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升魔 - 章八 威胁

    怎么办好像都不行。

    屋外的天气和方瑾的心情很配，一样的灰暗。

    现在他能够做出的选择本就不多。

    首先，老老实实地把一切向管禹和钟佩灵和盘托出。

    “然后被杀掉。”

    一剑削掉脑袋？念头一起，方瑾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个画面，然后不自觉打了个冷战，直接否定道，“不行！我还这么年轻！”紧接着又自言自语地补充道，“对！长得也还不错，嗯，脑子也算好使。”

    那么，就干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按照原定的计划跟管禹和钟佩灵上山拜师好了。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不会被发现，万事大吉。

    然而……如果运气不够好的话，结果依旧是会被杀掉。

    方瑾并没有考虑太久，就把这个选项也干脆地放弃了。把能不能活下去这种事情寄希望于运气，方瑾做不到。

    “所以说……其实根本就没得选啊。”反复思考，或者说胡思乱想一阵后，方瑾忽然觉得很绝望，“似乎也只能放弃跟着他们走了。”

    然而这个结果也不是方瑾愿意接受的。

    老人死去之后，方瑾每天都很难受。

    并非只是同至亲永别的痛楚，每日折磨着他的还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要往哪里去，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成为怎么样的人。

    当然，他确切的知道，自己不想留在这里，不想生活在这个从始至终都让他觉得格格不入的地方。

    自他记事起，作为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他便一直都是同龄人孤立排挤的对象，不可否认的，或许这里面也有他自己的缘故。

    比如说，如果在其他人都嘲笑自己是个野种的时候，他还是努力地试着去和他们做朋友呢？情况大概会不一样吧。

    但方瑾做不到。

    他觉得那样烦躁又恶心。

    于是，当理智告诉他，作为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孩子，他只能留在这里，至少在他成长到一定年龄之前必须留在这里时，方瑾的困境便显得越发尖锐。

    然后钟佩灵和管禹出现了。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甚至有可能成为管禹那样，动辄便可以御风飞行的存在。

    那可是飞啊！

    更重要的是，如此他便不再是独自一人了。他还不知道所谓的修行者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无论如何，他可以和管禹、钟佩灵那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了。

    事实上，此时的少年要放弃的还不只是这些。至少现在的方瑾，就绝对做不到为了成为修行者就去杀害他人的性命。他放弃的还有打开那扇未知世界大门的机会。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就这么被杀了吧……”少年长叹了口气。

    不管有多么的不容易，方瑾终究只能做下这样的决定。

    下定决心的少年锤头丧气的起身，将玉佩收进怀里，颓唐的出了屋子，颓唐地到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下。像是丢失了半条命。

    方瑾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个说法，一个人心情糟糕的时候，连带着也会觉得天气很糟糕。哪怕是晴空万里，看在自己眼里，也会觉得乌云密布，骤雨将至。

    现在就是这样。

    天色灰暗至极，明明是正午时分，却没有半点阳光洒落下来，非但如此，空气里竟然隐隐蕴含着一丝腐臭和血腥。

    腐臭和血腥？

    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方瑾忽然一愣，“我是心情很糟糕没错，但也不至于连血腥味都来了吧？”

    有情况啊这是！

    心里一动，方瑾翻身坐起，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将院门推开！

    下一刻，方瑾耸然一惊，又立马“嘭”地一声将院门关上！

    “咚！”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冲击力便从门上传来，轰然砸在方瑾身上。少年应声倒飞出去，落在丈许之外。

    重重落在地上，方瑾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摇了摇头，终于清醒过来。再朝着院门望去，那两扇门扉赫然是被一个壮硕男子砸开。

    男子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下一刻，忽然有道身影从极远处一跃而起，轰然落在男子身前。

    “噗！”

    那道人影手持长剑，落地的瞬间，手腕一转，便将那男人头颅削下。

    头颅砸落在地上，复又翻滚着滚出老远，方瑾的目光便一直跟着那翻滚的人头挪动。

    “咕！”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一阵，脸色苍白至极，“杀……杀人了？”

    “对啊，杀人了。”

    从天而降的人影做出了回应，语气毫无波澜，以致让方瑾觉得有几分熟悉。他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朝着血液依旧飞溅的方向看过去，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脸呆滞道，“还真的是你啊……”

    视线当中，面无表情的少女持剑而立，身上的白衣溅着大片大片的血液……

    哪怕正害怕的浑身颤抖，此时的方瑾也不禁说了句废话，“大姐，没人规定过你每次出场都必须得搞得这么惊悚吧！”

    少女看也不看方瑾一眼，淡淡道，“哦。”

    哦？方瑾当时就瞪大了眼睛，“哦？什么叫哦啊？大姐你在我家门口杀人了啊！”

    “嗯。”名为钟佩灵的少女终于看过来，声音终于微微上扬，“对不起？”

    方瑾心底，一股子邪火“腾”地升起，脱口道，“谁特么要你说对不起了啊！”

    与此同时，少女身后更远的地方，也有一道呵斥声猛地响起，“你跑不了的！”

    这特么又是谁？

    方瑾神色一滞，又来一个？

    “哦。”钟佩灵点了点头，舞了个剑花，朝那人勾了勾手，面无表情地道，“来。”

    方瑾抬手捂住额头，这种时候用不着面无表情吧……

    然而，他很快便没有功夫再胡思乱想了，那边钟佩灵口中“来”字刚刚出口，便又有道身影从天而降。这回，他却是落在了方瑾身后。

    此时，场中加上方瑾共有四人，钟佩灵和方瑾立在中间，另外两人，一人身着黑袍，一人通体血色，分别站在他们两侧，四人隐隐练成一道直线。

    站在方瑾身后那人，和他不过仅隔七八丈，照他之前的表现出来的能力，这点距离瞬间便能抹去。

    意识到这点之后，方瑾一个翻身就窜了起来，朝着钟佩灵跑过去。然而紧接着，他身后突然传来阵彻骨冷意，方瑾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如堕地狱。

    另一边，钟佩灵脚下蓦地闪过一道紫光，身子猛地一动，转瞬便出现在方瑾旁边。少女抬手将方瑾推开，手腕一抖，“叮”地一声，原本从方瑾身后电射而来的黑芒被她的长剑挑开，少女复又横剑一抹，堪堪格开另一边同时袭来的小剑。

    金铁交加之声两度响起，方瑾已然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哦？”远处，黑衣男子眉毛一挑，“你们认识的？”

    方才他操控飞剑背袭方瑾，不过是随意之举，一如在真正大战之前将垃圾清理干净，飞剑挥出，身子却动也没动。却没想到那必杀的一剑会被钟佩灵挡下。

    他们一行四人前来围杀少女，已然鏖战了许久，也当着少女的面杀了不少性命，这却是第一次有人被少女出手救下。

    另一边，身着血衣那人偷袭钟佩灵未果，也已经退了开去，神色阴沉，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

    看到钟佩灵方才的表现，他眼珠子一转，阴森笑道，“你一个人时，我们杀不了你，这回多了个累赘，你却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钟佩灵偏了偏头，“哦。”

    又特么只有一个“哦”字。

    方瑾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有些得意，昨天见钟佩灵的时候，少女可是对他说了好几句话的。

    但紧接着他就想给自己一耳光，都特么这种时候了，还特么因为这种事情得意个屁啊。

    血衣男子却丝毫不因钟佩灵的反应恼怒，好整以暇地说道，“刚才我们有四人，虽能将你困住，却也杀不了你，以凝元境界力战四名还真修行者，的确足以你自傲了。”

    钟佩灵淡淡道，“先将你们杀完再说自傲也不迟。”

    血衣男子摇了摇头，“方才被你杀了一人，如今我们怕是困不住你你，但有那位小兄弟在，你想要再杀我们一人，却也做不到了。我却想与你打个商量……”

    “李航！”

    另一边，黑袍男子突然打断道，“如今阵法将成，少倾便要这小贱人任我摆布，你跟她商量个屁！”

    “闭嘴！阵法结成之前足够她跑出去几个来回了！”

    血衣男子猛地呵斥回去，黑衣男子闻言脸色随即一变，眼中升腾起怒火，然而挣扎片刻之后，他便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血衣男子又才继续对钟佩灵说道，“你也听到了，炼灵血阵将成，你若没能将我二人尽数杀了，到时候形势颠倒，你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我们都在赌，要么你在法阵结成前杀了我们，要么到时候我们杀了你。然而我却不愿再拿性命和你赌了。此间我们既然不再困得住你，便任你离去，你我各不相干如何？”他看了看方瑾，才有道，“如果没有这位小哥，我自然不会有此提议，你方才杀了我们一人，我们现在的确困不住你，你想战要退，自然全凭心情。但现在却是不同了，我若不同意，你便带不走他。”

    “如此可好？你以宗门名义立下誓言今日不再与我们为难，我们便让你带着你的人走，也不再提伏杀你的事儿，只在此地将血珠取了便走。”

    血衣男子说到这里，方瑾心里一动，他不知道男子口中的血珠是什么，只知道刚刚的经历惊悚无比，可谓险死还生，再也不想重复经历，这回总算可以长舒口大气了。

    然而还没等他将那口气吐完，便听到钟佩灵说道，“那你们杀了他吧，我会试着在阵法结成前将你们给杀了。”

    那边血衣男子浑身一震，面露惊疑。

    “你用他来威胁我？”钟佩灵淡淡道，“我昨天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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