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堂的你一切安好 - 第二章 谢谢你撑起那个风雨飘摇的家

    那些年在爷爷生病的日子里，有什么事能拿主意的还是爷爷，那个年代和现在不一样。那个年代里男人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就是家里的一片天。只要爷爷在世一天，我们那个家就是爷爷说了算，这是老家习俗也是家规。爷爷走后，这个家就全靠年过花甲的奶奶，撑起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家。那时的奶奶连走路都已经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爷爷走后的三年里。奶奶、四姑、小姑还有我，四个女人相依为命，老家的习俗，爸妈去逝后。儿女得为其守孝三年。这三年里不得办喜事。所以四姑和四姑父在三年后才办的婚礼。

    奶奶当家的日子就五年左右，也就是我两岁到七岁之间。我记忆里的家，是由八根木头撑起的木房，四周用竹片编织而成，房顶的瓦砾早也破烂不堪，每缝下雨时节，家里到处可见从裂开的瓦砾中渗透下来的雨水。我总能看到奶奶忙不停蹄的用盆接住漏下的雨水的身影。就是这样的家，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从不觉得自己家很穷，因为有奶奶，心里是暖的，富裕的。虽然有时会犯错挨打，有时会因为我，奶奶和姑姑会争吵，但我们也有很多欢乐。

    年过半百的奶奶还要养活四口人。那时奶奶虽然只有57岁，但由于常年干重力活，被背篓压弯了的腰，使她看起来像一个80多岁的老人，奶奶家住在很偏僻的小山村，过去哪里很穷很穷，以至于到现在都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没出过深山，至于外面的世界对于她们来说就像可望而不可及的星星一样。遥远却并不陌生，电视上看到的或从我们这一代这里听到的。

    爷爷没走的时候。三个姑爹都会轮流来奶奶家帮忙耕田犁地。爷爷走后，他们很少来，毕竟家里剩下的全是女人，不太方便，那时候的农村特别保守，女婿和小姨子还有丈母娘之间是尴尬而又陌生。这些只有男人干的活都要靠奶奶请村里人过来帮忙。

    每到春种的季节，奶奶就会帮这家干一天活那家干一天活来换取男主力来帮我们家耕田犁地，奶奶每次都会拼命的给人家干活。因为自己老了怕被人嫌弃，生怕自己慢了，干的不好了，下次别人就不会帮自己。每次奶奶回来：幺儿(我们那里的叫法，跟宝贝差不多一个意思）帮我腰槌一下。我腰疼，那时候我小不懂事，做什么都全凭心情。高兴了给奶奶槌一会儿。不高兴理都不理。奶奶总说她养了一个白眼狼。

    打我记事起，奶奶身体就不好，经常咳嗽，头疼，还有风湿病，下雨就喊腿疼。可即便身体这样，奶奶还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没有一刻休息过。不是不累，而是累了奶奶也得继续前行，因为奶奶没有选择。

    小时候只要不下雨，奶奶都会把我带到山坡上。把我扔在一边。她就在地里给庄稼播种，施肥，翻土…小时候也奇怪，哪怕是一只螳螂，一堆泥土，一堆石头，一群蚂蚁…我也能玩好久，而且不厌其烦。

    小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天，每次下雨奶奶都会想方设法把我哄睡着，然后把我锁在家里，她就悄悄出去种地，每次醒来屋子里黑黑的。我就会拼命的哭喊“奶奶…”，奶奶家坐落于村头，所以路过的人比较多，每当他们听到我哭喊就会去村头的路口帮我喊奶奶回家。

    我最害怕的是冬天。每每想到小时候的冬天，心里的酸味就像被打翻的陈年醋坛子，酸的忍不住流泪。小时候我们家买不起棉鞋，穿不起棉袄，奶奶穿的是秋天单薄的衣裳，中间穿一件自己编织的毛衣。身上的衣着从上到下，补丁一层又一层，感冒了也不愿在家多睡一下。更不用说买药了。奶奶不善于表达。却用生命在证明她很爱这个家。那些年里，谢谢奶奶撑起那个风雨飘摇的家。

    小时候的冬天我总是常常被奶奶锁在家里，她怕我出去乱跑，小孩子都喜欢玩水还不怕冷。可是即便是锁在家里。我也不喜欢穿鞋，所以小时候脚上手上耳朵上到处是冻疮。热了就会发痒，我总是喜欢挠冻疮。结果被我挠出了血，冬天太冷，有伤口的地方都开始裂口化脓。冻疮容易复发，所以每年冬天我都会复发。又疼又痒还不能挠，越挠越严重。那种煎熬想想就后怕。每个夜晚奶奶都会把我冰冷的双脚放在她的大腿中间给我捂脚。其实奶奶不善于表达，但是她是行动派，她会用行动告诉你，她很爱你，当然她的行动里也包含了动武。所以小时候我没少挨打，挨打也是爱的一种方式。

    5岁那年，我得了一场大病，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不吃不喝，眼看一天比一天虚弱，可是没有钱去县城的医院。那时的农村每家都差不多，所以也没办法借到钱。但是那时几乎每个村里都有一两个土医生。奶奶和姑姑轮流背着我，在邻里的各个村里求医，日渐消瘦的除了我还有奶奶。我总是在夜晚能听到她偷哭的哽咽的声音。

    有时亲戚邻居来看望我，奶奶就会泣不成声的说：要是安安死了，我到时候去那边（指死了以后）怎么给她爷爷交差，她爸妈到时候来，我怎么面对。可是那段日子里我从来没见过我爸妈。那时，我的意识里不知爸妈是何物。也不知道我病了多久。我只记得，奶奶和姑姑背着我到处求医，她们焦急的心情，不亚于亲生父母对自己孩子的担心。那时姑姑常常问我：你长大了会不会不要我们啊。我总是天真的回答：不会。我长大了要给你们买很多糖和新衣裳。姑姑就会笑得合不拢嘴。

    奶奶是一个把农活看的比她命还重要的人。可是在我生病的日子里。她放下了手里的活。不知背着我去了多少个村里。每去一个土医生家里就会带回来一包草药，晚上奶奶都会熬药熬到很晚，每天还要喂我吃药。每次喂我吃药前她都会自己尝一下。可是我每次吃完带回来的所有药都没用。最后救我命的是奶奶家门前的椿树的树皮，那是爷爷种下的。奶奶总说是爷爷救了我一命。

    椿树的皮被拔了一大半。每次把皮放在装满水的大水壶里，要熬好几个小时，我肚子疼的厉害，我就喜欢哭闹，奶奶还要把我抱在怀里，不停的给我按肚子。我忘记自己喝了多久，我只记得每次我都死活不喝。因为太苦。奶奶总是又哄又骗又打又骂，直到我喝完。不知过了多久。我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不知不觉爷爷走了三年多。四姑终于出嫁了，那年我才5岁多，那是我第一次体会等待，也是第一次体会失望、难过。除了奶奶。我喜欢和四姑一起玩。小时候她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就是一个死心塌地的跟屁虫。小姑太凶。我从小就怕她。那时我不懂出嫁是什么，记得四姑出嫁的第一个晚上。我哭的撕心裂肺。我第一次感觉到家里少了一个人。怎么也不习惯。以为四姑被坏人抓走了。哭着喊着要四姑回来。哭累了奶奶一忽悠就睡着了，奶奶说：你明天醒来，四姑就回来了。第二天，我醒来就去她的房间找她，没有。奶奶又说，中午就回来了。中午又说晚上回来，就这样我每天站在家门前的路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苦苦等候了好几天，每天都以期待的心情醒来。以失落的心情睡去。小孩子总是健忘的。过几天就淡忘了。

    四姑走后。我一人太孤单，我就自找乐趣，闯了不少祸，奶奶和小姑常常为了我争吵。

    那时奶奶要请人帮忙耕田犁地，老家的大多数男人都抽烟。所以奶奶买了一包烟，在饭后，我看到堂哥抽烟，我就想那是什么味呢？甜的、酸的、又或者咸的，嘴里还能冒烟，好酷，所以决定等姑姑和奶奶干活去后自己尝尝，那时候只是好奇。所以等奶奶和小姑不在家，我就拿了一只烟在院子里抽，还学着堂哥抽烟的样子，结果被邻居看到告诉了奶奶和小姑。晚上小姑让我跪在地上。我哭的贼伤心了，感觉老委屈了。我一哭，奶奶就心疼：幺儿，不哭了，我们下次不抽了就是，来，奶奶抱。小姑一看奶奶要抱我起来，就急了：你要是敢起来，今天你看我不把你腿打断。我害怕挨打，又不敢起来就使劲哭，结果是我跪着看着他俩吵得老激烈了。我也不敢哭了。最后姑姑赢了。因为小姑说：姑娘家家的，抽烟，怕是想死哦！小的时候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小姑总说：棒棍底下出好人。

    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家。我这个人天生就有多动症。所以我没事就喜欢在家翻箱倒柜。有一天突然不小心翻到到奶奶放在柜子里的钱，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钱，我记得奶奶带我去赶集的时候，就是用这个给我换的糖，我就拿了一张，好像是壹圆的，因为那时不认识字。结果被我拿着拿着就不知道放哪里了，那时候的钱值钱，对于奶奶和小姑来说那就是命，用命换来的，那晚我今生难忘，

    那时候的农村小偷很多，他们经常在夜里等大家都熟睡后，偷人家的鸡，牛，种的庄稼，他们偷后就到集市去换钱，奶奶家鸡被偷了好几只，所以小姑特别憎恨小偷，也特别害怕我走上那条路，我小姑不仅罚我跪。还被用棍子打手，被跪的腿疼，直到我认错。小姑才让我起来。

    小姑读过书，小学1年纪，由于家里穷就没上学了，所以小姑对我就是严母的角色。奶奶总是护我。相当于慈母。她们的立场永远不在一条线。所以总是吵架。她们都很爱我，我知道，小时候我认为姑姑不喜欢我，所以才会经常打我，其实长大后才明白，那是爱，只是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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