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大道 - 第四章 归去

    “大师此行何去。”

    兰芳国的士兵送唯济到边界的时候如此问道。

    一路上面对虎豹豺狼，妖魔精怪都面不改色的唯济突然就愣住了。

    此行何去……唯济心底反复念叨。

    此行何去？自是回大晋，回永济寺，回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主持、方丈、师父，这些他在灵山时深埋心底的人影不知怎地就被这士兵的一句话勾起来。一幅幅他幼时玩耍、少时学佛、青年时拜别方丈孤身一人远赴西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里浮现。

    临行前，老方丈赠予的经书还在怀中，他把这些年来的种种见闻、感悟纷纷记在上面，好似回到多年前晨钟暮鼓、青灯木鱼，师父逐字逐句地教自己经文的时候……

    此番携真法回去，寺里上下应当会很开心罢。只是学艺数十载，老方丈不知是否还活着了。

    唯济叹了口气，诸如千般，种种思绪惹人迷乱。

    最终他只是双手合十低声应道。

    “回家。”

    …………

    天阴沉沉的不见阳光，兰芳国的兵士不知唯济从何而来，自然也不关心他欲往何处去，不过随口一问，待到了边界便转头回去了。走前却是好心说了一句：“大师一路小心，这车师国好久没有商客过来了，许是路上有了什么吃人猛兽。”

    话语的声音渐渐散去，肉眼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上风沙漫天，一瞬间便又只剩下唯济一人了。

    他拿出当年西行时一步步画成的地图，对照着记忆慢慢辨认。

    再有数十里路便到了兵士所说的车师国的境内，这是通往大晋的必经之路，若是从别的地方绕行，穷山恶水，险峻崎岖，一样有野兽潜藏，妖魔占山作恶，却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

    唯济摇了摇头，不作他想，将地图放入行李中，继续前行。他没有像行路的商客带上帷帽遮挡风沙，反而任由沙石打在脸上残留下点点污垢。

    这一路行来经历过数个国家诸多城镇，见识了种种景象。占据要道等候着吃来往行人的自然不止猛兽，妖魔为祸也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或是假扮成人类取乐，或是直接满足口腹之欲。

    西边有个荷尔国，被妖怪李代桃僵做了不知多少年的国王，至今仍如同妖魔的牲畜被圈养。那个妖怪表面做出一副贤明爱民的样子，但唯济曾在它出行的时候远远见到过，看到它的第一眼唯济就知道这是个真正恐怖的大妖。

    周围不管是士兵还是普通的民众都用着一种狂热的眼神看他们的国王，那种狂热穿透双眼直达灵魂，散发出来的余热深深灼伤了唯济。唯济知道，这个国家已经坏掉了。

    妖魔横行，把这片大地祸乱的如同人间地狱一样。他是从大晋来的，又在灵山学艺过，对这种感觉便尤为深刻。

    他也曾试图改变这些，但终归力量微末。他突然就明白灵山上下对于地上净土的执着了。

    当今世上，能称的上净土的恐怕也只有东土大晋了。

    唯济叹了口气，步伐却不知为何坚定了许多。

    这一走便从早上走到了晚上，从黄沙漫天走到了绿意初显，等到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唯济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看到了一个镇子在远远的地方显现出它的一个角落。

    …………

    风尘仆仆

    高老爷看到唯济的第一眼，脑海中就只剩下了这个词。他先前急着出来确认，可真见到了却又镇静下来。眼前这个自言来自灵山的和尚穿着简陋的麻黄色僧衣，身上还有着几个破洞，不知是本来就是如此，还是赶路留下了痕迹。脸上有些脏乱，但大体能看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除了背着的一个包袱，身上再也没有别的多余东西。

    他的身边围着一群年岁不大的孩童，叽叽喳喳的不知在问些什么。他没有嫌孩童吵闹，也不刻意避开自己脏乱的衣服，就好似此地非是路口街角，与他对话的人也不是垂髫孩童。

    “这位可是灵山高僧？”高老爷高声道。

    唯济正认真地向一位八岁的孩童讲着学艺时的趣事，听到高老爷的问话，拍拍孩童的肩膀，抬起头，双手合十道。

    “贫僧唯济，正是自灵山而来。”

    “大师慈悲，恩情小老儿铭记于心，还请入内叙话。”高老爷道。

    “施主多礼，路有所遇，自当尽一份力。”唯济转头又对围着他的一群孩童道，“好了，贫僧有要事要做，下次再与你们讲故事吧。”

    唯济跟着高老爷进了府内。

    “大师可需先行洗漱。”高老爷走在前头领路。

    “不必了，当以大事为重。”唯济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大师便随小老儿来吧，尚有一位道长在大厅等候。”高老爷道。

    高老爷领着唯济到高府大厅的时候，便有下人上了茶水。

    唯济进门一眼便看到正打量着自己的年轻道士，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道士脸上有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协调。

    “小老儿为两位介绍一下。”高老爷的声音有些紧张。

    “这位便是灵山的高僧唯济大师。”

    清都微微点头示意。

    “这位是罗霄山的清都道长。”

    唯济目光微微凝滞，亦是双手合十。

    “有唯济大师与清都道长在，想必除此妖怪定当万无一失。”高老爷擦了擦手心的汗，有些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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