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口一 深蓝的思念 - 一夜长大
一夜长大
夏天正式来临,不到中午阳光已经普照大地。
汤裴裴一出门就看见刘嘉玮。「早。」她走向他,给他一笑。
「裴裴妳还好吧?」牵着脚踏车走在她身边,刘嘉玮小心翼翼看着她。她向学校请假了一个礼拜,她没跟他说原因,只说有一些事要处理,只是一个礼拜后再看到她,怎幺感觉好像变了个人。
「我很好啊。」她又笑,可是语气没有情绪,太阳的光影照在她身上,沐浴在金粉下的她看不出以往的阳光气息,他反而在她双眼里,似乎看到了融揉其中的阴郁。
「真的吗?」
「嗯,走吧,上课要迟到了。」她坐上他的脚踏车。
来到教室,同学一脸神秘样的丢了个信封过来,三八地喊:「一年级的系花死会啰!」
大伙闻言纷纷冲上前。
「什幺?死会了?」
「听说很多人追她耶!」
「刘嘉玮你追人家哦!竟然偷偷来!」
「不要烦啦!什幺系花,她谁啊?」拨开骚他下巴的鹹猪手,他疑惑地打开信封,一目十行望过去,整张脸歪掉。
「哇!系花真的跟你告白耶!情书借我看。」信被抽走,人群转而关注告白情书。
刘嘉玮搔搔头,这下尴尬了,他连对方长得是圆是扁都没印象。望向坐在后面的汤裴裴,她右手托着腮,笑着看他:「恭喜你。」
下课时先一步堵住她要离开的去路,他找她去跆拳道社。
「上礼拜全国比赛,我们拿了第一名回来,今天大家要在社团庆祝,顺便一起拍张合照。」
「不了,你去就好。」她笑着拒绝,拿了背包就想走。
「妳不去吗?」他直接拉住她的背包。
「出去比赛的又不是我,况且我的跆拳道学得不好,一直以来对社团都没什幺贡献,我想还是退出好了。」
「妳要退出?!」真是天要下红雨,她对跆拳道社的热情,跟那股埋着头猛练的傻劲都让学长们佩服不已,去年新生入学社团招生时,她还做了一个堪称全校最吸睛的海报出来,让去年他们的社团新进名额超出预期,成为仅次于篮球社的第二大社,她功不可没,这下怎幺突然说要退社?
「妳打工的甜点店呢?」他又问,觉得不寻常。
「辞掉了。」果然。
「妳到底怎幺了?」
「我只是觉得不适合就不要勉强。」她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淡淡笑意,见他挡着她的路也没不高兴。
不适合个鬼啦!不说跆拳道,她自己就可以做出任何店里的蛋糕甜点,要开一间店都没问题。
不对,一切都不对!就像早上学妹的情书告白,要是以前她会极尽所能地挖苦他,揶揄他上辈子烧了什幺好香,竟然让系花来倒追,然后扯开嗓门大笑,但现在她完全不一样,她的情绪太内敛,散发出来的冷淡气息就像是一道墙,渐渐地想要把所有人隔绝在外似的。
一整天挂在嘴边的笑也不是真心的,她就像不属于这个环境……不!应该说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冷眼看待周遭的人事物。
「妳那时候明明很快乐。」刘嘉玮沉脸一道,看到她瞬间凝结在嘴边的笑花。
她以为「快乐」这个形容词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了……
对了,他刚刚是说「那时候」,是指她还没想起来的那时候,原来她快乐过,她不是不配拥有快乐的……
三年前是场悲剧,她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虽然真相揭晓时她以为她会无法承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时间是最好的止痛剂。
她比自己预期的还要更快站了起来,不是她变坚强,只是这段残酷的过往让她一夜长大,她学会对生命谦卑。
她是不幸,但也该庆幸老天爷给了她这幺长的一段时间暂时忘却痛苦,让她全心全意,开朗快乐地经营另一个全新的生活。
住在老家的爸妈对她关怀备至,家附近有个小市集,她只要回家就会陪母亲上市集买菜,猪肉摊的老闆每次看到她都说她变漂亮,看在她面子上会算她便宜一点,爸在下棋时喜欢她在旁边泡茶,亲戚或邻居的小孩子喜欢围着她「姊姊、姊姊」地叫个不停……
她其实没什幺好怨的了,三年前她没离开这个世界,三年后更没有理由离开,只是她也当不回以前那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她了。
「我现在没有不快乐,只是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需要处理而已。」她试着解释。
「真的?」刘嘉玮挑着眉,不太相信。
她点头。「我等一下真的还有事。」
他放开拉住她背包的手。「放妳一马,还有,社团的事大多已经交给一二年级的去弄,我们只要去练课就好,妳没天分不想练就算了,但不要再说退社这种话。」口气略带警告,实际上是直接斩断了她想要退出人群的念头。
她在想什幺他一直猜得到。
汤裴裴轻歎:「知道了。」
离开学校她直奔医院,这一个礼拜她其实哪都没去,每天固定到医院照顾卧床的亲生母亲,回到老家三天时间,她尽情地享受这个养育她,给了她全部的爱的家所带来的天伦之乐,这些年她的家人灌注给她的爱已经远远大过她所失去的,她感激在心,今后她要好好为自己而活,才不枉费他们的苦心。
「嗨,今天有什幺花?」站在小贩前,她天天来买花,跟老闆已经建立起不错交情。
「上次妳问有没有向日葵,今天就刚好有进了,要吗?」青阳抬头,遮阳帽下笑脸灿烂。
「好,给我一束。」
「对了,今天有蓝玫瑰,要顺便拿吗?」他比了比后面,一把用报纸包住花茎的蓝色花瓣露了出来,湛蓝得漂亮。「我记得妳第一次跟我买花的时候就是挑蓝玫瑰,很少有人会主动买这种花,所以我印象深刻。」
她以前是喜欢蓝玫瑰的,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种花就爱不释手,觉得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不过现在她却觉得它散发出忧郁的气质,一样高贵美丽,却郁郁寡欢。「不用,我要向日葵就好了。」
推开病房门扉,裴裴打招呼。「妈,我来了。」
将向日葵放进花瓶内,她放下背包,进厕所用温水打湿毛巾,为母亲细心擦拭。
她已经跟医生讨论过减少投药,就让母亲自然地离开,她已经记起来了,而且过得平安,相信母亲没有遗憾了,所以她要趁这段时间好好陪伴她,伴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轻轻翻着母亲身子,汤裴裴动作慢了下来。妈其实被照顾得很好,没有长期卧病在床的病人会有的疥疮或异味,病房环境也相当舒适,她知道除了医院,常子庆至孝至亲的功劳最大,他是出于什幺样的心态在做这件事?
愧疚?或是像容毓良说的,他在赎罪?
她将自己的重生、自己的感激都归给老天爷还有她的家人,甚至是大学几年来与她往来最亲密的刘嘉玮也是她心存感恩回馈的对象,却独独漏了他……
枪战的发生不能归咎于他,他们都是受害者,他知道她受的伤受的屈辱,自己也失去双亲……他说的对,他甚至比她还痛……
泪水聚积鼻尖滴落,汤裴裴俯身趴在母亲身上啜泣,就像以前受了委屈她向她诉说那样。「妈,告诉我该怎幺做好吗……妈……」
母亲总是为她擦去眼泪,为她理性分析问题,为她的委屈找出解决方法,只是这次,她再也听不见她思念的声音,再也感受不到她温柔拭去她眼泪的双手的温度……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