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记 - 第一章 穷山恶水来的泥腿子
辽东省莲池县辖下东边往里了去,有一大片连绵茂密的山脉叫岳麋山,以前山上蛇兔鹿獐狍等野味多得是,偶尔还能看到不少野猪、熊瞎子的踪迹,但这几年来从外边来打猎的富家人越来越多,东西也就越来越少。
在这穷山恶水外人罕至的地方,还有一座六七十户人家的村子,因为坐落在河的东岸村子就叫东江河。
早间的日头刚有一点温度,一辆拖拉机正‘孔孔孔’的冒着黑烟停在村头。
“嘭!”的一声,一口大蛇皮编织袋被扔进满是干燥泥土秸秆的后厢,江九紧了紧肩上的背包,习惯性的驼着身子,再加上背上囊鼓鼓的褪色军绿色背包,整个人压的更低了。
母亲江春扇一直跟在身后,老旧的包头巾掉出的漏网之鱼里有不少银色,农村中年妇女的沧桑脸庞和褶皱的跟橡树皮一样的皱纹,看得出泪眼婆娑之后红着的眼眶。
江九不敢看母亲,昨晚已经做好决定他没得后悔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头低的更低了。
母亲用被辽东冷冽冻得满是开裂血口的手牵住他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娃啊,到了大城市要多听你根叔的话,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江九点了点头:“妈你在家好好的,我赚了钱就给你寄过来,你要保重身体。”
母亲眼角的皱纹逐渐蔓延开,岁月风霜的痕迹无法磨灭,笑着抬手摸了摸个头已经高过她自个的儿子的脑袋:“傻娃子,我要你给我寄什么钱,你就好好存着以后娶媳妇用。”
“时候不早了,走吧,别晚了车。”
推着江九上了拖拉机,母亲又跑到前面从口袋里掏出裹钱的帕子,用一堆零散的钱里把拖拉机车钱给付了。
“他伯,麻烦你了,给娃子快些送到镇上坐车去。”
“晓得。”
“娃子,好好照顾自己。”
“妈,风大,你快回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江九站在后厢跟母亲狠狠的招手告别。
烧着柴油的发动机‘孔孔孔’的声音逐渐盖住了余音,遂即沿着崎岖的路缓缓爬动起步。
村口的身影逐渐远去变小直至不见,江九蹲在后厢失声痛哭,眼泪止不住的下流;偏僻山沟的十八岁少年迄今为止最广的眼界也仅限于读高中的县城,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牛犊子,阳光虽然更暖了一些,但却暖不住少年离家的不舍和即将面对大城市的忐忑。
拖拉机送到镇上,再坐车到县城,又从县城坐了三个小时的汽车才到了省城的火车站,心疼着钱买了张到苏省晚南市的火车票,到点之后江九背着包扛着蛇皮口袋跟着人群挤上了火车。
坐上座,窗外川流不息的旅客往后退走逐渐消失,江九这才恍然,自己已经踏上了前往异地的旅程,不管是三流二流还是一流的大城市,对他来说都仅限于书上文字苍白而有限的描写和六年前那个拿自己当沙包的小犊子的故事。
除了忐忑不安,还是忐忑不安。
车厢人来人往,三教九流分不出好坏孬,空气中夹杂着各种臭味,江九的座位靠窗,他把大背包紧紧抱在怀里,悄悄伸手摸了摸母亲缝进衣服内胆里的1000块钱,时刻警醒着。
江九记忆里对父亲这个词就没什么印象,爷奶也去世的早,就母亲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在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吃了多少苦把他拉扯大还咬牙要让他念高中,所以他读了一年就说什么也不读了,回家帮衬了母亲一年多。
不知道母亲从哪里听人说孩子要出去见了世面才能有出息,尤其是“东江村这种鬼地方再不出去赚钱以后连媳妇都娶不到”的话,让得母亲着急火燎,也不知从哪联系到一个在大城市有那么八杆子关系才打得着的根叔,硬是把他给赶出来。
从辽东到苏省晚南市要坐十八个小时的火车,下午一点发的车坐到天色昏暗,外边已经出现了不少漂亮建筑,尤其是夜空中闪烁起来的霓虹灯,仿佛在宣告着他已经在触摸所谓的大城市。
练了那一大一小两头犊子的什么功,坐了这么久的车还不歇一刻的提防着,江九却依然神采奕奕。
撇着头看着窗外的忽明忽暗,天好像比岳麋山的天要高,星星和月亮却没有那么亮,自己既不是东江村读书最多的人也不是最能说会道的人,甚至还有点孤僻,要说优点就是当初泡了一年那小犊子泡过的药水和练了六年的劳什子功,让自己十分抗揍。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半瓶墨水下肚的耐揍泥腿子能在大城市混出点什么?
……
早上七点,火车晚点一个钟抵达晚南市。
抠掉眼角的一坨眼屎,江九望着人头攒动的车站吞了口吐沫,好好打工努力赚钱就是他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让让。”
肩膀被人蛮横的推了一把,江九身体一阵趔趄,被人撞完之后他也不生气,反而忙低头说对不住。
把手里装着两挂熏獐子肉和一些其它吃食的蛇皮袋抗上肩膀,一米七七的身高和不是十分健硕的身体顺着人流朝出口走去。
出了站之后,江九从口袋里掏出着一张写着“环府山庄一期项目施工工地,江老根。”的纸条,怕丢了内容早就背熟了,但还是低头确认了一遍地址,找人问了路之后,他开始挤公交。
江九哪见过大城市挤公交的阵势,跟打仗一样你争我夺的吓了他一跳,等到他自己咬牙掰命杀上公交之后,面色潮红心跳都快了,而周围却是一片捂着鼻子向躲苍蝇一样嫌弃的城里人。
苏省在南方,五月份已经够穿长短袖了,江九从北方过来穿的自然多,虽然火车上已经脱了一件,但因为外衣内胆里还缝着钱就没脱,所以他现在是穿着长靴厚袄子,蓬头垢面的模样,更何况他还带着个脏乎乎底下印出油渍的蛇皮口袋,十足十乡下进城打工的穷小子。
感受着他们像对待余食赘行一样鄙夷厌恶自己的表情,江九便莫名的生出一股情绪,他就是个泥腿子,就是个山沟沟出来的瘪犊子,虽然初来乍到内心即便忐忑即便神色局促腼腆不安,但还是内心生起气了!
本想低下的头抬了起来,蛮横的把身边几个贴的近却阴阳怪气念叨鄙夷的人挤开,使劲在头上挠了一把,半个月没洗的头发尘土飞扬、皮屑飞舞,要个屁的迁就和礼貌风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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