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堂的你一切安好 - 第六章 在一起生活的最后时光

    那年是我在小学的最后一年，也是我和奶奶在一起生活的最后一年。如果不是奶奶的一席话，我早已遗忘她们的约定。不论现在，还是未来亦或是过去，对于我来说，有奶奶的那段日子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光。虽然那时候的我没有玩具，没有很多零花钱，哪怕自己被抛弃，但是因为有奶奶，我的整个世界都亮了。哪怕现在每每想起，心里还是暖暖的幸福，谢谢有你，我最爱的奶奶。

    那年小姑无意怀上了二胎，为了躲避计划生育。小姑和小姑父去了深圳打工。家里剩下了67岁的奶奶和11岁半的我还有4岁的表妹。临走前，小姑千叮咛万嘱咐“你奶奶年龄大了，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要让我在远方担心，还有表妹还小，你也要帮奶奶一起带她，你现在可是家里的大人了，不能再任性了”。小姑离出发的日子还有一个礼拜，那几天小姑只要路过学校都会来学校看我，顺便塞给我零花钱，平日里严肃的小姑突然溺爱起来，我确实有点不习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是现在才想来，那个礼拜是我和小姑在一起的最后礼拜，离开的时候小姑还没回来。只是当时的我从未想过我有一天会离开她们，只是奶奶和姑姑都明白，那是最后的日子，一起生活的10多年里，奶奶也好，小姑也罢，我在她们心里一直把我视为己出，我早已把她们当作生命中的最爱，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有各的言不由衷，我一直都理解并心怀感恩。

    小姑和小姑父不在的日子，家里平静了许多，没有了平日里的争吵，更多的是家里再也没有奶奶和小姑的吵架声，奶奶的气色也好了很多，每个月小姑都会给奶奶借钱回来，虽然不多，却足够养活我们仨，生活在农村的我们，需要买的东西很少，吃的都是自己种的，所以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少。那时的我每天上学奶奶都会给零花钱，所以我放学都会给表妹带零食，放学后，我们仨一起去地里干活。看似普通心里却很幸福，不像现在的生活在大都市的我，穿的人模人样，脸蛋也化的漂漂亮亮的，可是心里堵的慌，就像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就算笑容满面，可是心里依旧没有阳光。

    那年夏天，我总是像一个初孕的孕妇，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吃饭没胃口，还经常不饿，哪怕就是饿了也不想吃，就喜欢喝一些汤汤水水的，那个时候我就这样特别矫情，所以奶奶就用茶叶和大米和在一起，用磨粉机磨成粉，想吃的时候，在锅里放点油，加点水烧开，放入磨好的粉再放点盐，烧开后即可食用，方便又简单。最主要的是很香的，那年我最爱这个。

    南方的春天，是一年四季最繁忙的季节，也是一年最缺乏食物的季节，春种秋收，在播种的季节，到处一片荒废的景象，毫无生机，所以奶奶每年都会为次年的春季储备盘餐，冬天的白菜，奶奶会把它晒干或者放到罐子里做泡菜，夏天的土地切成片，用开水过滤后晒干，使用时用油炸，非常的美味，奶奶会做的还有很多很多。奶奶是一位很贤惠的女人，就一种菜到她手里她会做出很多花样出来，离开她的这些年，我吃过很多的美食，很多菜看起来和奶奶做的一模一样，可是却再也吃不出奶奶的味道。

    人生中有太多的意想不到，就像我永远不知道那年春节是我和奶奶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那年奶奶做了很多好吃的，比如把汤圆晒干后，用猪油炸，用糯米粉做的缇饺，还有糍粑，绿豆粉，等等，奶奶会做的东西很多很多，只是现在的我只记得当初的味道，却忘记了它的名字，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的记忆总是在不经意的退化，有些被刻意埋藏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有些被自己给淡忘或者遗忘，有些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我们遗忘，有些人随着时间流逝记忆越来越清晰。

    姑姑考虑到我们仨在家也做不了农活，所以她把土地的租给了邻居，家里的牛也变卖了出去，只留下离家很近的一块土地给奶奶种种菜，那年日子过的特别舒适，我从小就爱动，不喜欢家里蹲，所以我常常到上山去采集药材晒干后拿到集市去如金银花，老家有很多我叫不出名的药草，晒干后都可以拿到集市去卖，那时候的我虽然卖不了多少钱，可我很享受自己赚钱的那种感觉和乐趣。就是那时候，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给奶奶买了一件衣服，奶奶见人就笑着说：这是我家安安买的。或者对奶奶来说，这就是她的幸福，奶奶的那种幸福感，真的此生难忘。只是我明白得太迟，已经来不及再让奶奶灿烂的笑一次。

    就在这样快乐的时光里，我已经忘记了，我已经小学毕业，我也在期盼着初中的开始，我还幻想着和小伙伴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打打闹闹，就像小学那样美好，直到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赶集，我和奶奶在回来的路上，奶奶喊了我几次却都欲言又止，最后奶奶支支吾吾说道：你看我今年都70了，你小姑又有了两个小孩，你上初中不比小学，初中生活费又高学费又贵，我是没办法供你读书了，你小姑也有那么重的负担，万一我要是生病了，你小姑还要赡养我，还有两个小孩要抚养，我们就靠种点庄稼一年也卖不了几个钱。奶奶早已泪流满面，我早已红了眼眶，我仰起头看着天空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奶奶继续道：我没有不要你，奶奶也是有心无力，你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奶奶也舍不得也放不下，你爸妈的脾气不好，你回去要乖要听话，不要像现在这样任性，不然会被你妈打死的。我笑着说道：奶奶放心吧！我会听他们话的，不用担心。奶奶你老了，你慢点回来，我先回去了。我转过身早已泪流满面，我一路上都是哭着回去的。我一直在思考一个我从未想过的问题，那就是离开。

    这条回家的路我走了无数遍，可是却突然陌生起来，以前一会儿就到家了，可是那天我却走了很久很久，一路上充满了怨气，我怨恨爸妈不要我为何把我生下来，为何生下来后却从对我不闻不问，我怨恨爷爷为何那么早就丢下我一个人去了，如果爷爷还在我是不是不用离开，我怨恨奶奶抛弃我…………

    想起12年多来，我离开过奶奶就几天，离开的那几天每当夜晚来临，我就特别想念奶奶，我习惯了有她在枕边的日子，习惯了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才会安心入睡，没有她在枕边我怎么也睡不踏实，总觉得心里少了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如果离开，以后我怎么办？奶奶怎么办？对于爸妈，奶奶比我更了解他们的脾气，更何况他们恨我和奶奶如敌人一般。想着想着，我对我的未来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就像一个在森林里迷路的小孩，找不到家的方向。

    生活了12年，却发现这这个家不属于我，就好比和一个已婚男人谈恋爱谈了12年，不管他多么的爱你，最后还是把你抛弃。还有一个家，好比你和一个人登记结婚，他却消失了12年，杳无音讯。我好像一无所有，我又好像拥有了一切。

    那些年里，奶奶为了我，她冷落了她自己的亲外孙，好在他们都知道我是个没有爸妈疼的人，就一个奶奶宝贝我，所以姑姑们和表弟表妹们也从来不计较，也从来不和我抢这唯一的爱。上帝拿走了爸妈对我的爱，却也让奶奶给了我她全部的爱，我也拿走了本该属于表弟表妹们的爱，看似不公，却好像也是公平的。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姑姑们都把我当亲妹妹一样，从不跟我计较奶奶对我的偏爱，奶奶经常给我买衣服，却从未给任何一个表弟表妹买过一件衣服，姑姑们给奶奶的钱，奶奶也都偷偷的给了我，姑姑们都知道，却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从不揭穿，也从来不去为这些事和奶奶吵架。虽然姑姑们都不是很富裕，但是她们都很善良。感谢上苍让我与她们是一家人，受她们的影响，我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虽然不是大善，但是我从不害人，小善不断，所以这点我一直很骄傲。谢谢我最爱的奶奶和姑姑们，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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