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琴不谈情 - 第四章 转折07

    第四章　转折07

    到达我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远远地，我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他们五人正坐在里头聊天，等我们的同时也顺便待在车内避寒。

    十分钟后，家里客厅的桌上，堆满了烧烤和瓶瓶罐罐的啤酒，电视上正实况转播着各个县市的跨年晚会。

    他们几人明明刚下班，脸上却毫无倦意，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气氛马上陷入前所未有的热络。

    「是萧敬腾耶！原来他今年有来台中喔？早知道我们应该去参加晚会的……」

    「听说等等还有fir，好几年都没听到他们的歌声了。」

    「你们知道我最喜欢他们的哪首歌吗！把爱放开，把手放开，如果你的心已不在……」宏恩自我陶醉的起了头，小白一听，也跟着哼起这首经典歌《把爱放开》的旋律。

    「不要嗨过头啊，等等唱到忘记倒数就好笑了。」孙蔓笑道。

    「放心啦，十分钟怕什幺？想到这个，他们还有唱过一首成名曲啊，你们记不记得，《斗鱼》那部戏而红的一首歌……」

    「你说的是《lydia》吧？他走了带不走你的天堂……」我一边回想，一边跟着记忆中的旋律唱出副歌段落。

    「对！就是这个。他走了带不走你的天堂，风乾后会留下彩虹泪光……」

    「你的职业病还真是严重啊，下班了还在讨论歌曲。」阿健忍不住调侃，众人听了则是哈哈大笑。我转过去，偷偷瞥了眼廖子飞，此刻的他，虽然不像宏恩一样亢奋，但也笑得开怀。

    「谢宏恩你别唱了，已经倒数一分钟了。来，等等2014一到，一人要乾一罐。」玺哥吆喝，小白则是把脚边的几罐啤酒递给每个人，当倒数剩下三十秒时，我们早已经人手一杯，呈现预备姿势了。

    「趁这段小空档，我要谢谢你们。」阿健忽然有感而发，「愿大家都能把今年的不愉快抛到脑后，新的一年除了朝各自目标迈进的同时，也能紧紧相依。」话刚说完，电视萤幕传来鼎沸的人声，距离2014只剩下短短十秒钟。

    最后五秒，我们跟着几十万、几百万的民众齐声吶喊：「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2013，正式在我们酒罐的碰撞声之中，画下完美的句点。

    如小白所说，由久不见的飞儿乐团担任跨年台中场的压轴，不过由于他们最近出新专辑的缘故，并不是所有歌我们都有所耳闻。

    「我还是最喜欢《把爱放开》这首歌啦！把爱放开，把手放开，如果你的心已不在……」不受电视嘈杂人声的影响，宏恩一把拿起滷味的竹籤，把上面的一串七里香当作麦克风，唱的如癡如醉。

    「这人真的是……」小白无奈叹息，我则是在一旁笑得开心，看宏恩唱得如此专注，我想起小时候亲戚来家里时，常常会用到卡拉ok伴唱机，但随着长大后，各自的生活都变得忙碌，使用的时机也就相对变少了。

    思绪至此，我灵机一动，「我家有卡拉ok伴唱机，大家要不要乾脆来唱歌。」

    「唱歌？我倒是无所谓，但那五个人每天唱歌，看他们意下如何。」阿健耸耸肩。

    小白睨着此刻正嗨的宏恩，「看有人唱得这幺爽，应该是没什幺差吧？孙蔓跟小飞呢？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唱腻。」

    我把目光转到他们两人身上，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错觉，虽然他们都表示没有意见，却又好像心中另外有所想法。

    宏恩的催促声打断我的思绪，我到柜子底层拿出尘封已久的伴唱机，在他的鼓譟之下，暂时忘记思考刚刚那奇怪的感觉。

    为了先让宏恩过瘾，我们一连点了三首fir的歌，以满足他的歌唱慾。

    「接下来要唱什幺啊？」阿健盯着歌唱本，没有头绪，其余的人也陷入一阵沉思。当然，已经开嗓的宏恩除外。

    我不断想着有什幺歌适合这些人，但毕竟他们每天在日出唱歌，照理说，很多歌对他们而言早就熟悉到不行，若又把这些老掉牙情歌拿出来一唱再唱，似乎就失去乐趣了。

    突然，半个月前和小白的对话跃入脑海中。

    我心血来潮提议，「可以多点些饶舌歌啊，我听说你们不都挺喜欢台湾饶舌歌手吗？这些歌平常都唱不太到吧？」

    听我这幺说，包括廖子飞和宏恩，大家都转过头来看我，小白忍不住莞尔，「想不到我上次说的话妳还记得。」

    「颜采婷，妳也听饶舌歌吗？」玺哥问我。

    「我其实只听过一两首，但不排斥，大家有喜欢的歌就尽量点，因为我也想听听看。」

    「首选当然是嗨嗨人生啦，小飞跟阿健上去唱吧，这可是你们的主打歌。」小白一提议，玺哥二话不说的附议，手一边开始翻找歌本，宏恩则是把赖在沙发上的那两位主角硬拉起来暖个场。

    突然被点名，接着被拱上台的阿健和廖子飞，起初还有些彆扭，直嚷着没必要，但随着摇滚音乐做为背景，加上酒精的催化，他们也很快就融入旋律之中，大伙的气氛马上就推向另一个高潮。

    虽然小白说这首是他们两人的主打歌，但其实除了我以外，在场的其他人都在沙发上跟着大声唱着歌，而台上的两人可以说是乐疯了，除了对歌词熟稔的了若指掌以外，还不时跟着v带动唱，我对这个景象感到稀奇，毕竟认识至今，我从没看过他们此刻这幺放鬆的模样。尤其是廖子飞，这或许是我看到他最放肆自己的一次，举手投足之间，整个人好像都要随着音乐飘上云端。

    几首歌过去，因为前面用力大声唱的缘故，大家也都有些疲倦了，这时，萤幕也正好改为一段抒情乐，我听着觉得熟悉，但一时间却想不到歌名。

    「这谁点的歌啊？」我说话的同时起身，手準备拿一串滷味时，视线正好触及廖子飞的方向，说也奇怪，先前他那笑容竟已不复见，此刻只是沉默喝着啤酒，没看着谁。

    「是我。」孙蔓回答，表情是她一贯美丽的笑容，只见她从阿健手中接过麦克风以后，就静心等待着前奏的播放，或许是因为转换成抒情歌的缘故，我发现全场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那时我们总有好多话什幺事都可以讲

    我的爱情比你早却一直放在心上

    后来你们之间的变化我不想再多说话

    经过了相遇和挣扎我还是无法将他放下

    那是多久后的事了有一天你突然问我

    在那个时候是否也爱着他

    我也很想他我们都一样

    在他的身上曾找到翅膀

    只是那时的他是因为你他开始飞翔

    我也很想他在某个地方

    我少了尴尬你少了肩膀

    而夏天还是那幺短思念却很长

    〈我也很想他〉作词：彭学斌 / 作曲：彭学斌 / 编曲：杜自持

    一旁的我，时而静心聆听孙蔓的好歌声，但随着第一次副歌的结束，视线不时飘往廖子飞的频率也随之增高。

    前面几首歌，他明明也会跟着大伙看着v，甚至随着节奏左右摆动。但在这首歌的缭绕下，只见他偶尔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看似是累了，却又好像不是那幺一回事……

    当配乐进入尾声，在场除了廖子飞以外，大伙都予以捧场的掌声。

    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孙蔓唱歌，但今天在和她这幺近的距离之下，听到这歌声，又更有一番与平时不同的感触，彷彿听到的不仅是她那甜美又疗癒的嗓音，还唱出了她内心深处另一层的动魄情感。

    后来又断断续续唱了几首歌，不过，几杯黄汤下肚后，大家的意识也不如最初那样清醒了。唱到最后，宏恩被麦克风的线绊倒，看到他狼狈的丑态，我们全都哈哈大笑。

    约莫三点，几个小时前的满汉全席消失得无影无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桌杯盘狼藉，因为隔天还得上班的缘故，我们达成协议準备收摊，一边收拾的同时，轮流借用家里的浴室沖澡。

    就这样，等到所有东西都结束后，时针已经悄悄指向四了，加上其他人晚上有上班，大伙早已疲惫不堪。

    五个大男孩被安排在一楼的和室大通铺，那裏以往都是逢年过节，长辈们登门拜访时，用来泡茶聊天、或是下棋的地方，平时并没有什幺使用，除了角落堆放一些用品以外，整个场地非常宽敞。

    「哇，连睡地板都睡在这幺高级的地方。」

    我白了宏恩一眼，他只是对我嘻皮笑脸，整个人大字形躺在上面滚来滚去。

    把几条大被子安置好之后，我、宏恩、小白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小聊一会，大约过了十分钟，我起身离开和室，往房间楼梯方向走的途中，廖子飞也正好从浴室出来。沖澡过后的他，虽然看得出来眼带睏意，神智却是明显清醒了不少。

    「热水应该还可以吧？」

    「嗯。」见他点点头，我微笑，準备要上楼梯时，对方出奇不意叫了我。

    走上台阶的双脚突然打住停在原地，我转身对上他的视线，「今天谢谢妳。」廖子飞缓慢的说。

    「喔，玩的开心就好啦！」我一怔，最后朝他一笑，廖子飞也微微弯起嘴角。

    见他往和室方向走去，我也收回视线，继续往二楼前进，但是每往上踏一步，心中也同时有块大石咚、咚……的往下坠落，脑海浮现他最后几秒对着我的笑脸，再想起刚才他到后来的异常沉默，其他人在酒酣耳热之下，或许没有察觉，但这些却无意间看进我的眼底，或许这是他喝醉后会有的反应，但内心某方面总觉得不太踏实。

    带着满腹疑问，我走回自己的房间，孙蔓正在敷着面膜滑手机。

    「跟我睡会不会太挤啊？要不要我找个垫子打地舖？」对于我说两个人一起睡的提议，孙蔓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不会啦，我这张是双人床，不要太介意。」话虽然这幺说，但我的紧张程度其实也不亚于她。孙蔓对我而言，一直是个美丽却又有点距离感的女孩，虽然我们在休息室时常寒暄，我也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不过更多时候，我都是站在餐厅的小角落听她唱歌，比起朋友这称谓，我认为她更是某种令人景仰的存在。

    「真的不用想太多啦，我先去洗澡，你们也上了一个晚上的班，如果累了就先睡吧。」再三表示要她别放在心上，她才终于笑着点头。

    进到浴室大约五分钟，才想到没有把书桌上的洗面乳一起拿来，我打开门準备折返，因为楼下有群熟睡的大男孩，于是我刻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朝自己的房门前进。

    就在开门的前几刻，房间内一句音量不小的话语传入我耳中。

    「妳今天醉了，赶快睡吧。」

    是廖子飞的声音！想打开把手的动作嘎然停止，我整个人像是冻结般的呆立在原地。

    什幺情况？他们两人，竟然独处一室……

    门外的我该怎幺办？撇开晚上得睡哪不谈，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该做何反应？总觉得突兀破门而入，或是留下来偷听都不是正确的行为……

    因为怕廖子飞随时会开门撞见我，不容许有太漫长的思考时间，几番挣扎后，我决定硬吞住满腹疑问，装作没事般的走回浴室。

    淋浴时，汩汩热水沖走身上难闻的味道，却没有褪去沉重无比的心情，短短二十分钟，我的脑海却跑了一场长片电影，不同时空的细琐片段都在此刻一一浮现。想起小白说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想起孙蔓不只一次被调侃、想起廖子飞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之后，那僵硬不自然的神情……

    种种迹象，让我不得不猜测他们两个是恋人，或是曾经相爱过。

    当思绪至此，心中某个角落像是缓缓崩解，说不上疼，却仍能隐约感觉到似有若无的刺痛……

    开门前，确认房间内毫无动静与声响，我才慢慢压下把手，朝里头看去。

    廖子飞早已经离开，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孙蔓还没睡这件事反倒让我有些讶异，她静静躺在床上听着音乐。没多久，她也发现我的目光，摘下耳机，「妳洗好啦？」

    我点头，顺势将门带上，「还以为妳已经睡着了。」

    「我也不晓得，明明很睏却没什幺睡意。」

    「是因为跨年气氛还让妳觉得嗨吗？」

    她摇头，「高中那时候，玩的比现在更疯更尽兴，现在都把重心放在工作上面，玩心早就收敛了不少。」

    「妳以后……会继续留在日出当歌手吗？」我随口一问。

    「这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会一直下去吧。虽然我高中和现在唸的都是外语方面的科系，但毕竟不是一流名校，学校的功课我也不过是普通、勉强可以的水準罢了。况且现在会英文的人越来越多，真要拿这个去餬口的话，赚的应该比现在还少。」

    「听小白说，你们几个是热音社认识的。」

    孙蔓点头，「是没错，不过我和其他人又有点不太一样，小飞他们喜欢的是弹奏乐器，我则是喜欢唱歌，所以我对乐器的了解并没有他们那幺深。」

    听她提到小飞，使我不自觉想到刚刚的事，原本强压下去的满满疑问，再度源源不绝涌上，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心中有满腹的疑惑，却不晓得该从何问起。

    「孙蔓，妳会介意我问妳一个私人问题吗？如果妳不想回答的话，我不勉强妳。」

    听我这幺一说，她觉得有些有趣，双眼直盯着我瞧，「妳问吧，我听听看。」

    「妳和廖子飞是情侣吗？」终究，难以抵挡心中强大的好奇心，我吞吞吐吐问出话。

    语落，孙蔓脸上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她没有回答，气氛顿时陷入尴尬，像是小石子投入湖中，湖面起了不小的涟漪，却又马上趋于平静那样。

    看她变得沉默，我有些紧张，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不必勉强回答时，她说话了。

    「回答之前，我想先反问妳：为什幺会想问这个问题？」

    「嗯……」我沉吟片刻，才决定娓娓道来，「之前看你们互动匪浅，当时心中就有点好奇，但想说大家感情都很好就没有想太多。直到前一段时间，小白跟我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再加上……」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开始支支吾吾，「其实我刚刚中途有想要回来拿洗面乳，但是我在门外听到妳和小飞的声音。」说到这，孙蔓原本平静的神情突然改变，面露惊讶，我赶紧澄清，「我保证我没有偷听你们的对话，迟疑了几秒后就赶快折回去了。」

    她仍未回答，我只好自己草草作结，「所以……我才在猜你们是情人。」

    「抱歉，妳那时候在门外一定很尴尬吧。」我乾笑摇头，她接着又说，「我们不是情侣，以前不曾是，现在也不是。」

    听到回答后，我只是默默点头，殊不知她又说：「我还想再问妳一个问题。」

    「什幺问题？」

    「妳喜欢小飞吗？」

    我整个人像是化石般的僵在原地，过了几秒才赶紧说：「当然没有啊。」

    「但我不是这样认为，妳对他的事情很关心。」她看我。

    「我的确是对他好奇没错，但那是因为廖子飞在学校是个很沉默又神秘的人，在这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所以才会觉得奇怪，没妳问的那种『喜欢』的意思。」

    孙蔓看着我，似乎还是对我的回答存着疑虑，我正想继续辩解，她倒是先开口了，「我喜欢他。」她斩钉截铁说着。

    「啊？」我傻住。

    「我觉得妳喜欢小飞，但妳说没有，有可能是我自己感觉错误、太敏感而错怪了妳，也有可能是妳在骗我，甚至可能妳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喜欢他。无论是哪种答案，我们没有必要为了彼此间不同的看法造成不快，我不想伤了和妳之间的和气，所以到底有没有喜欢，妳就不用跟我解释了。」

    说到这，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这话题让我觉得沉重又诡异，所以我没说话。

    半晌，她才又说，「妳所纳闷的一切背后，有一段很长的故事，妳会想听吗？」

    我先是迟疑了几秒，最后才点点头，虽然孙蔓认为我喜欢廖子飞的这想法，令我感到荒谬至极，但不得不承认，对于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我的确很想知道。

    有关于那神秘男孩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好奇。

    闻言，孙蔓打开手机内的某本相簿，第一张照片马上映入眼帘，一对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和女孩，站在某户人家门口，同样举起右手比了ya，我看了以后整个人愣住，因为照片中的男孩，曾经闯入我的梦里。

    那是童年时代的廖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