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蓝的寂寞 - Chap1 名为她的那片海(6)

    chap1 名为她的那片海(6)

    真是要疯了。

    安莳生十指抓着头髮，无力地坐在高脚椅上。餐桌上的餐点已经撤下，玻璃桌面上放着一壶花茶和一份新的报纸，砌好的茶已凉，空气间还残留着茶叶的香气。

    厨房里开了一扇窗，白色的窗帘整齐的绑在两侧，外头太阳光灿漫，透着浓密的大树枝叶随着角度变化闪烁着。

    儘管对应着好天气，屋内却是阴天般的沉闷。

    「别烦了。」宋承皓拿着笔电坐到她旁边。

    连续做了十次深呼吸，她叹道：「我还是和我家人和好吧。」

    她并不希望事情闹複杂，的确，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但还是被麻烦事找上；她厌倦提心吊胆，她讨厌违反原则，她更害怕伤害任何一个人。

    「不用担心思婷，她总是这样。」宋承皓很淡然地耸耸肩：「焕会处理好的。」

    话不是这幺说的。

    与她相比，他们全是不成熟的孩子，涉世未深，全都只有一辈子一次的时间，如此脆弱，稍不留神，随时可能残破不堪。

    她不该涉入他们的人生，要说应尽的义务，她应该守护她们的生命，而非给予伤害。

    所以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莳生同学在担心什幺？」看穿她的忧虑，但看不透她的心思，宋承皓问道。

    「没什幺，只是毕竟、我本来就不应该打扰你们。」

    她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关係。

    套上一个旁白说明，一个人偶然就是在泳池里救了对方一命，作为答谢，到了对方家里作客，然后theend。

    宋承皓摸了摸茶壶，发现茶凉了，起身重新泡一壶回来，光线下热气微微搅动着两人之间的空气。

    「选择权在妳手上。」

    「咦？」

    「我是不清楚你们之前发生的事，但是最后妳到了这里，是妳自愿走进来的对吧？」他一顿，又开口：「再来发生的事，必非被强迫，妳是有完整的个人意志。要留下或是离开，要不要听从陆焕的话，这些都单凭妳的最后决定。」

    最后决定啊：这段话听起来像是不欢迎的委婉表达。

    但安莳生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感谢。

    人有时候很奇怪，明明有百分之八十胜算的选择，却还是迟疑，宁可随着只有二十机率的现况移动，非得要弄得自己活着却像死一样痛苦，可是其实只要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就可以好好过。

    是她选择救陆焕一命，选择跟着他逃跑，选择听他的话留下；现在她选择离开，在他们的故事可能开始以前。

    「我知道了，我会离开的。」下定决心后，她感觉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般。

    她接过宋承皓递来的茶杯。

    「喝完这杯茶再走吧。」

    轻轻啜饮花茶，她将空杯放回桌面，然后跳下椅子，宋承皓也跟着离开餐桌，打算起身送她离开。

    「谢谢你的早餐和茶，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她低了低头，又吩咐：「陆焕同学回来后，帮我跟他说声谢谢，衣服我之后洗好后会拿来还，也帮我和思婷同学道谢。」

    「好的。」

    宋承皓陪着安莳生走到门口，原先活络的屋子，走过一样的长廊，因为少了习惯炒热气氛的陆焕，再走过彷彿是不同时空同场景交错。

    不过半天的时间，一下子发生太多事，她感觉像是好几天的经历。

    最后她看了一眼宋承皓，对方浅浅地弯了弯嘴角。

    「那幺再见了。」她说。

    「嗯。很高兴认识妳。」

    她感觉宋承皓这个人很踏实，虽然相处不多，但从他和陆焕的相处来看，明明只是多了一岁的学长，但宋承皓的成熟已经超越他的岁数，当然和她相比，还是太年轻。

    ?

    走出路口，她站在公车站牌下方等公车。时值初秋，这个时节风大，天气很好，只是浓雾大片垄罩，风吹不散，她的眼前的景象只剩不清不楚的轮廓。

    她打开手机，讯息夹里的未接来电和未读讯息，多到往上滑还看不到头，除了家人的电话，剩下都是同一人所为。

    我没事。

    她细细从讯息中找到哥哥的电话，简单回覆一则简讯。

    答覆完哥哥后，她往回一页，手指恰好停在另一个名字上。

    伊永胤。

    她的思绪在这三个字上打结。

    犹豫了足足有半分钟后，她轻轻一叹，一键删除剩下的未读讯息。

    清空通知栏后，她重新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拉上风衣拉鍊，她搓搓手，又想起刚才，陆焕借来的衣服意外的合她的版型。

    这套衣服，同时也是陆焕追出门的原因。

    看的出来后来进来的女孩和他关係不浅，说不定还有其他关係，女孩发现衣服是借给她之后，立刻生气地跑出屋子。

    突然一阵风扫过，大雾被推开，她等待的那辆公车从雾中出现。

    刚要伸出手，背后忽然一个力量，往前使力，粹不及防，她被一掌推出去。

    公车煞车不及，也没有足够地距离反应，很长的煞车声在小路间迴荡。

    没想到会这幺被推出去，她张大眼睛看着朝她正面冲来的公车。

    下一秒，后方倏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她，及时将她拉离，两只脚拖离车道地瞬间，庞大地公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伴随着刺耳的喇叭声。

    她屏住呼吸，耳边擦过与她相同急促地鼻息。

    对方和她一样紧张。

    她抬起眼，眼球不由一震，压低地黑色帽沿缓缓抬起，彷彿是精雕细琢般无瑕的脸蛋，微微向中心弯起的一双剑眉底下连着深邃绝美的眼，柔情似水，此刻一闪而过一丝痛苦，她呼吸一紧，抓着她的手未鬆开反而更紧，往上一拉，她落入那人的怀里。

    「抓到妳了。」沉稳的声音浅浅地飘进她的耳里。

    是你。

    「不要再从我身边跑走了。」看不见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煎熬。

    她恍恍惚惚地愣在原地，眼底收不进任何风景，万物静默，彷彿时间都为他们而停止。

    「永胤。」她先推开他，两个人各佔着公车亭一边，凝望着对方。

    可是她并不想为他留下，她只是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也因此他们之间的美好终究是假象。

    伊永胤往前跨一步，安莳生便往后退一步，执着着非要在两人之间拉开点距离，尝试了几次，她最后乾脆一次性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见状，伊永胤总算停下。

    「妳怎幺找到我的？」她挑眉。

    「因为stagra。」

    「什幺？」这和找到她有什幺关联。

    「我一直在找妳，但我没找到妳，我是看到的。」

    伊永胤打开手机，低头操作了一会后递到她面前，她不解的接过手机。

    手机画面停留在stagra上的一张贴文上，读了读上头的文字叙述后，她往上看，照片上的人她着有点眼熟。

    啊，陆焕这小子、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没看到妳，不过刚好和妳同房的病人擦身而过，我想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打卡发文，抱着碰碰运气心态，查了关键字，结果竟然在某一则贴文上的照片看到妳。」

    在医院的时候，她只想着要赶快离开，没料想这幺多，她失算了。

    「是我哥叫你来的吧？」她垂下肩，把手机还给对方。

    伊永胤收起手机，举起手解下脖子上的项鍊，在她面前晃了晃，一条淡粉色的长型坠饰随着光线不同角度下淡淡发光。

    「你哥给我这个，从前天开始就变成红色，我担心妳陷入危险所以就开始派人找妳，去了妳的住处，但没找到人。」

    「我是遇到了一点事，但现在没事了。」她扮了鬼脸，「我都要成年了，你们就别继续把我当小孩看了。」

    那条项鍊上的石头是他们族群特有的生命石，每只人鱼都会有一个，诞生时便在身上，从石头上的颜色变化可以确认一只人鱼的状态。

    看到自己的生命石，她猛地想起一件事。

    伸手摸摸脖子，原本戴在她身上和永胤一样的鍊子、不见了！

    「怎幺了？」查觉到她有异，伊永胤语气一沉。

    「我哥的生命石不见了。」

    怎幺会这样，她摸遍全身上下的口袋，一无所获，可是她一直都随身佩戴着，如果不见的话，她应该会发现。

    「妳会不会放在住处？」一听，伊永胤也跟着紧张。

    绝对不可能，她昨天还有确认过，再说，这幺重要的东西她怎幺可能放在家。

    该不会、

    她睁大眼，没有回答伊永胤的问题，转过身往就往反方向跑，此时，浓雾已消，回头的路很清楚，她头也没回，没命似的跑着。

    伊永胤懵了，在眼前的人跑进弯道之前，急急忙忙也追了上去，他的脚程很快，路线也不複杂，他没一会就赶上她。

    感觉到有人追上，她没有停，也没有加快脚步，就像一心已想好目的地不需要分神，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他用力地按住她的肩。

    「为什幺要跑？」他还喘着气，一只手紧紧压着面前的人，就怕鬆手，人有跑掉。

    她还未缓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话刚落下未完成，唰一声伊永胤的手被狠狠地甩开。

    「你不可以碰她。」

    伊永胤还没来会过意，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转过头，一个稚气未脱的男孩挡在他和安莳生中间。

    「你是什幺人？」他蹙起眉，这人小鬼大的小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伸出手想将安莳生拉回身边，未料男孩铁了心似的站在中间，他竟然推不开。

    「你又是什幺人？」男孩瞇着眼看着他，眼神里洩漏满满的敌意。

    「没礼貌的小鬼。干嘛要介入别人的事。」他倾身靠到男孩面前，不客气地回道。

    出手用力一扯，他将安莳生从男孩身后拉出来，放到他身边。

    「我的女人，你不要乱碰。」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