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推理小说，要么小说推理 - 第二十七章 钟离与思琪（二）

    ——承接上文——

    钟离走出住宅小区，穿过对面马路，走到了公交站牌底下。没等一分钟，99路双层旅游公交驶来。这时候已经过了上班早高峰，车里的人不多，还有些空位，但他还是习惯性的上了二层。二层除了视野宽阔，可以更好观赏到城市风貌外，还能消除昏暗的低层给人的窒息感，也能避免随时有要给老人让座的风险。他不是不愿给老人让座，他甚至很乐意，但几年前的一次经历让情况发生了些变化。有一次在一辆单层公交上，他想着事情走了神，看见一位老人走了上来。他也没想什么，马上让了座，谁知老人朝他吼了句：“你让什么让？后面还有座位！”

    他向后扫了一眼，原来真的空了很多位置，只是他发呆的时候没留意到有些人已经下了车。

    “我人老了眼睛又没瞎！”老人又补了一句，车厢里顿时掀起一阵哄笑声。

    他只好红着脸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尽量要避免那些会引起尴尬的麻烦事，这成了他一直以来的行事原则，尽管是从这么傻的一件事中得来的教训。

    他在第三排靠右坐了下来，从牛仔裤里扯出了手机，看了看两天前思琪发给他的去云南旅游的图片宣传册。倒不是他真的不想去，就算是因为他没钱，身在巨富之家的思琪也不会在乎他这点小钱。倒不完全是因为自尊心，而是他有所坚持。

    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封闭的人的情况下，他却不以为然。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的——他竟然不觉得他自己是个封闭的人。

    他不断地告诉他自己——他只是选择了用封闭的方式去开放。

    再说就算不去实地旅游，他认为他也能从书中和电影里体会身处在肖申克监狱的感觉、能穿进爱丽丝的魔镜、能进到黄色房间去了解它的秘密、能触摸到爱伦坡的那只黑猫，能登上江户川乱步的幽灵塔……就算这是自欺欺人，他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自欺，因为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不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他也一定要刻意地维护这些他独有的行为方式，不然就显得他更像是个怪胎了，这可不符合他凡是要低调的行为准则。

    来到弯月十六层的沙龙室里，他拉了一下吊灯的水晶球，进到了暗室里。这间暗室如同博物馆的陈列室，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的存放了名贵收藏品的玻璃盒。盒里各式各样的艺术品都有，但玻璃盒内外都没有说明性的文字，因此没有一个收藏品是他能看出来源的。许多东西他甚至都看不出它属于哪种品类，就更别说要叫出它们的名称了。

    他很早就发现了这间密室，只不过他一直没说出来，因为偶尔进去看看往往能发现一些之前没有的新玩意。这次进来也没令他失望：在陈列室最中间位置的玻璃盒里放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火炉。

    这火炉里的火焰颜色呈诡异的墨绿色，看起来不像是他曾见过的任何火焰，它与火柴和打火机的火焰差别巨大，外表上更是看不出火焰的焰心、外焰和内焰。由于能明显感觉到火炉的火焰发出的热量，他没敢用手去试试那是不是真的火焰。也许这是公渠集团的科技部门研制的新能源产品？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佳解释。当时他也没多想，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走出暗室，他来到书桌旁坐下，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大叠分开装订的a4纸。每份稿纸的表面都做着数字编号，他从头开始翻看起来。有些稿纸还没看完他就扔到了一边的地上，每扔一本就再拿出另一本来看，直到看到将近一半的稿纸的时候，他极不耐烦地站起来，来回踱步思忖起来。这大多是他高中时期利用课堂和课间的时间写的推理小说，为了准备高考，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碰这些稿子了。现在重新审视一遍，问题重重，他有了当场就想把稿纸撕毁的冲动。

    他灵机一动，又跑进了暗室里，拿出了那只火炉，连同小说稿纸一起抱到了壁炉旁。他打开火炉盖子，把火炉放到壁炉里，然后把其中一本较薄的稿纸放到了火焰里。稿纸很快烧了起来。他把稿纸扔到了壁炉中间，然后把其它的稿纸一本一本地叠上去。稿纸熊熊燃烧起来。纸张在火中先是慢慢变黄，然后变黑，接着化为灰烬，堆成一座座黑色小山。

    火焰照亮了整间屋子，照在了他身上，照在了他此刻露出的笑脸上。他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他的心底会在这时翻涌出一股莫名的快意。他现在像是在祭奠着什么东西，就像是清明的时候会烧纸钱拜祭自己逝去的亲人。

    随着壁炉里的火越烧越旺，祭奠的仪式感也越来越浓厚——能产生这样的效果是出乎他意料的。他终于明白了他的快意的来源：这不只是在祭奠他的小说，也是在祭奠他青涩懵懂的青少年。

    3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思琪一脸难以置信，语调中略带嘲讽，“你把小说的稿子烧了，然后稿子的内容就变成了现实？”

    “刚开始我也不敢相信，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与我的小说有什么奇怪关联的……就是这件事了。”

    “那你的小说就这样烧了？那不是你高中时期的心血吗？为什么非要烧掉不可呢？”

    “因为我又看了一遍，觉得要改的地方太多，所以想再重新写一遍。”

    “那你留备份了吗？”

    “当然留了，我每次到‘弯月’的时候都会把稿纸上的内容输进电脑里，所以烧掉其实也没什么。至于我为什么非要烧掉，也没别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我先找到了火炉，然后后来又想着怎么处理那些糟糕的作品，所以这是两者结合起来思考的结果。”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火炉是什么……异次元空间的入口吗？爱丽丝的兔子洞？”

    “听起来是挺灵异的，但我的小说可没半点灵异，是正统的本格推理小说。”

    “我知道你小说的类型，我没觉得我现在经历的‘不可能犯罪’有什么灵异的，肯定有个合理的解。我现在在问火炉，那到底是什么？”

    “我就是想要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呀。所以上次我们通完电话后我就马上赶到了这里，再次拿到了火炉，然后不知道文叔什么时候发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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