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者世界 - 第十一章《祝福》

    “现在我问一下，你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是谁，先站起来，我认识一下。”

    然后唐不苦见到一个瘦弱的男生，站了起来，介绍道：“老师，我叫李文，是二班的语文课代表。”

    “坐下吧，我知道了，李文同学。”

    拿起黑板擦擦去了背后的名字，写下了祝福二字。

    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的教学进度，这一篇关于祝福的文章，我决定跟你们从头到尾的讲述一遍。”

    唐不苦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茶水，这是他准备燃起的第二把火了，换句话说他准备放大招了。

    （之后的内容会有些枯燥，因为我没有打算跳过，而是准备真的分析一下祝福，要是有读者不喜欢这样的干货，可以直接跳过。）

    “或许祝福这篇文章，李素老师，已经跟你们有了一个初步的扩展，但是我想让你们忘记自己脑子得东西，重新认识一下祝福。”

    “文章分析，第一就是作者。”

    “鲁迅，一个被称呼为骨头最硬的文人，也是被党组织评论为无产阶级战士。”

    “不过鲁迅这个人啊，最大的毛病就是这根笔杆子似乎有这写不完的东西，有这评判不完的事物，给我们当代的学生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特别是关于鲁迅先生的我家门前有两棵树这个话题，被学生嘲弄不已。”

    “鲁迅这个人，是被当时的时代培育出来的时代先驱，各位应该是读过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了。”

    唐不苦停顿了一下，等待着学生的回复，上课不是一味的灌输，而是老师与同学的互动，这样的互动才能让学生不至于在上课的时候走神。

    “藤野先生里头，鲁迅还是一个医学生。为什么鲁迅要弃医学文呢，这个爆点就是日俄战争。”

    “日俄战争是发生在1904至1905年，最终的胜利者是日本，这场战争是一场很可笑的战争，因为双方的战场不是在当时的俄国也不是日本，而是在中国境内。”

    “这场战争是为了争夺中国的辽东半岛与朝鲜的朝鲜半岛。”

    “关于藤野先生里头的日本学生对于鲁迅先生的评价我就不做描述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去查阅资料。”

    “斯大林同志曾经说过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当时的中国，鲁迅先生认为得病的是人的思想，灵魂，筋骨。医生能救治人的肉体，可蹙弱的灵魂不根治中国也逃脱不了悲惨的境遇。”

    “鲁迅先生也就是周树人先生，在新文化运动时期举起了运动的旗帜，写出了第一篇白话文也就是狂人日记。”

    “不过这不是今天的重点，接下来我们来看祝福这篇文章，请同学们打开的自己课本。”

    “如果说作者分析是第一位，第二位就是关于祝福的时代分析。”

    “祝福没有具体表明所处的时代，不过这里头出现了一位的名字也就是康有为先生与他的新党。”

    “按照我个人的推断，这个时期仍旧是处于清朝统治下的朝代。但是另外一个矛盾就产生了，作者口中的我明显是一个接受过新派教育的小资产知识份子。”

    “所以我的结论是这是一篇借古讽今的文章，康有为先生只是一个代名词，同指的就是所有想要打倒封建主义的革命者，他们是梁启超先生，戊戌七君子，是黄兴，是陈天华，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是武昌十月十号起义。也是孙中山先生，甚至连之后骂名不断的汪精卫先生也在其中。”

    “但是鲁迅这篇文章同样有着自己的局限性，从作者口中的我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典型的小资产知识分子，他生活优越，这里可以从不如走罢，明天进城去。福兴楼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价廉物美，现在不知增价了否？”

    “我们粗略的了解这个我的生活，一元以当时的物价推算是相当于一千五百文钱，里头祥林嫂的工钱不过是每月500文，也就是说这个我一盘菜就抵得上祥林嫂三个月的工钱。”

    “作者口中的我同情祥林嫂么？应该是同情的，但是也仅仅是同情，他无法去扭转祥林嫂的命运，也无法去阻止祥林嫂的死亡，只能在最后的喧嚣繁华中感慨一番祥林嫂的不值，然后吃上几天的素斋素菜之后，又恢复他大鱼大肉的生活，继续吃着所谓的清炖鱼翅，过着奢靡的生活，在一个又一个祥林嫂的归去中麻木，最终成为另一个鲁四老爷，捍卫封建制度的腐朽落后。”

    “而接下来，我们来说鲁迅所处的时代背景，用党的评论就是三座大山，也就是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

    “鲁迅的文章必须用当时的政治环境，历史环境分析。”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提到所谓的压迫在人民的三座大山来讲课。”

    “如果说鲁四老爷是代表封建制度，“我”代表的就是资本主义。”

    “现在的网络上总有一些所谓的屁民为地主阶级翻案，认为地主里头也有好人，党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全部镇压。”

    “这里头我不解释，关于地主阶级的地主的对错问题。我能描述的就是地主阶级与同地主在封建制度下是具有自己的先进性的，他们为中国的帝制提供了相对良好的社会环境，我们常常用皇权不下乡来描述地主乡绅在中国大地的统治力，他们一方面的剥削着属于农民仅有的收益，另一方面又为了农民基本的生存对抗着属于皇权的剥削。”

    “但是自从西方用坚枪大炮打开了中国的大门，他们就被这个时代所抛弃，农业国注定不是工业国的敌手，哪怕仅仅是数千人数也能在中国大地上耀武扬威。”

    “而地主阶级作为封建制度的捍卫者，此时此刻只不过是封建制度的守墓人。”

    “很多人都说封建社会不好，不过他们都说不上一个所以然来。”

    “封建社会到底哪里不好？首先是落后的生产模式，封建社会以家庭为单位，以土地为生，辅佐手工业。”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靠天吃饭，没有精良的种子，没有优质的化肥？更没有先进的收割工具。”

    “劳心劳力奋斗了大半年的功夫，去掉了给地主的租收，去掉了封建朝廷的苛政杂税，剩下的就是农民的，勉强温饱有余，如果遇到一个天灾之类的，直接就没有了活路。”

    “土地就是地主阶级的命，是他们控制农民的武器，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这就是为什么党要实施土改，土改并不能改变农民的命运，只是单纯的打倒了来自地主阶级的剥削，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农民的命运呢，是工业所带来的科学技术。”

    “我先头说了，封建社会是低下的生产模式，是精良的种子让农民种出了成片黄灿灿的稻谷，是化肥解放了农民靠天吃饭的担忧恐惧，是先进的收割工具让农民可以不用陷入繁杂的劳动之中。”

    “农民从地头里走了出来，解放了大量的生产力之后，才有充沛的劳动力发展工业……”

    唐不苦看着底下一头雾水的学生，才发现自己说脱了，他们还是孩子，这些东西又怎么会明白，自己也是从这个框架跳出来之后，才有了一点浅显的东西。

    唐不苦马上调转话题：“我们接着来说祝福这篇课文，最后我们站在作者口中的我来评论一下里头的人物。”

    “他们分别是鲁四老爷，柳妈，卫老婆子，卫家弟弟，庙祝。”

    “鲁迅的伟大在于，他全文没有任何的批判，可是全文又充满了来自作者的不满跟失望。”

    “这里我们说一下卫家弟弟这个人物，这个人物只是有一些星星点点的描述，他是封建制度的迫害者，又是封建制度的守卫者。”

    “祥林嫂本来是一个完整的人性人格，可是在他们的眼里，做了卫家的媳妇就是卫家的物品，所以当祥林嫂没有了为人妻为人母的作用的时候，她最终的命运只能被贩卖给了贺老六做老婆。”

    “而祥林嫂本该是一个饱受同情的女性，可是谁在乎？”

    “这里我给大家补充一下，为什么在贺老六因为伤寒病去世，而阿毛又被狼叼了去之后，祥林嫂要重新回到鲁镇呢，贺老六明明有自己的房子，祥林嫂活不下去么？”

    “因为她真的活不下去，封建社会的迫害不光来自于地主阶级的肉体压迫，还有文人阶级与宗族势力的精神压迫。”

    “祥林嫂这样克夫克子的存在，不会被贺老六的族人认同，他们认定这是一个丧命的女人之后会将她赶出自己居住得屋子，她要想活下去，只能回到鲁四老爷家中继续干着粗活累活，稍有不如意的地方会被人埋怨。”

    “而最可恶的便是佛教与儒教。”

    “祝福里头有一个片段，关于柳妈问祥林嫂，你下了地狱之后，到底是跟着那个丈夫，祥林嫂内心恐惧面色苍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卫家女人还是贺家女人，柳妈只能给她出了一个馊主意，让她去土地庙里捐一条门槛，当做自己的替身，被千人踏，万人跨，赎了自己的罪名。”

    “大钱一千二，也就是十二快鹰洋，祥林嫂所有的积蓄最终成了他人的享乐的花销，而她却乐此不疲，觉得自己这辈子清白了，她仍旧是一个好女人。”

    “祥林嫂说到底想做的就是封建社会的一个普通女人，得到别人的同情，不被人指着脊梁骂她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可鲁四老爷是一个讲究人，更是理学的守墓人，这里头有一个细节，就是在开头部分，“我”只见一堆似乎未必完全的《康熙字典》，一部《近思录集注》和一部《四书衬》。”

    “所以四婶不敢让祥林嫂上祭坛，文中提到四叔家最重要的是祭祀，地主阶级，宗族势力用祭祀先祖为自己的统治与剥削提供了正统性。”

    “这样的隆重事情，是不允许祥林嫂干活的，因为她不是一个好女人，她克死了十六岁的卫祥林，克死了贺老六，克死了阿毛，这样的女人简直是灾难，让这样的女人为祭祀干活，人们会害怕祖宗会觉得自己不敬，没有了祖宗保佑，来年就没有了好的收成。”

    “所以祥林嫂在捐完一条门槛之后，神清气爽，眼神也分外的有神，干起活来更是有劲，她坦然的去拿酒杯筷子，因为她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好女人，下了地狱以后也没有了罪过。”

    “可是文中是如何描述的，“你放着罢，祥林嫂！”四婶慌忙大声说。?”

    “而祥林嫂又是如何，她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缩手，脸色同时变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烛台，只是失神的站着。直到四叔上香的时候，教她走开，她才走开。这一回她的变化非常大，第二天，不但眼睛窈陷下去，连精神也更不济了。而且很胆怯，不独怕暗夜，怕黑影，即使看见人，虽是自己的主人，也总惴惴的，有如在白天出穴游行的小鼠，否则呆坐着，直是一个木偶人。不半年，头发也花白起来了，记性尤其坏，甚而至于常常忘却了去掏米。”

    “我们来整理一下祥林嫂这一生的情形，开始的祥林嫂是模样周正，手脚粗大，看着顺眼，而且是能吃苦耐劳的，她做事的确是勤劳，实在比勤劳的男人还要勤快，口角渐渐有了笑影，人也白胖了不少。”

    “后来就是为了维护一个女人的妇道，她想过死，而且额头上留下了一个伤疤。”

    “再到鲁镇的时候，她的命运又有了不同的变化，这个时候的祥林嫂脸色青黄，只是两颊上已经消失了血色，顺着眼，眼角上带些泪痕，眼光也没有先前那样精神了。”

    “干活的时候主人们就觉得她手脚已没有先前一样灵活，记性也坏得多，死尸似的脸上又整日没有笑影，四婶的口气上，已颇有些不满了。”

    “然后她一直在重复着阿毛的故事，这个时候，“我”看到听到的祥林嫂只是一个死了的活人了，可是她并不甘于这样的命运，捐门槛是她最后的一搏，她想要的无非是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生存下来。”

    “最后击垮她的是鲁四老爷的理学，是存天理灭人欲，是女子性命为轻，贞洁为重。”

    “最后的祥林嫂是一个活着的死人，全无精气神，被鲁四老爷开除，被卫老婆子抛弃，沦为了一个乞丐，最后痴迷的仍旧是人死了之后是否会有魂灵，会不会有地狱，死掉的人会不会见面。”

    “祥林嫂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女性，她这一生攀附着卫祥林，贺老六，阿毛，鲁四老爷。”

    “明明她手脚灵活，干事有劲，可是她思想的愚昧无知让她永远的成为了一个附属。”

    “而最后给了这个封建女性最后一击的恰恰是封建制度，这不得不说是鲁迅先生埋下的最大的讽刺。”

    唐不苦停顿了一会儿，说了这么多实在有些口干舌燥了，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歇息了一会儿让学生消化之后才说道：“读懂鲁迅，从来不是读懂他的文章，而是文章所有的精神思想，鲁迅的伟大也不是因为他能写出这些漂亮的文章，反而是因为文章内的呐喊与他自我的彷徨。”

    “藤野先生迫害中国人的是日本人，是日本军国主义，帝国主义。”

    “狂人日记迫害中国人的是人吃人的时代，是落后腐朽的封建制度。”

    鲁迅这辈子说过太多的话了，或许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住，但是他一直在身体力行的用自己的笔杆子解放那个年代愚昧无知甚至说的上有几分可爱的人民民众。

    古国的灭亡，就因为大部分的组织被太多的古习惯教养得硬化了，不再能够转移，来适应新环境。

    ——《华盖集》

    人们又常常说：“升官发财”。其实这两件事是不并列的，其所以要升官，只因为要发财，升官不过是一种发财的门径。

    ——《南腔北调集沙》

    家是我们的生处，也是我们的死所。

    ——《南腔北调集家庭为中国之基本》

    无情的冷嘲和右情的讽刺相去本不及一张纸，对于周围的感受和反应，又大概是所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的。

    ——《热风·题记》

    《红楼梦》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至少，是知道这名目的书。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集外集拾遗补编》

    人说，讽刺和冷嘲只隔一张纸，我以为有趣和肉麻也一样。

    ——《朝花夕拾·后记》

    倘若一定要问我青年应当怎样的目标，那么，只可以说出我为别人设计的话，就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有敢来阻碍这三事者，无论是谁，我们都反抗他，扑灭他！

    我之所谓生存，不是苟活；所谓温饱，并不是奢侈；所谓发展也不是放纵。

    ——《华盖集·北京通信》

    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

    ——《坟·娜拉走后怎样》

    大话不宜讲的太早，否则，倘有记性，将来想到时会脸红。

    ——《华盖集》

    “现在离着下课还有一些时间，我个人认为祝福这篇文章，我已经点透了，之后的一切都要靠你们自我体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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