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神父 - 北海女妖

    启示，是后人给那场大灾难取的名字，对于灾难之前的历史，被称作旧时代。

    大灾难之后，旧时代人类曾经辉煌的文明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中，而幸存的人类，所一直追求的，就是让这些被史书记录的技术重现天日，既是为了生活，更是为了生存。

    蒸汽技术便是其中之一，这个在旧时代就被淘汰的古老工业技艺，在“启示”之后重新支撑起人类社会公共交通运输体系，蒸汽火车，蒸汽海轮，蒸汽飞艇，不胜枚举。

    随着悠长的汽笛声在月台上空回转，在吐出一团团黑色的烟气后，蒸汽火车开始缓缓向着东北方向出发，虽然始发时间迟了，但如果一切顺利，按照预定车程，车上的三百多位乘客将在明天傍晚到达布拉格中央车站。

    “塞纳。”车厢内，罗斯摘下兜帽，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事，小声地问道，“你饿不饿啊？”

    眯着双眼假寐的塞纳斜转眼珠，看着一脸期待的青年，摇了摇头。

    从上车开始，他便在积蓄着力量，月台上的那个气味，虽然他已经记不起在哪闻到过了，但有着这种恶臭味的家伙绝非善类，既然它混入这趟火车，就必然企图。

    作为合格的猎手，在猎物出现前，耗费体能是不被允许的，暴露自己的身形是更不被允许的。

    然而，他的同伴却不知道他的想法，在他表示了拒绝后，仍然没有放弃：“我知道你饿了，别不好意思。我跟你说，这种火车上有专门的车上餐厅，我可以帮你去点餐。”

    “是你自己饿了吧？”

    由于受不了同事话痨一般地讲话，塞纳终于开口了，毫不留情地点破了事实。

    罗斯的脸微微涨红，并没否认，反而理直气壮道：“我早上才吃了一个奶油包就被叫到车站来了，肯定会饿啊，你说说，哪有上司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下属，这分明就是虐待，而且是惨无人道的虐待，等我回来，一定要去劳工部抗议，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塞纳听后皱起了眉，很难相信这些话居然是一个调查神父说的，他将钱袋丢到桌上，不耐烦道：“拿着，自己去买东，我想安静会。”

    “嗯嗯！”

    抱着钱袋的青年神父立刻闭上了嘴，脑袋像啄米似地狂点，之后连蹦带跳消失在车厢尽头。

    塞纳再次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中枢的家伙真令人失望。”

    随着火车在铁轨上飞驰，车窗外逐渐有雪花飘落，模糊玻璃，喧嚣的车厢也渐渐安静下来。

    “不对，”正欲入睡的塞纳一个激灵，打起了精神，“有问题。”

    他看向四周，果不其然，整个车厢除了他已经没有清醒的乘客了，就连过道上，都趴着一个抱着皮球的小孩。

    “终于现身了吗？”

    塞纳将背包跨在肩后，离开了座位，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再次出现，顺着气味的方向，他的表情渐渐凝固，那是餐厅的方向——刚刚的同事就是朝那去的。

    “难道那家伙是想独占功劳？”

    击败那个不知名的敌人，救了全车厢的乘客，绝对能获得教皇的恩奖。

    塞纳加快了步伐，很快，他便到了一扇半掩的门前，门上挂着牌子，画着一杯冒着烟的咖啡和一碟面包，门后应该就是餐厅了。

    塞纳提了提背包，一把推开车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了半个过道的吧台，吧台上趴着一个有着乌黑短发的熟悉的背影，那人的手中还紧抓着咬剩半个的面包。

    塞纳推了推同事的后背，毫无反应，显然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那你就继续睡吧。”

    塞纳一声冷笑，慢慢挪动脚步，小心地对车厢进行搜索，那股气味对味蕾的刺激此刻已经达到了极致。

    目标就在这节车厢里。

    很快，他又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清醒着的人。

    那是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子，脸上戴着一层薄纱，唯一露出来的，是柔和似星光的明眸

    女子安坐在一张餐桌前，微微抬首，看着突然闯进的壮汉，低语细如蚊吟：“只有你还醒着吗？”

    “是你？”

    塞纳语气抱着怀疑，他不认为眼前的黑衣女子会是自己的猎物，不过内心的戒备却是没有半分放松。

    “是我，我只想有人能帮我回家而已。”

    女子转过头，看着片片白色的精灵从天上落下，话语中透着无尽的哀愁，让眼前的神父只觉得心神一颤。

    “既然这样”塞纳从背包中取出一根银色的短棍，接着用力一转，短棍瞬间变长，成了一柄银白的长枪。

    女子静静地看着塞纳，温润的双眸似有水波流转，让人不由地去猜想她的容貌。

    “你能帮我吗？”末了，她缓缓开口。

    “帮你？”塞纳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将尖锐的枪尖对准一动不动的女子，“告诉我你的身份，或者我直接将你清除。”

    “清除吗？”女子眉目低垂，再次抬起时，已然换上了坚毅的目光，“那我要再看看你的能耐。”

    下一秒，塞纳就感到耳中响起若有若无的歌声，眼前的世界也慢慢如彩墨般虚幻，无数斑驳的颜色开始混合在一起，就像有人在不断地搅拌，渐渐地，他感到自己难以支撑厚重的眼皮，睡意一波接着一波袭来。

    这种感觉，他曾经经历过。

    来不及过多的思考，这个身经百战的神父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手中，寒光一闪，钢铁的车身被划出一道裂痕，温度伴随着呼呼的冷风骤然下降，失去的意识也逐渐恢复了不少。

    女子停止了吟唱，以欣赏的口吻道：“难怪你还能站着，的确和普通人不同，或许，你能帮我。”

    塞纳拄着银枪，勉强支起身子，用武力对决他不担心会输，但这种有着迷惑本事的敌人，对他来说是棘手的存在。

    不过，刚刚那次交手，让他想起了自己对于恶臭的回忆，也确定了女子的真正身份。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上岸。”

    罗马，枢议室。

    站立在窗前的爱德华主教表情凝峻，身后的修女正向他报告城内的突发事件：“今早第三监牢发生越狱事件，共有五名守卫殉职，教皇厅已经下达通缉令，同时要求城内戒严。”

    主教望向庭院，似乎是为了和修女的报告对应，那里的巡逻卫队比平时多了不少。

    “第三监牢”这个地名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头痛，“还有别的消息没有。”

    修女翻着手里的资料，继续道：“越狱的罪犯名单正在统计，现在可以确认的已经有六名，分别是”

    听着下属汇报的爱德华忽然开口：“等等，刚才那个再说一遍。”

    修女愣了愣，将资料翻回前页：“北海女妖，五年前由英伦帝国移交”

    北海女妖，这个久远的名字让爱德华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份绝密计划。

    “奥拉，取消嘉朵神父的行动计划，要求她在罗马待命。”金发主教从衣架上取下象征地位的红色圣袍，随意地披在了身后，匆匆朝外走去。

    看着原本水波不惊的上司神色匆匆，奥拉修女关切地问道：“爱德华大人，您是要去哪？”

    “第三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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