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堂的你一切安好 - 第三章 我是一颗炸弹，谢谢你与我同归于尽

    对于别的小孩来说。成长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是亲人的期盼。而我对于奶奶来说也好，对爸妈来说也好，我的成长是他们的烦恼，更是她们的包袱。

    我6岁生日那年，是我记忆里第一次见到久违的父亲母亲。但这久违的见面却让我终身难忘，心里永远埋下了一道磨不掉的疤痕，让我明白我活着就是一个累赘，我是多么多余的那一个。

    这一年我亲眼目睹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也再一次感谢奶奶把我拾起，我第一次看到奶奶当着爸妈的面在亲戚的面前哭泣。以前在苦再难奶奶在人面前也会强颜欢笑。奶奶事后说起那件事：出生于乱世中的人，什么事都经历过，什么苦都吃过。除了亲人离开我还真没哭过，我哭是因为我让你来到这个世界却我没能力送你上学，没能让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万一我那天突然走了你咋办？你看，这就是我奶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比有血缘的人亲多了。你看都是花甲老人了，为了我还学小姑娘矫情了一回。

    六岁那年到了该上学的日子，比我小的都已经背着书包去了幼儿园，可我过完年就迎来了7岁的生日，奶奶没上过学也不识字，更不懂什么时候是上学的年纪。邻里的婶婶伯伯，只要见奶奶一次就会在奶奶面前念叨一次：你家安安都那么大了，还不送去学校，再大一点送去学校不说学校的人笑话她恐怕学习也很难跟上哦。听得多了，奶奶也着急，可是奶奶那时也是花甲之年。一人撑起这个家，能把我养活实属不易，爷爷生病几年里，药没停，为了给爷爷买药，家里也欠了不少债。

    奶奶实在是有心无力，无能为力。所以邻居的婶婶伯伯就出主意让奶奶去找我爸爸妈妈，就这样那年奶奶为了我只身一人，翻阅两座大山，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到爸妈家，那是奶奶第一次去我家。奶奶早也料到结局，因为我都那么大了，爸妈从来没来看望过我，但是为了我她决定试一试。

    吃饭席间奶奶说道：安安也不小了，你看她姐姐哥哥都在读书了，她是不是也该上学了。妈妈答到：你要送她上学，我们倒是没意见，但是要是让我们出钱，我们是拿不出钱的，你看她三个姐姐，一个哥哥都在读书，一到开学，该卖的也都卖了，能借的亲朋好友我们都借过了，实在拿不出一分钱。

    奶奶听妈妈说那话是不愿意出钱，奶奶急了，说道：凭什么她姐姐哥哥可以读，她你就不给钱，一碗水就算端不平，但是你也太偏向她哥哥姐姐了，她好歹也是女儿。妈妈气愤的答到：当初不是你说你来养我才生的吗？现在咋的，你养不起了，就丢给我，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困难，我就不困难吗？就这样他们吵了起来。

    由于我是超生，我在兄妹几个中是老小，排名老五，前面四个虽然被罚了点钱但是爸爸工作还是保住了，所以为了爸爸的工作，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我从出生爸妈就对外声称我夭折了。爸爸又在计生办工作，她们担心邻居听到后，投诉我还活着，那样爸爸工作肯定保不住。所以他们都口头协商决定在奶奶家。把几个已出嫁的姑姑、姑父、爷爷的几个兄弟叫到一块。来一个仲裁。谁输了谁养。

    我忘了具体日子，我记得那是在98年深秋的一个深夜，奶奶家来了很多人，有邻居，有5个姑姑，5个姑父包括未过门的小姑父也来了。他们围成一个圈坐在饭桌周围，我蹲在他们那个屋子的一个角落里，听着他们的争执声，声声刺耳，他们全然不顾蹲在角落里的我有多难过，她们都在诉说着自己有多么的困难。长大后我每每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炸弹，她们都想用我把对方炸死。可我还是感谢奶奶最后选择了与我同归于尽。

    爸爸妈妈对奶奶愤怒道：当初是你说要养所以才把她生下来，虽然我们都有责任。但是我们真的无能为力，我要是有能力养当初就不会问你们了。奶奶说：当初你爸爸还活着，谁知你爸爸走的早，你爸爸生病几年来每年药也没停，我也欠了好多债，我现在也不如当年，不论身体的还是精神的。特别是身体。人老了也不中用了。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说不定那天我就走了，安安怎么办。说道这里奶奶早也泪流满面，却哽咽的没有再说下去。

    我当时也是泪流满面。强忍着不出声。把耳朵用手捂住，不想在听他们的声音。最后还是听到奶奶说：好，你们不养，我来养，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让她把小学读完，要是我死了，我可就管不了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你看这颗炸弹不是爸妈扔过去的，是奶奶自己拾起的。奶奶没输，奶奶赢了。奶奶是伟大的，奶奶是我英雄。

    到凌晨他们才谈妥，签了一份协议，考虑到奶奶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协议上写的是奶奶送我读完小学。后面由爸妈接回去扶养到成年。虽然千般不愿万般无奈，最后还是按下了手印。当晚在场的作为人证都按了手印。

    那天初见爸妈的时候。奶奶对我说：安安，这是你爸爸，这是你妈妈，快喊爸爸妈妈。看着她们一脸像欠她们几百万的样子。我却始终没有开口。因为长那么大，第一次相见，感觉就像陌生人。不。陌生人都比他们友善。我从来没喊过爸爸妈妈。感觉好拗口。也感觉别扭。别的小孩会说话的第一句就是“妈妈”，而我第一次会说话，喊的却是“奶”。奶奶总说这点让她很欣慰。她这些年没白养。

    第一次见面，他们没有抱我，没有问候我过的好不好，甚至都没和我说话，只有一个眼神的碰触，那个眼神里满满的恨，恨不得我去死。或许在他们心里，我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夭折了”。

    因为这件事后。奶奶对我越来越溺爱，什么都惯着我。或许奶奶是觉得愧疚，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想尽她最大努力让我快乐。让我和别的孩子一样，就算没有爸妈陪伴。长大后也不会遗憾。奶奶做到了，在我心里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是和她生活的那些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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