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之门 - 第四十一 社会精英 二

    晚上的接风宴依然摆在了汇泉楼，大家都知道刘承军不差钱，也没人和他客气，孙怀民所里不值班的民警，连合同工在内一个不缺都来了，连李国庆也带了两个新朋友过来，一个是区工商银行信贷科的曹科长，李国庆办理贷款时的经办人，另一个是西门电子大楼管理处的赵科长，李国庆的房东。刘承军也是个好面子的主儿，数了数人头后觉得一桌有点儿挤了，干脆又开了一桌，让大家尽管喊朋友过来喝酒，人多的话可以再开两桌。

    这种饭局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吃吃喝喝闲扯淡。在刘承军离开的三个月时间里，大家身边也没什么大事儿发生，唯一值得提一提的，就是李国庆的生意了。

    李国庆这个人走南闯北见的世面不少，待人接物也没问题，脑子也够灵光，就是做起生意来没个准主意，在刘承军出国之前，他还说开服装厂呢，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服装厂的事儿还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人家又要开服装店了。你妹的，服装厂和服装店虽说都是服装行业，可是工厂和商店能是一回事儿么。

    “承军，开服装店是我广州的一个朋友给出的主意，他说广州的服装款式变化可快了，香港今天有什么新款式，第二天就能在广州的档口里找到同款的。只要我的店开起来，他保证店里的服装款式是泉城最新的。”

    废话，香港抄意大利，广州抄香港，用不了几年，这就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常识了。他能保证你的服装款式全市最新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刘承军这个人和人交往将就点到为止，既然李国庆自己已经拿定了主意，他就再次基础上尽量帮衬，而不是劝他改主意，因此上面这些话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当面说出来。

    “那你开服装店的房子找好了么？”

    “找好了，就在泉城路上，我一次租了三个相邻的门头房，把墙打通了做成一家店，营业面积有三百多平米呢，在整条泉城路上也是数得着的大店了。”

    “挺不错的啊，这种相邻的房子可不好找，是不是孙哥帮你找的啊。不过你干嘛不把门头房直接买下来呢？如果钱不够的话可以贷款，我手头还有几十万，也可以借给你用一段时间。”

    在后市泉城路拆迁的时候，门头房的拆迁补偿款在当时属于天价的范畴，既然李国庆下决心开服装店，刘承军也只能帮他到这种程度了。

    买房子买地一直是齐鲁人的传统，因此李国庆对刘承军的建议并不感到奇怪，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他手头的钱也确实不够用的。

    “买下来太占压资金了，不划算吧？而且泉城路上的门头房挺贵的，三百多平的门头房都买下来要六十多万呢，我手里的钱还真不够。”

    六十万还嫌贵？十五年之后这房子能值小两千万呢！哪怕你卖服装陪了，这房子也能养你一辈子！

    李国庆给刘承军带来的诸多帮助，显然不是区区几十万能够偿还的。

    “钱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手里还有四十万的大额不记名存单，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着，都借给买房子用吧。”

    四十万在城镇职工平均工资1485元的88年可是一个大数字，李国庆推辞了几分钟才笑着应承下来，有了这笔借款，把门头房买下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第二天一大早，遛狗回来的刘承军大老远就看到王慧娟站在自家院子门口。

    “王慧娟？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没吃早饭吧，我买了草包包子铺的肉包子，一起吃吧，你吃cky那份就行。”

    两个人太熟悉了之后，说话就容易不过脑子，你请人家吃包子就算了，干嘛非要说人家吃的是狗子那一份呢，这特么让人家怎么吃啊。

    果然，王慧娟听了如此不靠谱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强忍了几秒钟，然后就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了。

    “刘哥，你别逗我笑了，人家心里正烦着呢。”

    刘承军一边开门请王慧娟进了院子，一边问道

    “你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早说好了，我今年已经是奔四的人了，可不会做什么知心大姐姐。”

    唉，王慧娟今天穿了一件小碎花的短袖衬衫，恰恰是三十年后流行的花色，刘承军见了之后，浑然忘记自己是在三十年前了，张嘴就把自己的真实年龄说了出来。

    “啥叫奔四啊刘哥”“奔四就是奔向四十岁的意思啊”“刘哥你今年29，离着四十还远着呢，你奔的也太快了点儿吧。”

    哎吆卧槽，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都是这小碎花闹的。刘承军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王慧娟坐下，打了个哈哈说

    “哈哈，奔快点儿没坏处，走在时代的前面嘛，快点儿说说你的烦心事儿吧。”

    “刘哥，我爸妈都不同意我去美国留学，哥哥嫂子也在一边说风凉话，我妈还当着我的面，把户口本锁起来了，呜呜呜”

    小姑娘的脸就像这个季节的天气说变就变，听到刘承军的问题，王慧娟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说道最后竟然哭出声来。

    “出国留学不是好事儿么，不知道多少人想出国都出不去呢，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啊？是不是因为钱的事？你没告诉他们钱由我来出么？先别哭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承军逗姑娘笑的水平是一等一，女孩子哭了以后怎么哄就彻底抓瞎了，只得提高了声调，提醒王慧娟先说正事儿。幸好这个时代的姑娘不像后市那么任性，被刘承军大声提醒之后，王慧娟随即把大哭变成了抽泣，抽抽嗒嗒的把事情的经过说明白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刘承军没往那方面想而已。这时候自费出国留学，穿衣、吃饭、住宿、学费，乱七八糟的开销加起来，再怎么节省一年也要花费一两千美元吧，按照黑市价格计算，这就是小两万人民币啊，在一个科级干部一年工资还不到两千块钱的1988年，两万块钱对于工薪家庭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你刘承军说出就出了？人家王慧娟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凭什么要你这么多钱呢？

    “唉，我明白了，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爸妈的想法是对的，如果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确实没办法拿我的钱。王慧娟，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事儿恨你的爸妈啊。”

    “嗯，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我才没有恨他们呢，嫂子对我说了那么多风凉话我也不怪她，可是我真的很想去留学啊。这半年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中行没有学历是不行的，胡佳红也是高中毕业，如今做了副主任又能怎样呢，下边的科长最低也是大专生，根本就不服她，上边的主任也不重视她，业务上的事儿都不让她插手，只让她管管后勤上的事儿。再这么下去，她一辈子都当不了正主任了。”

    说到这里，王慧娟停了下来，双手夹在两腿中间搓来搓去的，过了大约三分钟，王慧娟终于鼓足勇气，低着头红这脸轻声的说

    “要不。。。要不。。。要不刘哥你娶了我吧，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美国留学了。而且你是做生意的，我留学回来之后，无论是否在银行工作，都能帮上你不少忙呢。”

    在王慧娟看来，刘承军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她，甚至愿意出钱让自己去美国留学，八成是看上自己了。起初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人在心底暗暗得意，小心翼翼的观察评估刘承军，不敢轻易的对这份臆想出来的感情表明态度。随着接触次数的增多，她越来越觉得嫁给刘承军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说二人的年龄差距大了一点儿，但是刘承军身上表现出来的那种文雅和自信，却是她周围的同龄人所没有的，于是就从心里接受了这份她自己臆想出来的感情，恰好这次出国的事情遇到了父母的反对，就干脆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问题是刘承军不知道小姑娘心里的这些弯弯绕啊，他完全没有想到，看似呆萌清纯的王慧娟为了出国留学，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种拿婚姻做交易的做法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禁不住一股厌恶之情涌上心头。

    “王慧娟，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之前说过，帮你出国是缘分，不图你有什么回报。即便你要报答我，也不能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交易啊？”

    王慧娟是一个刚刚21岁的小姑娘，正是对爱情生活充满幻想的年龄，听了刘承军这么重的指责后，正处于害羞状态的姑娘一下子懵圈了，紧接着，王慧娟抬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刘承军，愣了一下神，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认真追究起来，这事儿的全部责任都在刘承军身上，他是把这个时空当游戏，把对王慧娟的帮助当成带小号帮助新人了，又是帮人家完成存款任务，又是帮人家出国留学的，可是人家姑娘是活生生的人啊，别说是八十年代末了，就算是21世纪，又有哪个姑娘不误会他是在追求人家呢？撩妹？撩你妹啊，八十年代的未婚少女都特么是纯的不能再纯的清纯处女，不是21世纪的豪放妹子，是这么随便让人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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