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229度 - 分卷阅读12
不会。秦往想立即否决季白凌这个荒谬的想法,喉咙却干涩地发不出声来。
“也没关系啦……”季白凌强撑着笑起来,白皙的脸显出几分倔强,他松开秦往的衣服,“但是你说了我这辈子也别想走,我就会当真啊。”
秦往不知道季白凌那些过往,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该死的事情才会像现在这么患得患失,这么小心翼翼。他这么好,一个淬着光的男孩,为什么心会埋进深深的尘埃里去?
秦往只是俯身来长长地拥抱着季白凌,紧贴着的两颗心好像也瞬间统一了频率。
然后抬起他惊措的脸爱怜地亲吻他,舌也探进去,不领章法地撬开他的齿关,再勾住他湿漉漉的舌,直到季白凌喉里发出呜咽声。
最后秦往微微喘着气将额头抵上季白凌的额,缓缓眨了下眼,用着缱绻地音调,低声说,我爱你。
季白凌眼前簌簌升起雾气来,将这些幻梦般的光景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我不是……我不是这么想的。”
秦往红着脸,“那你当时怎么想的?”竟然还是真诚地发问。
“反正,反正不是这样的。”季白凌胡言乱语起来,手一用力将秦往拉倒在床上。这张窄小的窗刚刚容得下他们两人平躺,秦往侧躺在季白凌身边,将他一只手抱在胸前,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季白凌拨开秦往额前的一缕湿法,却被秦往捉住来质问,“季白凌,我要知道你以前的事。”
季白凌没有很大反应,“不是什么好事,也不好玩,没什么听的意义。”他将手搭在秦往的脖子上,佯装着无奈,“我好逊,今天哭了好多次,哭得都没心情做了。”
“季白凌。”秦往还是以那样认真地目光凝视着他。
季白凌只当没看见,“你怎么老叫我季白凌,好疏远。”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我叫你哥哥到底对不对,你生日多久的呀?”
“十二月二十四。”秦往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季白凌觉得秦往这个生日真是绝了,笑得他小腹生疼,“那是真该叫你一声哥哥了,毕竟大我整整一天。”
他又蹭起来趴在秦往胸膛上,柔柔地一声声叫着哥哥。他数着,在第十一遍的时候,秦往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秦往俊脸通红。
季白凌腆着脸,“你是不是硬了,原来叫声哥哥你就可以这样。”
秦往涨红着脸别过眼去,将季白凌推开,“睡觉。”
季白凌搂紧了秦往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两人隐隐生出汗意来,头顶的老式风扇呼啸啸地躁动着,却没有能降低房间内的热度。
“你热不热,我是不是不该抱着你?”半晌,季白凌闷闷开口,却仍然没有松手的迹象。
“不热。”秦往颊边划落一颗汗珠。
“嗯,我也不热。”
秦往是累极了,不久便沉沉睡去。他自昨天收到那条短信就开始心神不宁,觉也断断续续。今天傍晚一个电话打到了李书恒的家里,又跑去学校,才从档案里知道了季白凌的住址,最后马不停蹄来“救”季白凌。
听见秦往均匀的呼吸声,季白凌偏过头来看他,看他手臂上的1225。天知道一向运气欠佳的他在十七岁这一年是中了什么头彩,才让秦往出现在生命里。
薛洪升就是个疯子,这一点季白凌一刻也不曾忘记,他耽于秦往带给他的快乐与自由,却将这个事实抛诸脑后了。薛洪升将他软囚起来,证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有关他。
有些事秦往不能知道,也不必知道。他有什么权利把苦痛分给一个时时对他好的人呢,这泼皮的程度不亚于农夫与蛇,对秦往一点也不公平。
鸟雀立在枝上婉转地啼着,曦光被树叶筛过,在季白凌身上投下斑驳的圆片。他琢磨着早餐给秦往买些什么回去好呢,肯德基中式套餐?豆浆油条?
季白凌举起手来看着那一个大大钥匙圈上挂着的一把小小的钥匙,不禁笑起来。秦往将自己栖居的地方的钥匙交付与他,这让季白凌觉得神圣无比,甚至在他心里不亚于婚礼上交换戒指,当时头脑发热地,险些要将身上那唯一一把的自己家钥匙交给秦往了。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起来,他才意识到他的手机早就重新恢复运营了。不会是薛洪升,薛洪升是绝对不会知道他这个号码的。
他接听起电话,隐隐约约听清是一个老妇的声音,一口祈岳那边独特的音调,“……奶奶?”
那一定是季远的母亲,季白凌只和她见过寥寥几面,却将那口音记得极其清楚。
“我查到季远手机上你的电话!唉是造了什么孽哦……遇上你们这家人,你和你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妇囔着,将季白凌震得头晕。
“……怎么了奶奶?”
“不要叫我这个,我不想和你们沾上什么关系!!”老妇突然惊叫起来。
季白凌听见那端隐隐传来要求肃静的女声和骨碌碌的铁轮声,“您在医院……?怎么了吗?”
“季远要死了啊!!我那苦命的小儿子要死了!马上就会死在你们市二医院!!”
季白凌好像再也听不见什么其他声音了,眼前也白茫茫一片,“为什么……为什么爸爸,要来奉城……?”
“我怎么知道你们那些事情!他当时说要抚养你这个婊子的儿子的时候,我直接给他说你要养他就跟我们断绝关系!季远是中了什么魔怔被你们这对贱人母子耍的团团转!要是早知道都会害死人了,我该把你早点送回你那富豪爸爸家里去。”
他听见急促的忙音,定了定神,走出小区打了一辆的士。
季白凌赶到市二医院的时候是九点十七,匆匆询问前台,赶到那间icu前,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季远……季远会死……可他还没有到十八岁,季远不能够死。每每一和死亡有关的事情接轨,他总会想起他那时看见的百灵的凌虐尸体。
老妇也是风尘仆仆赶来,神容憔悴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一瞧见季白凌的到来,直冲冲地就起身来掐住季白凌的脖子,嘴里念着愤恨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季白凌没有反抗,他怎么好意思反抗呢。他欠季远太多,一生也还不完。他甚至涌生出一个诡秘的想法,就这么死了吧,让他死在正在里面抢救的季远前面。在空气一瞬间灌回气管时,季远摇摇晃晃看见面前站着几个黑衣男子将老妇控制住,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卡其色高档西装的女人。
“……agnes。”季白凌虚弱地喊着,那是薛洪升身边最得力的秘书,说不定也是他的情妇。
agnes挥了挥手,老妇就被男人带离。
“……薛洪升也来了?”正当季白凌对着agnes说出这句话时,icu的大门唰得打开,医生开始环顾着寻人,并告诉他们,病人因为前额骨全碎,脑动脉大量出血,抢救无效。
走过的护士还拍了拍怔然的季白凌,说着其实不用太难过,病人本来也是肺癌中晚期,最多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了。
他再也听不见什么了,直直滑坐在地上,翁动着唇却一句也说不出。
蓦地,他被一团黑影笼罩,那黑影朝他伸出手来——是薛洪升。他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十分年轻,却举手投足显出成熟的魅力。
季白凌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和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的气味让他麻木。他暴睁着一双红丝密布的眼,咬紧了后槽齿,缓缓抬起头,面对着那带着微笑假面的男人,从缝隙里挤出几个字眼来,“季远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第十五章 破碎
薛洪升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向后退了一步,靠在阔长走廊墙上,从内衬里包拿出一支烟来让agnes为他点上。
“白凌,你也听见了,季远是肺癌中后期,这个也是我能控制的吗?”他呼出一口烟气,俯视着季白凌。
“我是说,今天的车祸。”季白凌开始有些耳鸣,面部僵硬到带来酸胀感。
薛洪升笑,避重就轻地回答,“反正他本来也要死了。”
季白凌蹭的一下站起来,挥着拳向薛洪升打过去,薛洪升波澜不惊,只静静盯着他拳头砸过来的方向,用着鹰隼一半的目光。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即上去拦住了季白凌,让他的拳头停滞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白凌,你太冒失了。”薛洪升神态安然地被锁住的季白凌理了理翻起的衣领,“还没处理你不听话逃出来的事,你还想雪上加霜?”
“从二楼跳下来的吧。有没有受伤?让爸爸看看。”薛洪升亲切地问着。
季白凌垂下头去不看他,一挣躲开保镖的禁锢,拖着步子向座椅走去。季白凌坐下来用手撑住自己的头,脸也躲进手掌中,好像这样他就能不直面一些事情。他太恨,对薛洪升的恨意远不及对自己的恨意,他恨自己无力与懦弱,他恨每每到了这样的时候,所有的抉择权从来都没有分给他一星半点,弱小到反抗的能力都匮乏。
他想起季远和他呆在一起的那六年,不,确切的说是十三年。那段慢悠悠的日子像是阳光下曝晒蒸腾的水汽,纵然他在祈岳总被人斜眼,欺虐,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还有季远,周遭的一切他都可以视若无物,只要季远陪着他,他好像就被嘉奖了至高无上的勇气。
护士过来找人去签署死亡证明,准备马上将季远送去火化场。
太快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季白凌上前抓住护士的手臂,央求着他能不能进去看一眼季远。他恍惚着想,也许不是呢?里面的人,也许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呢?即使他开口说这句话,但其实他是不敢去看的,被医院宣告死亡的方式总是来的温和许多。
护士带着怜悯的眼神安慰着这个神情恍惚的少年,但强调这是医院的硬性规定,不能家属见尸体。
死亡证明,墨黑的字印在洁白的纸张上,季白凌签名颤抖得不成样,他突然觉得荒谬,人在世上认真活过的这几十年的光阴,竟然就被这一张薄纸给否决了。
护士又叫季白凌去缴纳丧葬费和急救费用,在季白凌怔然的时间,薛洪升口里含一句“我是他的监护人”就随着护士缴纳费用了,留下agnes和几个保镖看这里看着季白凌。
“我要杀了薛洪升。”季白凌将头靠在墙面上,轻描淡写地说,不知是说给谁的。他看着天花板上灼眼的白灯,眼前出现游离的强光刺激留下的光斑。
“你杀不了他,至少现在是这样。”agnes平静地回答,“何况季先生,老板供你吃穿,这也是养育之恩。”
季白凌忽然笑起来,“对,你说得对,薛洪升是我亲爸。季远是什么?他什么也不是,不过是一个被我和我妈耍的团团转的可怜男人。”
agnes眼神有一瞬的闪烁,“你意识到了就很好。”
“他为什么要杀了季远,季远本来就活不长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手上沾上血腥?”季白凌淡淡问着。
agnes只是说,老板做事情一定会有他的理由。
季白凌能说什么呢,他只觉得滔天的无力感将他湮没。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弥漫的消毒气味让他想逃开,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什么也不面对了。
agnes接起一个电话,最后扭头对季白凌转述道,说他可以走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注意安全,钱还是会按时打到卡上。
季白凌转身就走,却又被agnes叫住,“还有,季远的骨灰老板会找人送回祈岳去。”
季白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他抬头看向青天白日,正午的阳光炽热的可怕,灼灼地像是要将他烧穿开来。
手机一阵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秦往。想也没想的,就划过了拒听按钮。原地在街边一家文具店的檐下角落躲着,眼前是匆匆行走的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鞋子,脚步如飞,他好像只能看见移动的残影,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都有要回的家。可季远为了荫蔽他所搭建的那个狭小温馨的家,季白凌却永远,永远回不去了。
此时此刻,他才有实感,好像季远是真的不在了。
季白凌恍然地想起一些琐碎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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