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戏子 - 第十二章 影帝的秘诀

    “卡。”

    “卡！”

    “卡~”

    艾嘉捏了捏隐隐胀痛的眉心，看着连喊了三次ng之后的杜奇峰，从一个近乎歇斯底里的精神病人，蜕变成可以心平气和谈笑风生的佛系导演。

    只是他越是如此反常，艾嘉越清楚阿杜心中有多烦躁，也就更是怜惜要把一切压力承受在心里的李尚。

    这一次都不等杜奇峰和颜悦色地指出李尚的错误，周仁发就被这反反复复卡死的关节折磨得有些受不了了。

    “我拜托你啊尚仔！”吐出含在嘴里粘在脸上的饭粒，周仁发重重一掌，攥住了李尚的肩膀，使劲捏了捏：“波仔是小孩子来的！你见过哪个小孩子被老豆打骂的时候回不哭的？你要哭的嘛！哪怕干嚎呢？什么动作都没有，挤出一副死人脸，观众看的时候怎么会有同理心？！”

    “喂，发仔！言重了！”不仅艾嘉狠狠皱眉，连杜奇峰也觉得周仁发这话说得过了，起身喝止住了他。

    李尚道没有被周仁发简简单单一两句批评说得心态大崩，但是出于对自己表现得不满意，和对所有人的抱歉，他的脸色也着实不好看，死死抿着嘴唇，垂头默不作声。

    “阿尚，”无声地叹了口气，杜奇峰还得反过来哄劝李尚，挤出个尴尬的小脸道：“刚刚这一次，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只需要情绪再外放一点，能哭出来呢就最好了！”

    “老杜你不要骗他了！表现糟糕就是糟糕！”周仁发双手叉腰，站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你收声啦！”和周仁发十几年的老交情，杜奇峰也不会在意他的什么影帝光环，变了脸色恶狠狠骂了一句：“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周仁发耸了耸肩，“嗵”得一声狠狠撞在衣柜上，不再言语。一时之间，气氛僵硬到了极致。

    这种场合，说实话艾嘉是很尴尬的，虽说年龄辈分都算是最大，但毕竟是女人，还是个外来的女人，在男性力量作为得绝对主导的演艺圈，有的时候并不是她想开口劝和就真的可以的。不说周仁发步步紧逼，致导演的片场威严于何地，周仁发自己也是影帝的大哥，一个不合适，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发叔，导演，你们不要吵了。”关键时刻，李尚相当有颜色地主动站了出来，左右看了看互相生闷气的二人道：“我知是我自己的问题拖累了大家，还希望两位多多指点我，一起度过这个难关才是！”

    杜奇峰没有忍住，一张老脸勾起了嘴角，流露出些许苦笑。他倒是早就想指点，奈何演技这个东西，绝非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可以一言以蔽之的，是一哥对悟性要求大鱼一切的，形而上的玩意儿。说得直白一点，李尚要是自己想不清楚，谁都帮不了他。

    和导演想要每一个镜头切合主题，拍得尽善尽美不同，周仁发思考问题，向来是从自身演员的角度来着眼。既然有李尚率先开口，他也就不好再拿乔了，冲着李尚招了招手：“你过来！”

    ；李尚跟着去了角落，看着周仁发等待他先开口。

    “你不是告诉我，想要跟我学习拍戏吗？”周仁发一脸的神神秘秘，说话也有些故弄玄虚的强调，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着没有旁人。

    “是啊。”有些费解，干嘛在这种紧要关头说这件事，李尚点了点头。

    “那好，今天我就告诉你，我入行当演员这么多年，从小小龙套做到金马影帝，一直牢牢记在心里的第一条秘诀！”

    “秘诀？！”自小练习形意拳，也曾听爷爷说起过门内秘传的所谓秘诀，李思航对这件事的反应，并不像周仁发想象的那般夸张，只是微微怔楞了一下便清醒了过来，借着便眼巴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不禁有些悻悻，但周仁发还是竖起手来，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四个字，戏比天大！”

    “戏比天大！”李尚跟着周仁发读了一遍，顿时自感不明觉厉，好高深的样子。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只要你自认是一个职业演员，在拍戏的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可以影响到你表演时的状态。同样，为了拍戏，即使需要你做出任何牺牲，也要坚守职业演员的操守和道德！”周仁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之前的些许戏谑，而是相当地正经和严肃：“那么，阿尚，现在发叔很正式地问你，愿不愿意为了我们的戏，牺牲一下？”

    “发叔你说吧，要我做什么，阿尚我绝无二话。”到底是小孩子，被周仁发高帽子一戴，登时便热血冲到脑子里去，上了头一般，挺直了小胸脯慷慨激昂。

    “好，又骨气！”见自己的蛊惑起了作用，周仁发笑得也是相当地邪恶，舔了舔嘴唇，商议着道：“呐，现在你不是死活哭不出来吗？一会儿再开拍的时候呢，发叔就真的打你，这样你挨了打，兴许激动之下就可以哭出来咯？”

    周仁发的思路是，反正导演要求你表现在摄像机前的是哭，那不管你是真的沉浸于剧情哭，还是被我生生打哭，总之哭了就对了。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相当的无赖和流氓，毕竟只是一闪而过的镜头，大多数观众看穿，也不会在乎，小孩子到底是哭什么。至于那些能看穿的——圈子里还有一句潜规则，叫做看破不说破。

    李尚也是有点昏了头脑，竟然真的答应了周仁发，两人合计了一番，一起走到了杜奇峰面前。

    “导演，我想好了，咱们再来一次吧。”李尚诚恳地道，周仁发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阿杜，我跟你保证，这次一定没问题的，就是呢，一会儿我手上可能会每个轻重。”

    杜奇峰哪会知道两人的小九九？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找到了状态，喜形于色，立刻开始招呼剧组：“喂，再来一次了！”

    艾嘉沉默地站在一旁，抱紧了双臂一言未发。虽然不知道一大一小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到底是想怎么处理这段镜头，但作为一个女人，更加细腻的心思决定了她可以感受到，恐怕问题不会像大家想得那么简单。

    “艾小姐。”身后传来一声苍老而局促的呼唤，艾嘉吓了一跳，转头往门边一看，李名扬憨憨笑着，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身子。

    “扬叔！”跟着相熟的人一起如此称呼李名扬，艾嘉惊讶了一瞬便反应了过来，视线自然地看向场中正皱眉准备开拍，而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叔公的李尚：“您来接阿尚？”

    “打扰了打扰了。”一路欠身，让过匆忙穿行的剧组人员，李名扬凑到了艾嘉身边：“我看阿尚一直没回家，所以过来看看……”

    “不好意思啊扬叔，”尽管并不是自己的问题，但自觉担负起接送李尚责任的艾嘉，还是抱歉地道：“今日演得有些不顺，阿尚他们还在磨最后一个片段。”

    “很困难吗？”虽然不算是专业的，但李名扬自己也是个卓有经验的演员，当然明白演员卡戏的痛苦，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挂满了对李尚的记挂，浑浊的双眼里也满是担心。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遍了。”艾嘉宽慰着老人家，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场中已经坐定在缓缓围绕的机位中央的“父子”二人，口中喃喃自语道：“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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