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天下 - 第五章：莫问苍天，且问自己【1】

    雷雨狂风之中，万马奔腾般的雨声不绝于耳，一间闪烁着微弱灯火光芒的小屋在这方天地并不怎么起眼。

    但是雨声里，却传出一声声若隐若现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雄赳赳气昂昂，言辞激烈语气激动，而另一个淡然在旁不时地插上两句，听起来似乎相处的甚是融洽。

    周靖尘盘腿坐在床上，仔细的听着。有时候听到他不是很理解的地方还会开口点评一二。

    他屁股底下坐的，与其说是床，倒不如说是塌，是席子。或者用现代人的话说，就是打了个地铺，和地面基本上齐平，只是略微高出了那么一点，上面有茅草以及棉被似是用于保暖之物。

    姬阳则是又开始了他的讲述，平素这山中只有他和师父二人。

    师父除了传授他一些知识之外基本上不怎么爱说话，他一个人闷了这么久，可算是找到一个能够和他一同交流的对象了，这话头一打开那就收不回来了。

    “自三家分晋之后，晋国沦为三家之囚，可谓是名存实亡，就在近时，晋国最后一代君主晋静公也最终没有逃过废为庶民的命运。自此，晋国彻底化为过去。”

    “那最终这晋静公又到了哪里？还有晋国的土地又是何归属呢？”周靖尘思索了一阵，问道。

    “这……世人只道晋静公命运多舛，晋国也以烟消做结，却还真无人知晓他最终的去处，或亦同于你我二人，隐没在茫茫大山之中了吧。”姬阳的语气有些低沉。

    周靖尘不说话了，似乎是在为一代大国大国的泯灭感到惋惜与悲伤。

    想当年，晋文公时期，晋国可是位列在春秋五霸之中的顶尖存在，在整个春秋时代那也是叱诧风云，可是最终也躲不过被灭亡的下场啊。

    “除了此事之外，另一件大事或许大兄也会感兴趣的。”姬阳为晋国的消失缅怀了一阵之后，又继续说道。

    周靖尘也回复一个听众的状态，抬起头，毕竟那晋国究竟如何也与自己无关，自己如今应当关心的是自己的存亡才对，多知道一点天下大事绝对是关系到自己生死的事情。

    “韩在参与瓜分晋国，晋国彻底消失之后，新任国君韩哀侯上位，这韩哀侯准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刚一上位便大刀阔斧，骑上战马打天下了。在我看来，这一点赵国和魏国与之相比那是远远不如。”

    姬阳说这话完全是他自己的理解，并不一定完全准确。可以称他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可以称之为是盲目的崇拜。

    周靖尘一挑眉，说起韩哀侯这个人物，还确实是有点能力，起码韩国在他的统治时间内飞速雄起。

    韩哀侯相当好战，在位时期打郑国，打齐国，打宋国等等数不胜，刚刚继任国君便打下了郑国。

    可惜，韩哀侯仅仅在位三年就死了，否则的话，未来天下如何也不一定呢。

    “韩哀侯拿下郑国之后，便即刻迁都至原郑国都城新郑，其眼光可谓毒辣。新郑之地，远比他之前所有的城池都更有发展前景。”

    姬阳顿了顿，又继续说。

    “事后他又开始在国内实行改革，先他人一步发展，愚弟推测恐怕要不了多时韩国便可以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一流大国。”

    周靖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听姬兄的意思是准备到韩哀侯处效力，从而建一番功业么？”

    姬阳迟疑片刻，有些扭捏地点点头，“我着实是觉得那韩哀侯会是一代明君，未来定会立下不世伟业，而愚弟自诩有几分能力，若能在其势微之时为其效力，以后定可成大器。”

    说到这里，他甚是激动，不过很快又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过前次我与师父说到此事，师父却不甚欢喜，他觉得若去韩则一生妄想出头，一切能力绝不可能得到半分的展现，反而庸碌一生，恐怕难逃颠沛流离的命运，故，愚弟实在难以进退。”

    周靖尘心道，看来姬阳的师父还真不是什么简单人，看的倒是十分清楚。

    韩哀侯能力是有一些，但是只能算是一些，如果要与真正的大国之君相比其实还差了不少。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韩哀侯在内部虽然实行申不害改革，以术治国，以求向上，其国内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发展前景，但是朝堂之上却并不懂得处理好朝臣的关系。

    拜韩傀为相却宠甚严遂，导致后来严遂与韩傀水火不容，仇恨之下，招引杀手聂政以白虹贯日之势行刺，杀了韩傀亦连同误杀了哀侯，着实可惜，但也怪不了别人。

    “那不知姬兄的师父是以何理由阻止姬兄的呢？或者说，姬兄的师父希望姬兄未来去哪里发展呢？”

    周靖尘看着姬阳，这个他在战国时代的一个朋友。

    话说到这里，他也已经明白。姬阳的志向很明显不在小小山野之地，他的目标似乎是封侯拜相，在这方大争之世投靠名主，立下不朽伟业。

    自己，是不是应该帮一帮他呢……

    如果他的师父无法给他指出一条正确的路，早已经知道未来秦国统一天下的他是不是应当给他指明正确的方向呢？

    “家师对我说，一韩之国，虽战一时，却也不过只是匹夫之勇，一时之威绝难大器。不出数年定会似那昙花之色雁过无声。”

    周靖尘点点头，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姬阳的师父阅历要比姬阳高的多得多。

    “家师还对我说了另一番话，‘此生若定要执意建功，其大道，有两条。未来秦，魏两国定有一国主宰天下，而愚弟若抉择正确，亦必有青史留名之日。’”

    听他这么说，周靖尘登时脸色大变，姬阳师父的这般眼光，绝对是一位绝顶高人！

    要知道，战国时期相继雄起的国家不正是魏国和秦国吗？

    如今的魏国，分晋之后魏文侯主张发展，兴修水利发展农业等等致使魏国国力逐渐强盛，在魏武侯的雄心壮志大展宏图之下更是连挫周边各国。

    尤其是吴起那一场鼎鼎大名的阴晋之战直接将魏国推上了顶峰，所以魏国这条路确实是当世无数名人谋士都看好的路。

    所以姬阳的师父给他的魏国这条路那是没什么可说的，反观另一条秦国的路。

    秦国，这个时候完全被踩在了函谷关以西，几乎是被魏国压着打，天下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人看好秦国，大多数人都猜测，恐怕要不了多久秦国就会灭国了。

    可就在这种时候，姬阳的师父仍旧能说出秦魏两国未来必有其一会主宰天下的话，着实就不简单了。

    如果周靖尘是一个正正经经的战国人，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恐怕会觉得姬阳的师父疯了，秦国一个被欺压到贫瘠之地的国家怎么可能和已经是顶尖国家的魏国一概而论呢。

    可是他是现代人，知道未来秦国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最终的胜者一定是秦国，所以，这么看来，姬阳的这个师父说出的话就着实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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