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戏子 - 第十四章 砸了

    “你讲什么？！”

    “我要住在这里，我不要做油瓶仔！”

    随着周仁发一记耳光狠狠摔出，脸上敷了些粉遮掩着之前留下的手印的李尚，眼中立时有了点点泪花闪烁。

    杜奇峰禁不住双手狠狠一攥，心中欣喜地默念：“成了！”

    能够感受到肩头被谁紧紧握着，从纤细的触感来看，应该是喜不自已的艾嘉。杜奇峰没有回头，不到画面全部拍摄完成的时候，作为总导演的他万不能掉以轻心。

    接下来是一通错乱复杂的大战。阿郎和波仔父子二人从饭桌前追到床脚下，从口齿争辩演化成肢体冲突，再难压抑心中愤郁的周仁发，钳着李尚的身子，找准了屁股就是一通乱打！

    “叫你不要扔东西！还扔！”

    “我叫了你不要扔你还扔！”

    “啊，啊！好痛啊！好痛啊！”

    父亲的愤怒吼叫，儿子的吃痛呼喊，声声入肉的衣架击打屁股的脆响，其中夹杂着李尚些微间断的哭泣声。

    杜奇峰死死盯紧监视器，片刻不敢移开眼，哪怕看出来周仁发这一次仍是真打，他也忍住了没有下场叫停。毕竟李尚这一次发挥得是真的好，摄像机每一次的近景拍摄，他眼中盈眶，脸上肆流的泪水，都清晰可见，半点做不得假！

    甚至可以说，在场的人们都被二人精彩的表演吸引了心神，直到整个画面完整拍摄结束，周仁发停下毒手，气喘吁吁地看了过来，双眼中闪过疑惑的询问之意，杜奇峰才后知后觉，狠狠一拍大腿，咬着牙高喊一声：“过！”

    “好诶！”

    “喔！”

    “阿尚好样的！”从最一开始，就逐渐陷入了某种难以解脱的压抑氛围，此刻的片场终于打破了这份过于尴尬的僵硬气氛，大家纷纷欢呼雀跃地，庆祝着难关解决，拍摄得以顺利进行的开心。

    李尚双腿瘫软，跌坐在地，头发散乱，涕泗横流，看上去说不出的狼狈。不等艾嘉和李名扬上前准备扶他起来，自拍完后就一直失焦的双眼，总算恢复了些许光亮。

    “我……”他哆哆嗦嗦，双手努力撑着地板，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站了起来：“我要回去看我爷爷。”

    “好，回去，现在就回！”刚刚还喜不自胜的杜奇峰，一想到阿尚病重的爷爷，心中闪过了一片阴霾，别无二话，高喊着道：“让艾姐送你去，现在就走！”

    听着这话也没什么旁的反应，李尚只顾朝着李名扬这边冲，周仁发抬手搀了他一把，只感觉这孩子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烫得惊人。

    “呐，扬叔！”不敢再瞒着这孩子，生怕李尚一个想不开，别再搞出什么意外，周仁发赶紧回头冲着李名扬挤了挤眼：“已经顺利结束了，就别再骗尚仔了吧？”

    “骗？”艾嘉惊讶地回神，看了看一旁已经开始憨憨做笑的李名扬，杜奇峰也禁不住张大了嘴巴。

    “阿尚，你爷爷没事，我骗你的。”事到如今，李名扬也坦然相告了，向前迎了一步，把李尚揽入怀中，揉着他的脑袋笑道：“叔公担心你一直卡戏，这样刺激你一下，果然就成功了，嘿嘿嘿。”

    “你！”已经濒临虚脱的李尚，听了叔公这话，一瞬间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然挣开他的怀抱，满腔怒气化作双眼中的熊熊火焰，死死盯着李名扬瘦弱佝偻的身子：“你怎么可以拿这种事骗我！”

    “知不知道？！”

    剧烈地喘息着，胸脯一起一伏，鼻翼也不停蓊动，李尚攥紧了双拳，爆发地喊了出来：“知不知道快要把我吓死了啊！”

    “呜呜呜呜！”吼完这一句，他便再也没有精气神地，任由身子摔倒在地，把；脸贴在脏兮兮而又冰冰凉的地面，痛哭失声：“我还以为我爷爷真的出事了！呜呜呜！吓死我了你！呜呜呜呜……”

    如果说刚刚知道李尚被骗，是三分释然七分搞笑，那此刻在场的人心中再无半点看热闹的心态，纷纷被李尚真情流露的恐惧而感染得心疼无比。

    “我怎么，都觉得有点感伤了呢？”就见杜奇峰禁不住抬起衣袖，掩饰般的在眼角轻轻擦了一下。

    “好尚仔，不哭了！”艾嘉主动走上前，蹲下来不顾尘土，搂住了李尚的身躯。这般劝着，她却也禁不住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叔公也是为了你好，拍戏的嘛！原谅他好不好？还担心爷爷的话，姐姐赶紧送你回家得不得？”

    生平第一次哭得这般上气不接下气，要是往日的李尚，是断然无法接受自己如此脆弱不堪的。但现下的他暂时也想不了太多，吸溜着鼻涕，抽泣着点了点头。

    倒是闹了个尴尬的李名扬，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诶，砸了！”

    ——————

    汽车还没停稳，李尚就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后车门，猴子一样灵活地窜了下去，一路高喊着“爷爷！”，冲进了长生面馆。

    “艾小姐，今日多谢你了。”李名扬的视线从车窗前一路相随跟着他进了大门，这才扭转过来，冲着艾嘉笑了笑致谢道：“幸好有你安抚阿尚，不然那孩子的脾气。”

    “扬叔，您客气了。”艾嘉淡淡地笑了笑，有些话却是不吐不快：“我知道您是为了阿尚演戏好，但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不然孩子还这么小，心里万一留下什么阴影，带给他的负面影响会持续终生的！”

    即使是被年岁小了自己足有两辈的艾嘉这么不客气地指点，李明烨也好脾气地没有生气，只是苦着脸道：“诶，我知道错了，您就别再说道我了，还不知道尚仔会怎么报复我这个糟老头子呢。”

    艾嘉撇了撇嘴，心说怎么报复你也是该的。但她也清楚李名扬给足了自己面子，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下了车，目送着艾嘉转离街角，李名扬这才走进面馆。大堂里，李长生被李尚死死地抱住腰，一脸无奈地挣扎着。

    “尚仔，你先松开我了！菜要焦了！”

    “我不！要去厨房一起去！”被李名扬如此一骗，李尚是再也不敢对爷爷的身体健康掉以轻心了。

    “到底怎么了这是？”李长生既欣慰也无奈，欣慰的是孙子总算打破了持续好久的冷战，主动亲近自己了，无奈的是这过分的亲昵，完全不是两人从小开始相处的一贯模式。

    眼看着李名扬进得门来，李长生双眼一亮：“阿扬，快来把尚仔拉开！我还忙着做饭呢。”

    然而以往对付阿尚最有办法的李名扬，今天却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勉强一笑，便向二楼走去：“生哥，我身体不太舒服，今晚先睡了。”

    “好孩子，爷爷知道你关心我。”没了办法，李长生只得好言哄劝，拽了拽李尚的小胳膊：“先松开我得不得？有话咱们慢慢说！”

    瞄了一眼才走到楼梯半中间的李名扬，李尚眼中闪过一丝残存的恼火，噘着嘴从李长生怀里仰起头来：“叔公说你快死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