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说它忘记了(出书版) - 分节阅读_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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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扎破的气球,粉末碎了一地。

    从街坊邻里的流言蜚语里,我渐渐拼凑出我缺席的那段时光里这个家庭的变故。

    记忆里那个下午大雨滂沱,我穿着白色的胶鞋在大马路上狂奔,车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可谁也阻挡不了我,我跑得喉头涌起一阵血腥的甜,浑身被大雨淋得透sh。

    红尘滚滚,黄沙滚滚,幼稚懵懂的我就在那场倾盆大雨中,风驰电掣的长大了。

    我曾经暗自“编排”过顾辞远和筠凉,我想这两个杀千刀的要是谈恋爱了,走在人群里那会是多么赏心悦目啊。

    我甚至还偷偷问过筠凉,你为什么不跟顾辞远在一起啊?

    她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我:“世界上的男生死光了吗?我为什么要挖你的墙脚?”

    我给她解释了一下我的想法:“你们都长得好看啊!”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要是世界上长得好看的都跟长得好看的人在一起,那你这样的人怎么办?”

    我忍不住扑过去掐她:“生活中从来就不缺乏美,缺乏的是发现美的狗眼!”

    她也不甘示弱:“我把借来的狗眼擦亮了之后看见了你,又不得不把狗眼戳瞎!”

    很久之后,我和筠凉各自领略了爱情的甘甜与苦楚之后,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共饮一壶水果茶,她忽然问我,初微,记得吗,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不喜欢辞远。

    我当然记得,那个时候很多很多女生都喜欢他,所以筠凉显得很异类。

    夕阳将世间万物镀上一层暧昧浮动的光,天色迅速的暗沉下去,西方称这短短的几分钟为狼狗时分,在这样的光线里,筠凉眯起眼睛笑。

    “那时候觉得顾辞远像个小男生,充满了锋利的锐气,但我更注重内敛,稳妥,理性这些品质。”

    我一语不发的听着她的诉说,但我知道她不会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彼时,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苏筠凉这个狡猾的家伙把他藏得很好,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喜欢一个人,就不愿提起他的名字,不管有什么爱称,每个代号都不适合他,每个称呼都不足以代表他在她心中全部的渴望和期盼。

    接到她的电话从公寓里出来,那个男生一眼就看到坐在石阶上的她,她太耀眼了,天生就是“美人”这个词语最好的诠释。

    那个男生径直走到她面前,蹙眉看着她,她才伸出手去笑嘻嘻的说“腿麻了,拉我一下。”

    对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挑起眉头笑,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撒娇啊?我不吃这套的。”

    筠凉笑盈盈的看着他:“求求你咯。”

    适得其反,对方不仅不买账,还拍着胸口做呕吐状:“你别走这个路线,会要人命的。”

    可是对峙了好久之后,他终于还是妥协了,一把拉起筠凉,用力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怕了你了。”

    尽管是炎热的天气,但筠凉还是不管不顾的挽住了他的手。

    那天他们恰巧穿了同一个牌子的polo,胸口那枚小小的鳄鱼logo遥相呼应,鞋子也是同一款的af1,筠凉低下头,为这种不约而同的默契笑了。

    在若干个日子之后,那个眼角有一颗泪痣的女生,声泪俱下的质问他们:到底是谁先主动的?

    筠凉看着她苍白的脸,脑袋里迅速浮现起当日自己不依不饶的伸着手,赖皮似的坐在石阶上不肯起来的画面。

    她刚要开口,就有人便抢在她前面说:是我。

    明明是她犯的错,但他愿意代替她背负这个罪名。

    在那个女生的手扬起来之后,筠凉忽然推开了那个男生,自己应承了那个响亮的耳光。

    后来筠凉告诉我,她就是在那个瞬间下决心不放弃的。

    她说,以前看过一个女生的文章里写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六十几亿人口,但某个瞬间,只有这一个人,就能敌得过千军万马,四海潮生。那种感觉,我在那一刻完全明白了。

    筠凉没能瞒我太久,有的时候,世界就是这么小。

    周五的下午梁铮非要开班会讨论加入社团的事情,我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冲到讲台上去给这个满口“这个ok,这个over”的白痴班长两耳光。

    唐元元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戏谑的意味:“哎呀,你男人在门口等你,你急着去约会啊?”

    我一怔,顺势望向门口,竟然真的看到顾辞远站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我,一时之间,我竟然没想起要回击一下唐元元。

    好不容易散会之后,背着一大包行李的我如离弦的箭,“唰”的一下从顾辞远身边飞驰而过,没想到他竟然眼明手快一把将我抓住,我气得都快要疯了:“放开我,猪啊,我要去赶火车!”

    顾辞远瞪大眼睛看了我两秒,突然破口大骂:“我ca,你怎么这样啊,我还订了位置准备带你去吃饭呢!”

    我都快哭了:“哥哥啊,再啰嗦就真的赶不上火车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说:“d,老子陪你回去。”

    我是无意中看见筠凉的,她从街对面的甜品店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平时我们两个人总要去买的芒果冰沙。

    她对我真好,买杯冰沙都记得我,远远的看着她,我觉得好感动。

    这么一想,就准备打个电话跟她说“我要回z城,冰沙你自己吃吧”,结果我刚刚拿出手机就怔住了……

    不是给我的,那杯芒果冰沙被她笑嘻嘻的举到了那个从车里下来的人面前。

    那个男生背对着我们,但是光看背也觉得肯定是帅哥。

    当他转过来跟筠凉一起准备过马路的时候,我呆住了。

    是杜寻。

    他不是顾辞远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吗,那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我把目光转移到他脸上,顾辞远耸耸肩:“筠凉说她会自己跟你说的,我也就没多嘴。”

    我还想要说些什么,一辆空的士停在了我们面前,顾辞远动作麻利的打开车门把我塞了进去,然后对司机说:“火车站。”

    一路上我都沉默不语,想起那天晚上杜寻说“宋初微啊,久仰你的大名啊。”

    原来那天他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我是宋初微,知道我就是高中时期倒追顾辞远的那个花痴,知道我就是每次考英语都叫筠凉打手势用1234代表abcd的那个作弊狂,知道我就是德雅中学那个鼎鼎有名的,仗着自己的妈妈是本校老师就目无尊长的小飞妹……

    但我不知道这个人,他就是怂恿顾辞远放下顾虑直接表白的那个人,他就是跟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点燃筠凉的热情的那个人,他就是曾经以z市理科状元的身份被a大录取的那个人……

    顾辞远用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可是我就是不想理他。

    我最恨别人骗我了,苏筠凉,顾辞远,你们犯了大忌了!

    我们气喘吁吁感到月台的时候里开车只有两分钟了,我喉口一股腥甜,眼冒金星,逼仄的车厢里挤满了人,浑浊的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气味,还有小孩子的哭闹。

    最让人崩溃的是那个推销袜子的女人,她像精神病发作了一样奋力将袜子扯到不能再扯得程度,然后尖声叫“洪湖水,浪打浪,我们的袜子,不一样!”

    让我坐在这种车厢里,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吧!

    车轮摩擦着钢轨,发出巨大的声响,我靠在吸烟处的窗户上,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平复了呼吸。

    我一直没有跟顾辞远说话,他也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逝地风景,突然他轻轻说:“宋初微,我曾经看到你哭过。”

    在一片嘈杂声中,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的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翻了个白眼,这个我当然知道,是哪个贱人弄哭我的你还记得吧。

    他的目光盯着某处缝隙,一动不动:“不是我扔你伞的那次……”

    他转过来看着我,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

    “有天下雨,我走到门口打车的时候看见苏筠凉她妈妈开车过来接她,叫你上车,但你却不肯……”

    他说的这件事其实我记得。

    身为人民教师,我妈一般还是采取跟我讲道理的方式跟冥顽不灵的我沟通交流,不过……也有意外。

    她唯一一次动手打我是因为我拿了她放在饭桌上钱去买了少女漫画。

    最令她生气的倒不是丢了钱,而是她的女儿竟然会有偷窃这个恶习。

    家里那根扫把都被她打断了,我的手都痛得失去知觉了她才稍微平息了一点怒火。

    可是当她发现我看的那些少女漫画里竟然有她所认为的黄色内容时,她的表情真像恨不得拖把刀出来砍了我祭祖。

    面对痛心疾首的我妈,我其实很心虚,但嘴上却不知死活的挑衅:“这算什么黄色内容啊,不就是搂搂抱抱亲一亲吗,苏轼说人间有味是清欢,那是骗人的,人间有味其实应该是男欢女爱!”

    都是我这张贱嘴惹的祸!就因为那一番话,整整半个月我都带着墨镜和口罩去上学,除了筠凉,没有人知道我是被我亲妈打成那样的。

    被打的时候我死死地咬着牙,吭都没吭一声,并不是我的意志力多么顽强,而是因为我晓得就算我哭啊喊啊也没用,没人会来救我。

    憋了很久的眼泪是在那个下着大雨的中午轰然砸下的,早上出门时忘记带伞,到了放学的时候很多同学的父母都拿着伞在校门口等待着自己的孩子。

    我第一次见到筠凉的母亲也是在那天,她坐在车里微笑着问我,初微,我们送你回去吧?

    我摇摇头,我说不用了,你们快回去吧,我家不远。

    是真的不远,可是那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我走了很久很久,雨水淋在我的身上,脸上,冲走了那些没有人看到的眼泪。

    是的,我当时以为是没人看到的。

    顾辞远忍不住笑起来,但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他这个笑并不是嘲笑,这个笑容里一点讽刺的含义都没有。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你不知道吧,我当时就站在马路对面,我看了你很久。”

    往事重提,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可是我没想到他会说,其实我以前一直挺反感你的,觉得你神经兮兮的,又总是连累我被你妈找去谈话,但那天下午看到那一幕,不晓得怎么回事,忽然就觉得你其实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他说,怎么说,我当时的感觉……好像心里打翻了一杯水。

    我一直低着头,脸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滚烫的。

    其实,应该是我向顾辞远说声对不起。

    顾辞远又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觉得筠凉和我都不讲义气,但你想想看,你也有不愿意开诚布公向我们坦白的东西,是不是?”

    一句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我承认,他切中了我的神经末梢。

    我十六岁生日的那天,拖着筠凉陪我去学校ca场上放了个孔明灯,看着它渐渐升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我感叹说:“要是我也能飞走就好啦。”

    筠凉瞟了我一眼:“快回去吃饭吧,你妈妈刚刚给我发短信问你了。”

    我对筠凉说的话充耳不闻,一屁股在ca场上坐了下来,失神的看着远方的天际。

    筠凉看我这样,顺势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了,一时之间,我们双双陷入了沉默。

    她小心翼翼的问我,你家里倒是是怎么回事?

    过了很久,我听见自己轻声说,筠凉,不是我不把你当朋友,只是……我一直不晓得怎么说。

    我读过很多诗书,写过很多作文,从小到大我一直是历任语文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我口才不错,勉强也算得上舌灿莲花,除了跟顾辞远吵架没赢过之外,一直都所向披靡。

    但是,唯独一谈起这件事,我就会在瞬间之内,哑口无言。

    我一直不知道要怎样斟酌措辞,才能将儿时内心那不可言说的委屈表达得淋漓尽致。

    那年,才11岁吧,从外婆家去那所陌生的小学要经过一个陈旧的货运站,满地都是煤灰和泥泞,白色的胶鞋总被弄得很脏很脏,无论我多么用力的冲刷都洗不干净。

    就像时光,再有力量也冲洗不掉素白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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