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记 - 第二章 倒霉和倒霉

    “诶我说，你这人有没有素质啊？脏死了！”

    “就是就是，呛死人了！”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恶俗不堪！”

    “…”

    江九的动作还没结束，一阵讨伐声就立刻在车上响起，身边的人向躲避病毒一样的往边上挤，让得他身边瞬间出现了一小块真空区域。

    但江九并没有在万千唾弃中幡然悔悟，更丝毫没有道歉的念头，反而用小拇指在耳朵里掏完在空中弹了弹，耳屎粉散开，手指又在自己的袄子上摸了摸，操着一口辽东莲池土话巴拉巴拉的讲了起来。

    穿的衣冠整齐的上班族以为江九真不会讲普通话没法交流，车上人挤人还赶着上班，也没时间真跟他斤斤计较，只好咒骂着躲开江九尽量保持距离，内心却像吃了坨/屎一样被这穷小子恶心到了。

    江九像打胜仗的将军一样趾高气扬的扫视人群，嘴角勾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也没再得寸进尺。

    挤车、换车挤车再换车，来不及多看几眼大城市的繁华美景，终于坐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半个钟头之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已经到了晚南市的外郊，没有了让他仰视的高楼大厦，一片被打满广告的铁皮圈住的繁忙工地，里面绿色的安全网包裹着初具雏形的楼盘，各种机械的声音响个不停，离工地五六百米的远点的地方，是一片矮房和错乱的屋棚电线杆，还有许多排挡和小饭店小发廊。

    “叭叭！”

    慌乱的闪身躲开后面进工地的车之后，看着门口那几个“环府山庄一期项目施工工地”字，江九脑海中忽然冒出从哪里听来的两个字——搬砖！

    找了工人把江老根给喊了出来，两家虽然同姓但并没多大关系，没给江九什么好脸色，淡淡的说了一声“跟我来吧”领着江九往里走。

    到了一堆白皮蓝顶的两层铁皮房那，进了二楼一间屋子指着张靠窗右边空着上铺的铁架子床对江九说：“以后你睡那。”

    江九放下东西从蛇皮袋里提出一大条熏獐子肉、两只干兔腿和一塑料瓶酒，说道：“这是自家熏的肉和杨梅酒，我妈让我带给根叔解解馋。”

    江老根也不推辞就接到手里，脸色稍稍好看了点，“我还得上工地，你就先在这歇着，饿了就自己去外面吃点东西顺道把用的东西买了，晚上我再来带你去找包工头说说，明天应该就可以上工地干活了。”

    江九点了点头：“麻烦根叔了。”

    还是妈说的对，这人呐，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点好处谁就不会尽心尽力的给你办事，自己没把东西掏出来上工的事就提都不提。

    狭小的屋子里放着四张铁架子床，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江九把装衣服的背包扔到下铺床上，蛇皮袋里的东西是干货不怕坏，扎紧之后就扔在空着的角落。

    关起门脱下袄子把内胆里的钱拿了出来，里面还有一张母亲特意到县城拿着他的身份证办的卡，只是办卡的时候没把钱带去，不然就可以直接存到卡里给他带来了，出发前一夜母亲还千叮咛万嘱咐的到了城里要先找银行把钱存到卡上。

    换完衣服鞋子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只有一块垫板的上铺，江九揣着钱出门往。

    出了工地，沿着马路对面往左走六七八米，就是刚才在看到的叫铁桶街的矮房棚户区，许多房子上的刷的外皮都已经斑驳脱落了，江九问了人才找到里面唯一的一台老旧农行at机。

    刚把钱存好，卡还没来得及取，一只手就搭上了江九的右肩膀，陡然发力想把他往外拽，“兄弟，借点钱花花。”

    江九快速的把肩膀奋力往下沉，身体往后颤了颤却没被拽动，那只发力的手从肩膀上滑开，只抓住旧t恤扯的向后拉缩变形。

    眼疾手快在机器上按下退卡键，江九往后看了一眼，右肩向后撇过去防止衣服被扯坏。

    at机挡板外面围着三个人，手里还扯着自己t恤的红背心大个，肌肉健硕；另外两个身形都没他高大，一个是个眯眯眼，另一个是染着黄发戴着亮闪闪耳钉的非主流造型。

    想回身对着这三人，却听到t恤传来的一声崩线声，江九立刻停止转身眉头大皱，想不到这里这么乱，这三个人明显是要对自己的钱财不轨，但他却没有立刻猛烈的反击，秉着不惹事生非给根叔添麻烦，只是语气稍生硬的开口：“松开！”

    这件灰色t恤是去年生日母亲扛着病走了两个小时专门到镇上给自己买的，平常自己都没怎么舍得穿，这回出来才带上穿。

    “呦嘿，小子有几斤力气啊，那就再试试！”但红背心并没放手，手上的力反而开始加大。

    衣服变形愈发严重，线崩的啪啪响，丝毫不怀疑只需要僵持几秒就能粉碎这件衣服。

    没有任何前兆，江九突然狠狠的旋身，左手像是电影里少林寺木人巷里的木人手臂一样，青筋虬起硬邦邦且凶狠地甩到红背心左脸颊上，直接把他抽的身体离地后才倒在地上了。

    “咝！”眯眯眼和黄毛倒吸一口凉气，两喉结因为喉咙吞咽吐沫而上下动了起来，前一刻还毫无气势的农民工小青年，忽然间眼神就变得像一条脱缰的饿了四五天的野狗见到肉一样疯狂，透着深寒，把一个一百七十斤的人就这样一胳膊抽的飞了起来，见到他看向自己，连忙摆手往后退。

    地上的红背心把嘴里的夹着两颗牙的血沫吐了出来，疼的龇牙咧嘴，右手撑地颤巍巍的捂着左脸，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还有点懵。

    江九看了看t恤肩上开着的一道一指长的口子，想起母亲冒病顶着大太阳走在坎坷崎岖的路上去给自己买衣服的情景，他就心疼不已，连左手背用力过猛红肿、破皮流血都感受不到，怒火中烧不由再次恶狠狠的盯着地上的红背心，握了握拳头就要上去再揍一顿，深吸一口气，想起母亲的告诫不要惹事生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忍住了。

    回身把at机里的卡取出来揣进口袋里，冷冷的扫了他们仨一眼，看着左手已经开始出现红色新表皮的手背，暗暗咒骂了一句“倒霉”，转身离开。

    等江九逐渐走远之后，眯眯眼和黄毛才赶忙跑过去把红背心扶了起来，“老杨，你怎么样了？”

    “操，你们两个孬货！”

    红背心晃了晃嗡嗡发懵的脑袋，在两人头上狠狠的拍了一把，又往地上吐了口夹杂血液的吐沫，心疼的看着被打掉的两颗牙齿：“真他么倒霉，疼死我了！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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