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大道 - 第三章 枇杷树

    当夜，子时将至。

    清都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来自耳边的不同寻常。他没有去管它，径直从床上起身，随手披上一件外衣，来到窗前。

    推开窗户往外望去，入眼黑茫茫一片，连树的轮廓都遮掩在外。清都想了想，回身点燃蜡烛，摆在窗沿上。

    火苗微微颤动，泛起的火光化入雾气，驱散不了黑暗，倒是令雾气本身显得清晰了。

    清都注视着窗外的浓雾，暗暗计较着时间。

    果不其然。子时一到，耳边就有风声响起，先是声音极低，像是在山间轻抚，继而落入山谷，经山隘而入大海，最后狂风大作，掀起惊涛骇浪……

    这似乎仅仅只是声音。清都看到蜡烛上的火苗笔直燃烧着，不仅没有熄灭，连大幅度的晃动都没有。

    但海浪呼啸仍在继续，窗外的雾气也开始了有规律的流动，自南向北，复又循环回转。

    已经有些粘稠的雾气仿佛连成了一个圈，将整个高府，整个镇子都包裹起来，越聚越拢，渐渐都汇到了一个地方。

    “应该便是高府后院了”清都心下了然。妖魔既然不曾离去，那定然是在图谋什么。虽然现在尚且还不知道他图谋的到底是什么，但仅此一点也算是有所收获。

    “还需明日去看过一次”清都暗想。

    ………………

    后半夜，海啸声退去后，雾气也一扫而空，原本笼罩在高府诸人上空的的无形压力似乎也有些缓减。

    高老爷重新躺回床上，舒展身体，中途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皱。但终归还是进入了睡眠，呼吸声渐渐稳定起来。

    …………

    翌日，东阳初升，散落下来的道道金光像是彻底驱散了昨日沉浸一天的阴霾，云层如同一匹浸上颜料的布，由深到浅，渐渐融化在背景里，却又在西边重新染回金色。

    清都起来的时候，高老爷安排的下人就已经等在门外了。

    他出门的时候随口询问了牛二的状况，下人便用一种敬仰的目光看着他。

    “道长，不，仙长！……仙长真是法术高深…，一下子就把牛二给治好了。…牛二他现在正跟老爷一块呢。昨天就那么倒了，我们都担心牛二会不会……没想到一晚上就…就好了。真是多亏了仙长……”许是过分激动，下人说话的语句有些乱。

    清都没有在意，只是随口应和着，余光瞄到窗前的那棵树，微微停顿。

    嗯……枇杷树，有些少见。

    …………

    清都跟着依旧沉浸在神通法术的神奇中不能自拔的下人往院子外走。

    绕过几座错乱的假山――或许是已经有人打扫过的缘故，道路很是干净，甚至两侧的花草都比昨日显得鲜活――下人领着清都来到了高府大厅后便告罪一声下去了。

    大厅里，高老爷坐在上座，抿着茶水。侍立一旁的牛二，看到清都到来，投去了满是感激的目光。两人的气象都与昨日都有了些许不同，不再是一味的压抑与焦虑，也许是因为清都偶然显露出来的道法，也许只是单纯的因为消散的浓雾。

    “道长请坐，道长昨夜睡得可好。”高老爷放下茶盏，关切地问道。

    “尚可，让高老爷费心了。”

    “那便好。”

    高老爷又转头瞪了一眼身旁的牛二，对牛二斥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道长救命之恩。”

    “谢过道长。”牛二应声往前迈了一步，正对着清都，似是要下跪磕头。

    但这一跪终是没跪下去――年轻道士伸手虚抬，不过轻描淡写的举动，却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架住牛二，无论如何是下不去了。

    “无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高老爷看到此景眼前一亮，再想起将牛二一夜之间痊愈，心中顿时大定。

    “道长果非常人。牛二，此等恩情且记在心里，日后道长但凡有所吩咐哪怕豁出命也要做好。”

    “是，牛二一定铭记道长恩情。”

    “好了，下去吧！”高老爷点了点头，对牛二说。

    待牛二退下后，高老爷略有迟疑地试探道：“不知道长昨夜可否听到什么……？”

    高老爷说的隐晦，但清都却知晓其意，点头道：“昨夜也算是稍微见识了那妖怪的手段。”

    “却不知……道长可有把握。”高老爷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

    清都沉吟道：“尚还需去那妖怪处看一看。”

    高老爷情难自已，站起身来：“好，好，我这就带道长前去。”

    但他领着清都还未来得及出门，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老爷老爷”一个下人急匆匆的跑来，看来的方向，应该是高府外面出了什么事。

    高老爷转头向清都告罪一声，回过来对着下人斥责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什么事，慢慢说。”

    下人才刚站定，也顾不得高老爷的责备，连忙开口道：“老…老爷，镇子里来…来了个灵山法师，听说了我们府里的事，现在正在外面呢。”

    “灵山，哪个灵山？”高老爷没有反应过来，眼中透着一丝狐疑。

    “就是……就是是故事里那个灵山。”下人急道。

    “当真是那个灵山！”高老爷声音陡然高了几分，虽是问询，却用着肯定的语气，甚至透着一丝惶恐，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还不快带我去！”顾不得等下人回话，他便欲亲自去确认。

    不过这次反倒是下人多长了个心眼，他看了眼高老爷身后，有些为难的道：“老爷，这个，道长还在这呢。”

    这倒是提醒了高老爷，外头的灵山和尚尚且不知真假，这里头的道长可是有真本事的，若是惹了他不喜，两头都扑了个空，可没处求人去。

    高老爷心下一权衡，狠狠心对下人道：“你且去带些银两谢过那灵山法师，便说我高家已有贵人相助…………”

    下人听了吩咐便要离去。

    清都拦住下人，转而对高老爷道：“贫道不是那般小肚鸡肠的人。灵山之名贫道也仰慕已久，想必有其弟子相助除妖定会更有把握。”

    “这……”高老爷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清都，犹豫不决，但观其神色不似作伪，又想了想自家女儿，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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