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戏子 - 第十章 发叔，我想跟你学拍戏！

    “对不起了发叔！”

    开工已经好几日，杜奇峰的工作状态完全进入正轨，便开始催促大家提高进度，连着几天都要拍戏到很久。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周仁发正躺在他专属的化妆椅上闭目养神，手里夹着的香烟燃烧了小半支，怎一付悠哉悠哉的模样。

    被李尚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周仁发禁不住身子一哆嗦，摊开来放在小腹上的剧本随着剧烈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皱眉弯腰，一边把剧本拾起，仔细地掸去灰尘，一边没好气地转头看向李尚：“喂，我喊你大佬得不得？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会把人吓出心脏病的。”

    李尚自顾自地，深深弯下腰去，本该稚嫩的童声，听上去有些深沉：“前日的事，是我做错了，希望您能原谅！”

    周仁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尚说的是什么，却是有些好笑地摸了摸下巴，摆摆手道：“呐，本来就是一件小事，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放在心上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不好？”

    似是觉得周仁发的态度有些敷衍，李尚自己反倒不乐意了，微蹙着眉头道：“发叔，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的，希望你看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能够原谅我昨天的行为。”

    没想到李尚这么个小屁孩，说起事儿来还一套一套蛮正经的，尽管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周仁发还是强憋住笑意，绷着老脸道：“年少无知啊？你这样说，倒好像我小肚鸡肠一样。这样吧。”

    他左右看了看，索性翻开剧本最后一页的封皮，指着空无字迹的白纸道：“以前香港拍黑帮片，两位老大和解的时候，总喜欢说’你我之间的恩怨好似白粉笔写下的字，今日之后就擦得一干二净，从头再来！’我今天也跟你说这句话，之前的小小恩怨，完全忘掉好不好啊大佬？”

    “……这句台词好痴线啊，白粉笔写下，再怎么擦去也会留下印记的嘛。”周仁发只是想宽慰有点钻了牛角尖的李尚，却不想这小鬼头如此不给面子，还饶有兴致地吐槽起来，反倒给他闹了个没脸。

    撇了撇嘴，周仁发瞪了李尚一眼，把香烟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好了，说正事，我才不信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找我只是为了道歉。到底为乜啊？”

    也丝毫不意外自己的用心被周仁发看穿，或者说李尚本就是光明正大的找上门来的。挺直了胸膛，紧了紧嗓子，他字正腔圆朗声道：“发叔，我想跟你学拍戏。”

    “嗯？”周仁发一挑他那浓重如剑好看的眉头，抬手就要往李尚的额头搭去，习武之人下意识的反应，李尚本能地向后一仰脑袋，让了过去，然后才反应过来，疑惑看着周仁发道：“发叔？”

    “我看你是不是昨晚睡觉又踢被子着凉，发烧坏了脑子！别看这才九月，已经是秋天了，小孩子家家的，要注意保暖啊。”指尖一弹，已经抽得干净烧到过滤嘴的烟蒂被周仁发帅气地弹飞，精准地落到角落。

    他这张嘴，损起人来也是相当得不要命。

    李尚鼓了鼓嘴，身子向前一步，“发叔，我是真心的。”

    “哇，开工都好几日了，你现在来找我话要学拍戏？会不会太晚了？”周仁发习惯性地长大嘴巴说话，表情自然显得有些过分的夸张和狰狞：“再说了，你的表现不是挺好的吗？阿杜那么挑剔的人，也对你说不出一个错字来。”

    这倒是真的，别看李尚此前从未有过表演的经验，但似乎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只要站在摄像机前，他的表现永远充满了灵性。虽说或多或少，难免有偏差和失误，但相比较最终让杜奇峰满意的画面，这些也不过是些点缀罢了。

    想到这里，周仁发不禁有些嫉妒艾嘉：随随便便抓到一个小子，就是天生的演员痞子，艾嘉西尔维娅这份毒辣的眼力，实在是让周仁发自叹费如。

    “我不是说这种简简单单流于形式的表演，”相比较周仁发的看好，李尚却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他撅着嘴，双手攥拳垂在腰间，沉声喊道：”发叔，我是想要跟你请教，怎样才能真正做一个演员！“

    这个话题可就很大了，周仁发也不觉从化妆椅种直起了躺着的身子，本来还有些笑模样的俊朗脸庞，此刻终于褪去那份不正经，而变得严肃了许多。

    “学做个演员？呵。”伸出宽厚的大手向李尚招了招，这次他终于没有再躲，让周仁发顺利地摸上了自己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表示亲昵：“我二十几岁入行，从龙套做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怕当上了影帝，都不敢说自己真正懂了演员两个字，你个乜鬼都不懂的小屁孩，这么小就敢说想要做真正的演员？”

    也不能说是不屑，但终归周仁发是不看好李尚的，抿紧嘴唇摇了摇头：“也是，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脸色一整，他道：“赶紧背台词了，没看我都还在看剧本？一会儿的戏都记熟了？再敢偷懒，当心我告诉你波波妈妈！”

    别看李尚人小鬼大，心思沉稳的不像是八岁的孩子，面对初次见面的周仁发他敢抢戏打脸，哪怕是杜奇峰，也只是盖于导演的权威而勉强压服，然而整个剧组里，唯一能让李尚真心实意心服口服的，还就是对他真正好的艾嘉了。正如我们前文曾经说到的一句话，缘，妙不可言……

    “喂，你个大人，搞我个小孩子的黑状，是不是有点不太道德？”李尚急了眼，一把抢过周仁发手上的剧本：“我看不就得了吗？”

    随手一翻，他却是真正傻了眼。

    并不复杂的剧本，前前后后也就十几页纸，薄薄的一摞，除了前后的封皮，愣是每一张纸的空白处都被周仁发写满了批注和感想，或是黑色笔迹，或是红色笔迹，着重号和圈圈点点，认真程度，不亚于学校里要交给老师的读书笔记！

    “看够了？”周仁发没有计较李尚的失礼举动，摊开手冲他颠了颠，要回了自己的剧本。仔仔细细地收好，这才抬头，似笑非笑地冲李尚道：“我不知你为什么拍戏，大部分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呢，都应该待在学校里，好好接受教育。也许你会觉得，拍戏搵钱快，又轻松又有趣——”

    话到此时，李尚已是狠狠摇了摇头，在剧组待了这么多天，他早已不是未入行前的门外汉，也算是多多少少，对演艺圈的行当有了些了解。要说搵钱快，那是自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程度，总比傻乎乎做写字楼挣份死薪水来得多。但是要说轻松又有趣？边个说的这话，让他来片场体验个三天五天，连着卡十几个镜头试试？

    站着说话不腰疼……

    却是没看到李尚的小动作，周仁发继续自顾自地道：“但你也看到了，对我而言，拍戏是远比学习更困难，也是更需要用心的事，毕竟学习我们是为自己而学，但是拍戏，是为了对得起所有肯看在你的名义上走进戏院的观众才得啊！”

    李尚思索着周仁发这意有所指的话，一时之间有些痴了。周仁发看了看他皱作一团的小脸，苦笑着摇了摇头，狠狠一拍李尚的肩膀：“好了，这些事以后再想也可以，现在还是赶紧拍戏了。一会儿的戏可是一场重头戏，阿尚你可别掉链子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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