威尔为中心显现，覆盖了码头的水泥地，以及还有耀眼太阳的蓝色天空。在这一瞬间，降临两个字的概念从他脑海中浮现，那种难以描述的恐怖气息，甚至压过了他生的意愿。

    恐惧，死亡，饥荒，灾厄，无边际的失色。

    天空中不再有太阳和希望，灰色的孤云来来去去，就连时间和存在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隐约中，他感觉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但只是这么短短又漫长的一瞬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

    “斯派德！醒醒！！”

    “斯派德！斯派德！”

    被两人拉着两边肩膀，斯派德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身上的火甲早已消散，天空依旧明媚，万里无云，就好像他刚才所经历的只是一场梦。

    “我们再往前走一点吧，说不定能看到海豚呢。”

    孩子听起来天真无邪的声音让斯派德真正的醒悟过来，在他目光所视的正前方，那两个看起来依旧没什么气势的白色双生子紧握着双手，旁若无人的说着话。

    “······”

    张大嘴巴却始终吐不出半个字，心口仍残存着的压迫感向斯派德宣告着先前所经历的事实。挣脱两人的手无力的在地上坐下，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羸弱的一天。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输给了什么，又是怎样输的。

    只是站在那如同领域一样的灰色荒原中，他就会连呼吸都变得吃力，就好像活着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一样。那不是单纯的死亡和痛苦，而是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无尽空虚，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人不再有姓名，时间不再有显现，空间不再有变化，没有选择，也没有存在。

    那是他身为人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不确定再来一次自己是否还能醒过来。

    或许这种程度就已经是那两个人手下留情了的，联想到这一点，斯派德无力的向后靠去，直接躺在还有温度的地面上，闭上眼睛。

    他已经连觉得自己先前的自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都没有心情了。

    从已经变成一条咸鱼的斯派德身上收回目光，男人和胖子神情复杂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扭头看向另一边已经走到海面上的两人。在他们的视角中，火柱石化失色并碎成一地石块后，什么也没有发生，有的只是斯派德莫名其妙的失神，就好像是中了幻觉魔法一样。

    虽然并不清楚斯派德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显然，七宗罪的傲慢绝非徒有虚名之辈。

    与威尔肩并肩的徒步走在海面上，孩子兴高采烈的将两人的手高高摆起，轻轻落下，然后不断重复着这玩闹一般的举动。两人每向前踏出一步，便有更多一部分的海面化作灰色的石块，支撑着两人继续向前的步伐，那应许不是一般的石块，否则不会带着两个人的体重还能浮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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