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传 - 第三回 黑山寨君羽降灰仙,半途拾个失忆书生
话说公子羽收了水火灵精,归途中又遇一灵性十足的小毛驴。那驴通人言,叫住君羽一番说话,谈了个交易,后随他一同上路不提。这一日,朝阳初生,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树影斑驳,山风过耳,清泉潺潺。幽禽睍睆,昆虫唧唧,但看乾坤明朗,悠然自在。被踩秃了的小山路上,一头小毛驴甩着尾巴,嘴里嚼着草根,慢悠悠的走着。在它背上,是倒坐着的衣灰麻布褂子的少年人。他双手交握掩于袖中,闭着眼目,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做派。君羽在冥想。现在,他的“视界”中,没有草木生灵,只有一条条蚕丝一般互相交缠的荧白光纹,那是自然生物的灵脉具象。
忽然,那些白线中出现了几团不一样的颜色,有黄有绿还有红。君羽倏然睁开眼睛,偏头看去,是几个胡子拉碴、一脸凶相的壮实男人,一个个手持长枪大刀,却是强徒拦路。小毛驴被挡了去路,遂停了下来,不耐烦的踢了踢前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君羽轻轻一笑,说道:“几位阻我去路,可是有事?”
其中一明显脾气火爆的贼人一插大刀入土三分,大咤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命财!你若乖巧,留了东西,我等自放你过去,若不应从,敢道半个‘不’字,必教你粉身碎骨!”“噗嗤!”君羽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声音都给笑出了几丝颤抖:“可是话本看多了?这都甚么时候的台词了,你们就说不腻的吗?”“爷就乐意说了怎么?!想活命就快快把钱财拿来!休要大爷我亲自动手去取!”那大汉涨红着脸,又羞又恼。他是喜欢看话本怎的了?白日无聊,还不给点消遣?
“几位大哥……”君羽甩了甩袖子,两袖空空,无奈叹道:“你们劫道也不找点装扮好的,似我这般像有钱财的样子吗?”三名劫道者面面相觑,似乎也看出来劫不了什么好东西。“这下可麻烦了……”一着花绿衣衫的瘦小贼人一脸为难,道:“也不知瓢把子抽的甚么风,突然叫我们来这从未探过的新路劫道……要没收获,我们兄弟不得挨好一顿打骂?”“那小子不是还有一头毛驴吗?”一直未曾出声的贼人摩挲着自己扎手的络腮胡子,眼神锐利的锁定君羽座下的小毛驴。“个头不小,足够交差了。”另外两人恍然大悟,登时面色不善起来,虽说本来就没有多善意。
君羽觉察到他们把主意打到小毛驴头上,连连摇头,阻拦道:“哎哎哎!几位大哥,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脾气不好的贼人挥舞着大刀,恐吓他道:“少废话!还不给老子闪开,当心摘了你的瓢!”“好吧好吧,几位请便罢……”君羽被连拉带拽的扯下来,踉跄了几步在不远处站定,犹看好戏。三个贼人不再理他,掏出一捆麻绳就要往小毛驴头上套。
那小毛驴倒有几分灵性,如斯险境也不见慌乱,反而隐晦的瞅了瞅君羽的方向。却见那人风轻云淡的站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一点儿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小毛驴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的抬起自己的两个前蹄,倏忽一踹。那两个小巧蹄子真如巨石撞击,三个贼人被踹出好几米远,吐出几口血来,个个脸色灰白如缟,神色惊疑不定。
一个野畜,竟也有这般蛮力?
三贼再迟钝也明白了,他们怕不是惹上不得了的存在了!“仙、仙师!”三人反应过来,连忙冲君羽磕头,嘴里叫唤着:“仙师大人饶命!仙师大人饶命!小的们不知来历,冒犯了仙师,请仙师大人大人大量,饶了小的!”在这几个贼人想法里,那头小毛驴就如斯厉害,作为主子的君羽又该如何?有大力气、智慧的野物在凡人眼力都是妖物,是通了灵,开了窍,有法术的妖怪,能害人性命。至于能收服那般可怕妖物的人,是修仙人,多被称为“仙师”,是能上天入地的大能人!
君羽连连摆手,道:“哎!在下可当不起‘仙师’的名头,三位不是要买命财么?在下身无分文,只有这一头小毛驴,今儿就让给三位大哥了。”不是仙师您能坐在那妖物身上?通了灵的妖物哪个不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会甘愿当一个凡人的坐骑??三个贼人心有泪而无处流,只求仙师不要生气,怪罪于他们。至于小毛驴?他们哪里还敢绑啊!?那络腮大胡子道:“仙师大人,阻了仙师的路,是小的们的错,眼下已近午时,仙师大人如不嫌弃,可到我们寨子休憩休憩……”君羽道:“不会太打搅吧?”三人连忙摇头道:“不会不会!仙师大人能莅临寒寨是小的们的荣幸,怎么会打搅!?”君羽闻言放心的点了点头,道:“不打搅就好,那么三位……前面带路罢。”三人一听忙不迭起身,一个比一个殷勤的在前面领路。
走了一段路,约摸着能说上几句话了,一人问君羽:“还没问仙师贵姓?”他答:“君。”那人当即恭维道:“原来是君仙师!好名字、好名字!一听就是谦逊知礼的君子啊!”君羽:“……”名字里带个君就是君子,你叫小人的脸哪里搁?「君姓小子」一道听着稚嫩偏还装作老成的清脆声音在君羽脑海响起,原来是神识传音,只得君羽一人可听见。只听笙歌不满道:「你去人类的巢穴做什么?」哦,对了,笙歌就是那头小毛驴。「这你不必管」君羽回道:「我心中自有思量,你只管跟着便好,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笙歌哼道:「你记得就好!」真是小孩子……君羽失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三贼的寨子不远,很快就看到了三丈高的木桩大门和石砌的高塔哨楼。大胡子指着不远处的建筑,道:“仙师大人,那就是我们的寨子了。”一行人下了山路,走上平坦的大道,停于寨门前。
“来者何人?!”一人拿着长枪,警惕的望向他们,忽见其中三人面容熟悉,又惊道:“黑胡子?绿猴子?大黑?你们不是去崇山岭劫道去了嘛?任务完成了?”说着瞥了眼他三人身后骑着小毛驴的灰布衫少年。大胡子怕他冲撞了仙师,连忙一把把他拉开,两人嘀嘀咕咕一番交耳。再回来,那人看君羽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有惧怕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怜悯,客气的将君羽与小毛驴请进了寨子。
忽然,笙歌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只听它道:「君小子,这寨子不对劲!」「是不对劲,这小破寨子居然叫做‘黑山寨’?真以为自己是黑山老妖?」听到笙歌的话,君羽想到进来时看见的牌匾,上书「黑山寨」三字,不由得莞尔一笑。「……」笙歌顿了顿,复又道:「还真是黑山老妖,这里妖气虽淡,可越往里去越浓烈,必然有个实力不俗的妖物坐镇寨中,你现在退去还来得及」「无妨」君羽不以为然:「若真有妖,宰了便是,何需麻烦?」笙歌腹诽道:这人……真是狂的无边了。不知自己将那事拜托于他,是否正确?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寨子。左边是个演武场,此时正有两人擎着枪棍切磋比试。演武台下是十数个或光着膀子,或头戴巾布的汉子,互相嬉笑打趣,评论台上切磋的两人。见到有人进来,那些人的视线多都聚集到了那陌生的来人身上。君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随着大胡子走在石子路上,穿过一片竹林,最后停在一座足有三层高的阁楼前。
大胡子看了眼小毛驴,拘谨道:“仙师,您的…仙驴……可否先交由小的带去喂食?一会儿咱瓢把……寨主自会去会见您。”君羽颔首示意可以。瞧见君羽竟然答应大胡子将自己支走,笙歌一急,他难道看不出那劳什子寨主头子有九成九的可能是个妖物吗?正欲开口,却见君羽背着他们打了个隐晦的安抚手势:「信我」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叫笙歌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他二人认识虽不过几日,但看君羽作风不像是鲁莽之人,想来是真的自有思量。「随你,别把自己作死了便好」语毕,笙歌不再管他,随着一个年青仆从自一旁的小径走了。
大胡子一挥臂,弓着腰道:“仙师大人,请吧。”说着先一步打开了阁楼的红木门。初踏入阁中,闻得一阵奇异香气,芳香馥郁,沁人心脾。君羽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调动灵力封闭自身所有经脉穴道,无所觉察般随意寻了个椅子坐下,端起一旁茶几上温热的恰到好处的茶水,一饮而尽。见准备好的茶水被饮完,大胡子似乎松了口气,只听他道:“请仙师在此稍等片刻。”说完便走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大胡子一走,君羽放下茶杯,一甩手臂,宽大袖袍往上一翻,有一大片水渍,却是那盏茶水。原来他未曾真正饮下,全数抖落在袖子上了。随后,他站了起来,前行几步,来到柱子后面,见着一个精致玉瓶,里面插着几束栗黄色的娇嫩小花。君羽取出一支,放于鼻下,陶醉的深吸了一口,呢喃自语道:“沐泉龙舌兰花,香气清雅甘甜,凡人闻之可凝神聚气,修者闻之,却会灵力运转滞涩,手脚酥软无力,变为待宰羊羔,任人鱼肉;龙舌兰茶,效果同上,是怕香气不够浓郁而加上的二手保险吧?”
“你这初入人境的小修士,见识倒是不短。”一个粗犷的声音伴随着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大堂。那是一个身高九尺九的魁梧大汉,他一头棕黄杂毛,肤色黝黑似碳,左眼一道蜈蚣疤痕,煞是骇人。他肩上披着灰色毛皮披风,随着他的一系列动作时时飞扬,倒也有几分山大王的凌人气势。黑脸寨主笑着道:“看着是个聪明的,却明瞧出不对还敢进来,本王是夸你勇敢无畏呢?还是贬你蠢笨自大呢?”因为笑容牵动,他眼角的蜈蚣疤更显狰狞。
面对黑脸寨主的压迫力,君羽夷然不惧,淡笑道:“正因为此地有妖,君某才要进来啊。”黑脸寨主闻言忽然大笑不止,道:“怎地?你也想学那些修士要来收我?真真好笑!”“哪里,君某只是来打听些事情罢了。”君羽继续说道:“凡人不懂修仙界,问也白问,不如吞过诸多修士的妖物懂的多些。”“打听事情?哈哈哈!小子!你不会还未认清自己的处境吧?”黑脸寨主直觉得惊奇,还没有哪个修士敢上他这里来且只为了打听些事情的。“你将成为本王的食物,另外,感谢你给本王带来一只灵力如此之强的小妖,作为答谢,本王会温柔的吞了你。”“你这么好心情陪我这凡人说这般多废话,是因为能借我的坐骑突破?”君羽依旧是淡淡笑着,一点都没有即将被吃掉的觉悟。
“是啊,现在我要去解决那只小妖了,至于你——”黑脸寨主也不否认,右手虚空一握,一把通体乌黑的偃月刀出现他手中。刃长三尺,柄长四尺,全长一丈,重一千一百一十五斤。黑脸寨主手持偃月刀,猛地一刀劈下,大咤一声:“——可以休息了!”
“轰!”
墙壁被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缝,还有无数细小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四散蔓延,随后整栋房屋支撑不住倒塌了去。“嗯?怎么没倒?”黑脸寨主一看倒塌的碎石块堆,未见人影,顿时一惊。他那速度和力道,必然砍中无疑,为何不见倒地的人?“找我吗?”一道灰影忽然出现在黑脸寨主身后,同时还有一声戏谑的轻笑。
黑脸寨主大骇,忙转过身去,就欲再补一刀,不想君羽速度比他更快。只见灰布衫少年一步踏出,虽说是一步,却已闪前一丈。他一手负于背后,一手握成拳头状,其上还缠绕着灼热烫人的火焰。那火焰拳头打向黑脸寨主时,后者被摄,习惯性的想要后退,双腿却不知何时缠上了藤条,要挣脱怎么也要一二个呼吸,然而火焰拳头下一息就会打上来!
“噗嗤!!”黑脸寨主腹部中拳,火焰将他上半身的衣衫烧了个干净,后背爆出一片血雾,几乎每一块肌肉都破裂了去,腹部更是血如泉涌,模样甚是凄惨。黑脸寨主捂着腹部,以期阻止血液流失过多。他看着君羽淡然自若的模样,难以置信道:“你……噗!你怎么会……这么厉害咳咳!”在他的感知中,此子明明是个下位人境,怎可能一招击败他这半步地境!?
君羽漫步到他面前,屈膝半蹲下来,微笑道:“说好的‘温柔的吞了我’,怎么就动刀了呢?”随着君羽的靠近,黑脸寨主更加惊惧,哆嗦道:“你——你究竟是甚么人?!”君羽一笑,并未回答他,而是伸出两指快速点在他身上几处穴道,止住了滔滔流出的血液。他是来打听事情的,不是来除妖的,想知道的未知道,岂不白忙一场?只听他道:“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黑脸寨主连连点头:“自然可以!可以!小公子有甚么要问的,尽管说来!只要是小妖知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君羽道:“那好,我且问你,此界名甚?境界何分?势力如何?”黑脸寨主闻言一惊,心中有了某些猜测,只听他小心问道:“小公子……不是此界之人…?”君羽道:“正是世外域界。”黑脸寨主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界外仙长,难怪如斯厉害,当即把自己知晓的此界讯息一一说与君羽,不敢隐瞒。
此界名曰:龙界,传说某处藏有龙宝,是稀世之珍。至于境界划分,煞是模糊,细算下来,大概是:人境、地境、天境、阴阳境以及五行天境。其中,每一境又分半步、下位、中位、上位这五个小级别。黑脸寨主便是半步地境,再上一步才是真正的地境。君羽忽然问道:“你瞧着我是何境?”黑脸寨主闻言羞愧的挠了挠头,说道:“小公子应该是中位人境,但基础甚牢,连我这半步地境都不是对手,端的厉害。”君羽一笑,若不是借着水火灵精的火焰之力,他也没那么容易重伤黑脸寨主。他又道:“灰翼,你当这山大王时日不短,可有好的衣衫供我穿戴?”灰翼即黑脸寨主名讳。听得此言,他答道:“自然是有的,请小公子随我来。”说了那么久的话,他的伤势也好些了,当下麻利起身前面带路。
君羽跟着他走到一处地下府邸,因是地下,空气有些湿冷阴森。灰翼先搬来把椅子请君羽坐着休憩片刻,自己则扑到一众箱子间找寻起来。约一刻钟后,灰翼找齐了衣物,呈到君羽面前,道:“这些是小妖收来的最好衣物,因着尺寸不合未曾穿过,小公子穿着该是合适的。”君羽接过,瞥了灰翼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告了声辞退出了地下府邸,守在外边。
未等多久,君羽出来了,灰翼紧张看去,登时一愣。只见那少年公子:头戴绀青嵌宝石金绣罗抹额,衬于刺金银幞头内;外罩青云长衫,内着茶白渡金线窄袖衣,长不过膝;衣衫之下,衬以白纱中单;腰间束翡翠带,由错金嵌宝镶琉璃兽首玉带钩缀好,外佩双龙忍冬纹蹀躞带,装玉石、少许金银,插兽骨题字白扇、三尺开刃宝剑于其间;脚登金丝踏月履,气质清雅,端是个唇红齿白翩翩少年郎也!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公子羽先前那身打扮,虽是不差,可总觉少了那么点意思,现在这般,更加有精神头,更符合少年形象。灰翼赞叹道:“这身衣物真真太合适小公子了!真个鲜衣怒马……呃不,怒驴……?”把马换成那头小毛驴,怎么有种怪异的和谐?
君羽对此甚是满意,道:“讨了你这般多好处,本想给你个灰仙修炼的法门,但你破了杀戒,恐怕不行……”灰翼闻言又急又喜,忙道:“可行!可行!小公子!小妖未破过杀戒,那修炼法门可得修炼!望乞小公子赐法!”君羽道:“你之前未杀过修士?方才那狠冽一刀可不是这么说的。”灰翼解释道:“是真的小公子!小妖靠吞噬修士灵气修行,并非一定斩杀他等。小妖这偃月刀也不是用来杀人的,此刀特殊,可斩人三魂七魄,还魂回魄,独独伤不得人命,最多教人昏迷不醒罢了!”君羽闻言惊奇道:“当真?”灰翼忙道:“当真!当真!”说罢还变出长刀来,递与君羽,道:“小公子如若不信,大可亲自看看!”君羽对这长刀的特殊还挺感兴趣的,拿过来后挝在手中,比划了几下,却未察出不同。忽地,他一挥长刀,以迅雷之势向灰翼腿下劈去。
灰翼大叫一声:“啊!”跌倒在地,那被君羽砍去的双腿并未断开,却好似失了支持,无知无觉般瘫软下来。君羽不管他,兀自玩耍着偃月刀,口中连道:“有趣、有趣!”方才劈下之后,他清楚见着两道透明魂体从灰翼腿脚上飘出,被偃月刀吸收。君羽感叹道:“此刀果然特殊,真能斩人魂魄!”说着心念一动,偃月刀被他强大的神念压制,不情愿的放出先前灰翼被吃掉的腿脚魂魄。残魄归体,没有知觉的腿脚渐渐能重新感觉到了,灰翼发白的脸庞也慢慢有了一点血色。刚才真是吓死他了!还以为小公子要把他的魂给斩了……话说小公子居然能操控偃月刀?那神魂力量岂不比他强上许多?!这样想着,灰翼看向君羽的目光更加敬畏。
君羽把偃月刀扔回给他,后者连忙接住,君羽道:“这我信了,你又说用修士灵力修炼,总不会是来一个修士砍晕一个,吸完灵力再把人给扔走罢?”灰翼挠着后脑勺,黑脸上浮起两抹可疑的红晕,竟有几分憨厚,他扭捏道:“还真是……让小公子见笑了……”君羽:“……”鼠类不该是狡猾狠毒的么?这只看着凶悍,怎么这么实诚呆愣?灰翼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甚么,又道:“不过那些修士里有个奇怪的,没有修为是个凡人,硬要待在我这寨子里,问他哪里来的就说不知,赶他也不走,真个怪人!”正好这时,不远处跑来一人,气喘吁吁道:“寨、寨主!那个、书生、又、又出来惹乱子了!”灰翼闻言叹道:“真是说甚么来甚么!”君羽却生出几分兴趣,道:“过去瞧瞧罢。”见小公子发话,灰翼哪敢拒绝?叫那下人前面带路,看那书生又闹出甚幺蛾子。
一行人走到大院子里,远远看见一个白衣书生拿着甚么东西,摇头晃臂,神神叨叨的。他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人,但都是远远围着,似乎都不愿与他太过靠近。那人眼睛倒是厉害,一下就注意到了往这走来的一行人。他视线停在君羽身上,凝视片刻,遂掏出六枚铜钱,一掷在地,略略看过,忽地大叫一声,吓的围观群众后退了几步。再看时,那书生已经跑出了包围圈,冲向君羽。
那书生扑跪在君羽面前,神情激动,口中连连呼唤:“贵人!贵人!”君羽被他的举动整的一头雾水,只得先扶起他来,问道:“你是甚么人?为何唤我‘贵人’?”那书生答道:“小生姓罗名忠,有字守则。哪里来的?确不知晓,想是因何事失了记忆。至于唤小公子‘贵人’,实是小生略懂易玄之术,观了天象,知不日将有贵人到此,是以小生到这黑山寨中,好赶歹赶,都是不走,只等贵人到来,好跟随贵人一同离去。”君羽看了看他手中的铜钱,说道:“你懂金钱卦?再算个与我看看?”罗忠道:“既是贵人吩咐,小生自当遵从。”说罢,一摊手,手心是六枚铜钱。他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摇动铜钱,最后将铜钱倒出,自右至左摆成一行。
君羽也懂易玄之术,待他看仔细那卦象,心中一惊。只见那六枚铜钱皆是阳面朝上,是乾卦的九四之象: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龙本在渊,在渊而有跃动之意,是欲进也。与初九不同,地近九五,故有跃跃欲进之象,非纯潜也,但上有限制,未能飞耳。此象所呈,正是君羽当前状态!上界压制,他只能潜伏深渊,待有机会,必一飞冲天!
这书生……君羽仔细打量他:一身素白衣衫,不染一尘;头戴书生帽,后边飘带;容貌隽秀却不女气,身形偏瘦却不尪羸,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好感。只是这来历,怕不会简单。君羽道:“你说你要跟随我?”罗忠回道:“正是!”君羽道:“我所行之道极是凶险,你可想好了?”罗忠道:“无论贵人所行何道,平安亦或凶险,小生都将誓死跟随!或生或死,皆由天定!”君羽道:“好!既然如此,我便许你跟随。”闻言,罗忠欣喜道:“多谢贵人!还不知贵人名讳?”君羽道:“免贵姓君,单名一个羽。”
……
入夜山静,君羽放下从灰翼那儿要来的地图卷轴,揉着眉心,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他拿着毛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地方:曦未幽都、泽璘山、邱家城。这三个地方都在黑山寨不远处,就是最远的泽璘山也只要翻几个山头即可到达,其余两地,都在此山山脚下。思忖半晌也无法决定,君羽想到算上一卦。于是从蹀躞带里取出六枚铜钱,一摇、一倒、一摆,是与罗忠一般无二的手法。
君羽一共算了三次,一次算曦未幽都,一次算泽璘山,一次算邱家城。其中泽璘山和邱家城的卦象皆是显示:乾上之卦、大吉之象,唯独曦未幽都是坤下之卦、大凶之象。君羽暗道:这真是有意思了。且看那坤下之卦:战龙于野,其血玄黄,龙战于野,其道穷也。其中玄黄,谓两败俱伤之色;道穷,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所谓物极必反,一定之理,上六以穷阴之位,理当思变,穷而不变,势极灾生!
是个大劫之处。
细想他自来到此界,多番幸运,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本不信气运之说,可好友劝言,他也无法视而不见:璆鸣,你且记得,毋轻言逆天、反天!天道控世,气运划分,皆有定数,不可忤逆!君羽轻声道:“若各人气运真有细致划分,那加诸我身的气运,是否太过庞大了?”这自己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不安、烦躁,因为这会给他一种自己的道路早已被铺好,而自己只需如傀儡般走过一遍即可的感觉,这种被别人操控的滋味可不好受。君羽沉吟片刻,忽地咧嘴笑了:“既然你不想我去那地方,我却偏要去看他一看!就让我好好瞧瞧,你的气运之力,能影响我到甚么程度?”
公子羽决意下山入幽都鬼城,此行凶险,是否一切平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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