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堂的你一切安好 - 第九章 回家的召唤

    接到小姑父的短信的第一时间，我的眼泪一片朦胧，我总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我擦了擦眼睛再次确认了短信：安安，你奶奶住院已经快一个月了，之前她一直不让我们通知你，怕你们来了她又死不了，这样耽误你工作还浪费钱，昨晚差点没熬过来，你奶奶憋着最后一口气想要看你，你还是回来一下吧，我怕她真的走了才通知你，你们彼此都留下遗憾。我赶快给姑打了个电话确认，在电话里我哭着问到：小姑，奶奶怎么了，前几天给她打电话不是还好好的吗？小姑答道：你奶奶从小就有咳嗽的毛病，几十年咳嗽下来，她的左肺已经没有了，坏完了，现在全靠呼吸器维持生命。

    我想起了从我有记忆起，奶奶就一直都咳嗽，以前小姑父也带去看过，可医生说没问题，我这些年怎么都没关心过奶奶，她从我记事起就咳嗽，就有风湿病，可我从来就没带她去医院，或许是因为从出生就习惯了奶奶的病，习惯了她咳嗽，习惯了她喊腿疼，所以才会让我觉得这些现象很正常，就像人的一日三餐，每次打电话总问她身体好不好，奶奶每次都说，老样子。突然发现自己好假，真的好假，小姑在电话里继续说道：本来我们在你奶奶刚住院的时候就打算告诉你，你奶奶死活不让你知道，她怕你担心她就跑回来，她说老了就这样，昨晚差点就走了，最后抢救了过来，你回来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哭成泪人，路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那时的我脑里只有奶奶，想起这些年，我没回去看望她，心里除了自责还有遗憾，她陪我长大，我却没有陪她变老。在奶奶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身边。我想奶奶要的不是钱，是需要我的陪伴，可奶奶就是这样，就算很想我，也不会让我回去，她知道我在外面不容易，她心疼我挣钱难，可她从来没想过她自己，奶奶，对不起。这些年在外面，钱没挣到，反而把做人的基本给忘了，这些年我好像真的很忙，我忙着恋爱，失恋，再恋爱，忙着工作，失业，再工作，忙着吃饭，逛街，睡觉。可唯独把你给忘了。到头来一无所有，还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我跟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假，那时候正逢春运，飞机票没有买到，还好我买到了第二天的高铁，我真的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回到奶奶身边去，春运期间到处都是人山人海，哪里的车都很难打到，就在途中我就浪费了两天，我到的时候，几个姑姑和姑父都比我提早一天到了。还没到医院，四姑就打了三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安安，你见到奶奶千万不能哭，她还不知道病情，我们都没有告诉她，你知道的你奶奶喜欢胡乱猜想，所以千万不要哭，怕影响她病情

    在路上我想了无数种见面的可能，我要给奶奶一个拥抱，我要给奶奶说我很爱她，万一奶奶哭了怎么办，万一我忍不住哭了怎么办，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到了医院，四姑和大姑出来接的我，一路上都在提醒我不哭，叫我坚强。

    推开门的刹那，我真的差点哭了，我使劲挤出一抹笑脸。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我看到了一个与我记忆里判若两人的奶奶，奶奶消瘦的只剩下骨头，全身上下到处插满了管子，戴着氧气罩，身上穿的是我出来后给她买的第一件却也是最后的一套衣服，我强忍着给了奶奶一个微笑，对奶奶说道：奶奶，我回来了。奶奶也微笑着说：我家安安回来了。奶奶伸出她瘦弱的手拉着我。然后彼此沉默，我说：奶奶我去下洗手间。你看奶奶多么的坚强，坚强的让我心疼，让我很难过。

    出了病房，我跑到医院的楼道里，大声哭了出来，小时候的记忆零零碎碎的在脑海里浮现，却怎么也连不到一起，看着奶奶那样，我却无能为力，小时候的我是她一手拉扯大，那些年她多么的不容易，可我现在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奶奶那时候除了喝点水，主食都是以粥为主，第一天我喂她吃的，在后面的几天里，她的药和粥都是我喂的，第一次奶奶尿了，我给她换尿不湿，那时我才知道奶奶根本没有力气去翻动，一米五五的我根本抱不动，我用力的拖动着奶奶的身体，弄的奶奶表情大变，应该是弄疼了奶奶，看奶奶痛苦的表情，奶奶却什么也没说，旁边的小姑父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安安，还是我来吧。

    住院的日子里，一直都是小姑父照顾。大便、小便、喝粥、吃药、每天都给奶奶用热水擦身子，看着小姑父娴熟的动作，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心里很感谢上天赐予我们一个好姑父，做的这样的，亲儿子都不一定做得到。可是正是这样，难免会自己讨厌自己，奶奶这些年真的养了一个白眼狼，关键时刻什么都做不了，突然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觉自己很没用，一无是处。

    多年不叫见，没想到第一个晚上我就和奶奶起了争执，奶奶心疼我做了两天的车辛苦，不让我在医院陪她，可我强烈要求要留下来陪伴她，最后姑姑们和姑父们帮我说话，奶奶才勉强让我留下来，那晚的我一夜未眠，生怕一眨眼的时间奶奶就离开了我，那晚奶奶拉着我的手和我聊天，到了凌晨四点奶奶才睡去，一觉睡到早上八点多，姑姑们来了奶奶才醒来，连旁边病床的奶奶都说：你在这里，你奶奶都放心，今晚睡的格外踏实，连身都没有翻，之前你奶奶每晚都会醒来好几次。

    听到隔壁奶奶的话，心想自己确实欠了奶奶太多，就算小姑父再怎么好，毕竟不是亲生的，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小姑从小就跟奶奶吵架，她们彼此都看彼此不爽，不是她们有仇，是因为奶奶和姑姑生活了一辈子，除了那年生二胎，小姑离开了一年，她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彼此，这是一种厌倦，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除了睡觉，天天在一起，我理解她们。

    还有四天就是除夕了，奶奶说她从来就没有在外面过年，无论如何都要回家，对于她来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这是小时候奶奶常常对我说的话，意思是“别人家再怎么好，那都不是自己的，哪怕自己家怎么穷那都属于自己”。我们给奶奶办理了出院手续。

    由于医院的呼吸器不能带走，我鼓起勇气给我爸爸的弟弟（我小叔与我爸同一个妈不同爹）打了电话，长这么大，从未联系。一联系就是有事相求。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打电话之前还特别忐忑。我叔人挺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同意从他们医院给我弄一台制氧机，感谢上帝，我终于为我奶奶做点好事。或许这是我一生为奶奶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也是第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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