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大道 - 第二章 仆人

    “妖怪变化莫测，当真让人难以分辨。”他又说了一遍。

    “我见那读书人年岁也不大，看着与小女也是般配，便许了他。”

    “婚后，起初相安无事，时日一长，许是有所松懈，竟是让下人发现了端倪。”

    …………

    烛火轻摇，驱散了密不透风的昏暗。

    静静的屋子里，只有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

    牛二躺在床上，张着嘴呼吸空气。他的手在胸口和喉咙轻拍，仿佛体内有什么阻碍的异物。

    时候太晚了，府里当然没有大夫。去镇子上请的话他又不是主家，哪有让大夫出诊的道理。

    他自然没有想过出门问诊，担忧自己身体也许经不起走动。

    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府里的下人们大概都不敢出门吧。

    真是安静啊。牛二甚至只听得到呼吸声。

    他又咳嗽几声，吐出一口唾沫，只觉得自己的喘气声像打铁的风箱在耳边回荡。

    牛二突然有些害怕，说不上来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还是什么。也许是因为这过于静的气氛，听不到下人忙碌的声音，甚至连风声，鸟叫，虫鸣都没有。要不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差点以为聋了。

    该不会……都被妖怪吃了吧。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但又理所当然的否定了。

    牛二动了动身子，想让自己躺的舒服点。动作刚做到一半，突然间就浑身僵住了。他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在那一瞬间，甚至都忘记了身体的不适，汗毛都不由自主竖了起来。明明仍是毫无声息，却感觉好像有什么可怖东西在靠近这个房子。

    无形的压抑缠上他的脖子，眼睛像是被盖上一层黑布，思维一瞬间停止了运转――他要死了，他在等死。

    “笃笃”

    敲门声响起，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牛二不敢回应，张着耳朵听着。

    “……”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年。

    门外响起声音。

    “可……有人在”

    这句话的调子很怪，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像是在九天之上高呼，声音拉的老长，带着诡异的颤音，听起来像是神神道道的戏腔。

    但后三个字就离的进了，多了些生人的气息，也确实像是有个人站在门边礼貌的问询。

    “道长？”牛二出声，含糊不清，冰冷的空气倒灌而入在喉咙里翻滚着。他大口大口的喘气，打破了僵局。

    “……是我”门外的声音过了会才响起，仔细辨认，确实是清都没错。

    “道长请……进”牛二挣扎着欲起身。

    门缓缓推开，年轻道士提着一盏烛火走了进来。

    “不必多礼”清都挥手制止牛二的动作，将烛盏随手放在桌子上。

    “我问了别的下人，说你一回府就倒了，恰好我也会点医术，就打听了你的住所”清都搬了个凳子坐在牛二床边。

    “多……多谢道长”牛二一脸感激。

    清都仔细看了看牛二面色，伸手搭在他的脉络上。

    年轻道士大致等了一会，站起身，也不说话，细细思索，许久才道。

    “无碍，不过是沙石入肺，我帮你化一符水，喝了歇息一晚便能痊愈。”

    清都左右看了看，拿过一只杯子，手指凌空画了些许。片刻后，杯底逐渐渗出水来，上升到三分之二处才停止。他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张黄纸来，上面用朱砂画着怪异莫测的图案。

    他将符咒缓缓沉入杯中，轻轻晃了晃。

    “这道符，去邪清灵”。

    “谢……谢道长”牛二低头看着杯中符水，清澈无垢，好似寻常茶水，与别处见到的不同。镇上法师的符水可全是纸灰，味道也很是呛人。

    牛二伸手接过杯子，分了好几口才喝完。

    “道长，不知老爷……”

    “放心罢”清都没有多说什么，余光瞄了一眼仅仅掩着的房门。“你便歇息吧，无大碍的。”

    年轻道士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烛火。

    ……

    牛二愣愣地看着重新闭合的房门出神。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到底只是个下人，也不懂的什么多的东西。他只感觉到逐渐舒缓过来的胸口。

    “果然是有道全真啊”他放松下来，不再胡思乱想。

    然后阵阵疲惫上涌，困倦也随之而来。

    …………

    清都轻轻阖上房门，却突然站住不动了，面无表情地好似在想些什么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后退两步，转过身，借着手中烛火的照明往前走。

    道路一侧的花草被粘稠的雾气压伏在地，随着烛火的微光有些烂的发黑。

    他过来的时候顺路望了望后院的方向，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看到，只剩下一片死寂。整个高府，便属那最为安静了。

    那个裹挟了高家小姐的妖怪，就占据着这个院子，不许人进，不许人出，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死生不知。

    若不是每日子时常有山呼海啸声在高府诸人的耳边响起，当真与往日里没有什么分别。

    …………

    携着黏稠泥土的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噗噗的厚重声。

    一路无人，年轻道士提着烛盏拐过几个弯，就来到了自己的住所。

    这里是一个院子，环境估摸着应该不错，院子里种了些花草，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从门口延伸进去，中途分出了一条岔道通往院落右侧的石桌，石桌边是一颗树，看不清具体模样，但枝叶繁茂。

    进门前，清都习惯性的抬头看了看天色，出人意料的是连远处灯火都模糊不清的浓雾竟然仍能看得见月亮，甚至连散乱的星辰都若隐若现。

    “雾气……”年轻道士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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