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堂的你一切安好 - 弟十章 是我亲手送你离开了这个世界

    回家路途遥远，山区的道路山路十八弯，我一遍又一遍的给师傅说车开慢点，可是也避免不了一路上的颠簸，到家后，邻居们都来看望奶奶，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奶奶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眼里红红的，或许是感动吧，老人最怕的是被人遗忘，被人冷漠，被人嫌弃。

    晚上，我和奶奶一起睡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奶奶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的好闻，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睡觉的时候会和你聊天，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听奶奶说，你无需说话，只要听她讲就可以，奶奶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第二天都想不起来后面她都讲了什么，小时候常常这样。或许是太累了。

    回家的第二天，奶奶问我什么时候离开，我告诉奶奶大年初一走。到现在为止我最后悔告诉奶奶的一句实话，奶奶不善言辞，但是她是特别特别为我考虑的一个人，我告诉她，我初一走，她大年三十就下葬了，我常常想，如果我没有告诉她，奶奶是不是可以陪我过一个年，离开她的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回去，每年过年，我都在上班，吃的是快餐，我多想再和奶奶一起吃个年夜饭。

    今天离除夕还有三天，今天奶奶的弟弟，我舅公来看望奶奶，舅公回去时，奶奶把舅公叫到床前：你不要担心我，自己照顾自己，听到没。我一直不明白奶奶为什么那么说，后来才知道奶奶好像预料自己会走一样，就是当天晚上奶奶走了。

    我回来了好几天，也没看到爸妈来看望奶奶，奶奶却说道：你回来也有些天了，今天你去看一下你爸妈吧，不然他们又说我不让你回去。我说好，临走前，奶奶反复强调：安安你们早点回来。走的时候，我说：奶奶制氧机戴久了对身体不好，要不我帮你拿掉，等会让小姑给你戴上，奶奶说：好。

    因为路途遥远，来回花了5个小时，等我到家，看的奶奶没有戴呼吸机，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就连我在屋里晃动了好久她都没有发现，最后我走过去把她给制氧机戴上，奶奶才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下午表弟来看望奶奶，表弟回去的时候，奶奶对表弟说：你将来建新房子的时候千万不要建在你们现在住的地方，你刚出生，你爸爸就去逝了，不吉利知道不，你要记住外婆说的话。

    那晚我们像往常一样我喂奶奶喝碗粥，再喂她吃药，我们一起躺在床上，奶奶给我抱怨姑姑的脾气：你姑姑都这么些年了，脾气就没改过，还好她越到了你小姑爷，要是别人早跟她离婚了…又跟我讲我小姑父对她很好……可是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奶奶你给我说了好多好多，可就是对于我你只字未提。小时候的，长大的，未来的。。。。我想问奶奶说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为什么没有一件与我有关，就在这时奶奶说道：安安，你看一下，这个机子是不是坏了，我呼不进气。我起身，把机子调到最大，奶奶还是说没有气，感觉不到，我自己也试了，气特别大，不用我呼气就一个劲往里跑，奶奶咋会感觉不到呢，我正准备去叫小姑父，奶奶突然叫住我：安安，让你小姑爷给我用热水暖一下脚，我脚好冰。小姑父端来热水，却怎么也捂不热奶奶的脚，明明手伸进去都很烫，可奶奶始终说没感觉，这时奶奶的额头开始冒冷汗，接着奶奶口吐白沫，小姑父把奶奶扶起来坐着，所有人都知道奶奶不行了，小姑父问我是不是药喂错了，我说没有，就在这时，我看到奶奶看望我的眼神，那个眼神我读不懂，却让我莫名的难过，我此生怎么也忘不了那个眼神，深深的印在了心里，始终挥之不去，也正是那个眼神让我一直生活在愧疚里，让我相信是我谋杀了奶奶。

    小姑父检查了药，没有问题，可是那时候奶奶已经意识不清，口吐白沫越来越严重，全身冒冷汗，嘴巴开始抽搐，就这样坚持了三个小时，那三个小时里，我真的心很痛很痛，就像一个中毒或者是一个人不让自己呼吸，活生生的把自己憋死了，看的我揪心，却无能为力，心里的内疚感爆棚，看着奶奶超痛苦的的样子，我连出气都不敢，生怕影响她，我真的认为奶奶会挺过来的，最后时刻，奶奶在到处找人，小姑父把我拉到奶奶身边，对着奶奶说：你家安安在这里。奶奶看了我一眼，把头永久的低下了。

    三个小时里，奶奶呼吸困难到最后呼不了气，从脚冰凉，全身冒汗，直到口吐白沫，意识不清，到最后嘴巴抽搐最后整个脸都抽搐，在这三小时里，我愧疚，害怕，心痛，我什么也做不了，就看着，一直看着直到奶奶永远把头低下，最后时刻表妹和表弟都喊了外婆，而我害怕打扰她，因为我是真的真的希望她可以挺过来，我没看到过人离开，我也没看到奶奶病重时的样子，我以为那只是她病情严重，就像前一次一样可以挺过来的，所以在奶奶没走之前，我连奶奶两个字都没有喊。奶奶对不起。

    那是我第一次亲自目睹一个人离开，这样的场景我在电视里看到过无数次，可是为什么每个人离开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一点都不痛苦，我内心咆哮过无数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奶奶要那么痛苦。我无数次的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喂错了药，奶奶中了毒，又或许，是我拔了她的氧气太久，后来根本就呼不进制的氧气，当我看了很多关于中毒和窒息而离开的案例，我开始确信是我亲手送走了我最爱的奶奶。

    当奶奶走的一刻，我听到小姑父说：老人家走了，时间22:20分。我听到这话，眼前一片漆黑，我不由自主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奶奶78了，人老终归是要回归自然，我接受，我接受不了的是奶奶的痛苦的那三个小时，我更不可能原谅自己，按老家的习俗，我们给奶奶烧了很多纸钱。再多纸钱都抵不了我内心的愧疚。

    那晚奶奶走后，小姑和小姑父通知了所以亲戚，奶奶的娘家人，包括外甥都到了，我姑姑姑父们，小姑父的亲属都到了，唯独爸妈们没有来，我真的特恨他们，超级恨，就是再大的仇，奶奶帮你把女儿抚养长大，最起码的感恩的没有，连离开的人都不尊重，荷谈做人为人，全世界谁要是不尊重奶奶那就是不尊重我，所以有那么一天，我会还给你们的，真的。

    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奶奶会离开，最起码也要过完年，所以奶奶走的太突然，我们毫无防备，所以她连走的时候都没有穿新衣，按老家的习俗，老人离开要准备新的寿衣，寿被。可是奶奶什么都没有，每每想起，心里很酸很酸，酸到忍不住流泪。奶奶在世时一生清贫，为了我她没有一天过上好日子，连走的时候我什么也没给，真的超恨自己。

    第二天去镇里给奶奶买的新寿衣，看着她们给奶奶换衣服时，奶奶身体僵硬，我却深怕她们弄疼奶奶，紧张的一直念叨着：轻点、轻点…当我看的奶奶安详的面孔，再想到奶奶昨晚痛苦的样子，为什么那么难过，电视里不都是几秒钟吗？为什么奶奶那么善良，上天却要让奶奶痛苦那么久。

    一切来得太突然，我们惊慌失措，几个姑姑姑父与我坐在一起商量，村里的人说除夕那天必须要入土，不然就是明年了，对老人家，对我们都不吉利。我们的计划是，第二天就火化，第三天就要入土。

    那晚我守了奶奶一个晚上，哭了一个晚上，奶奶走了，依靠没了，我的世界除了黑就是白，第二天小姑父联系了10多辆车，家里的亲戚都去送了奶奶最后一面，那天正逢春节前的最后一次集市，经过镇里的时候，人太多，我们的车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喝多的人，死活不给让路，那天要不是奶奶火化时间快到了，我真想抽死他，我只好给旁边卫生所的叔叔打了电话，叔叔2分钟就到了，把这个人教给他我们就走了，你看，我这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让奶奶为我吃了这么多苦，连最后一程都一路坎坷，当奶奶进入火化场的那一刻，我握着奶奶的手怎么也不放手，姑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我拉开，我却在奶奶进去的一刻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奶奶一路走好。我端着奶奶的灵牌，站在门口怎么也不愿离开半步。

    我们从火化场回到家里，早上就联系的先生却还没到，奶奶冷清的躺在堂屋的角落里，我特别生气，气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过了1个多小时先生终于到了。那晚小姑父替爸爸跪了一晚上，老家习俗，老人死后，儿子得为他磕头，奶奶没有子嗣，只有五个女儿，爷爷也只要爸爸一个儿子，所以按老家习俗爸爸应该为奶奶尽孝，那晚爸爸妈妈没来，小姑父替爸爸做了爸爸该做的事情，我心里觉得我亏欠小姑父太多了。我长这么大，欠了很多人的人情债，唯独不欠爸妈，但是我谢谢他们把我生下来，让我越到这么好的奶奶，还有那么多姑姑姑父，还有很多人。

    那晚我实在困得受不了，就到楼上小躺了一会儿，在梦里，我梦到奶奶让我打开她的骨灰盒，里面除了一根骨头，全是灰，就像第二天开棺的时候一模一样，除夕夜那天中午是奶奶下葬的日子，我们都跪下的时候，爸爸却喝多了在哪里嘲笑便说道：你们跪这么早干嘛，腿不疼啊，然后哈哈大笑，所有人都在看他。真的要不是奶奶还没下葬，哪怕他是我爹，我也想扇他两耳光。对离开的人这样，这是大不敬。

    我并不知道爸妈为什么那么恨奶奶，为什么那么恨我，我们并没有什么大错。可是奶奶和姑姑们都把他当亲人，当亲儿子，当亲大哥，给奶奶看风水的时候，先生问小姑父安葬在哪里，小姑父说：大哥是儿子，大哥说了算。可是爸爸并不那么认为，爸爸对先生答道：我一个外人，你还是问她们。最后爸爸还是和小姑父一起去看的。就是那天我本来不恨爸爸妈妈的，就是因为他们对死者的不敬，特别是对奶奶的不敬，我特别恨他们，所以这些年来，爸爸妈妈从未给我打电话，我也一年打个电话而已，我只是想让天堂的奶奶安心。奶奶没走前说过无数遍，不要恨他们，奶奶，你要是真的看到你走后，他们怎么对待您的，您还会那么说吗？

    下葬那天，我端着灵牌，小姑父端的是奶奶的照片，我两并排走在前面，奶奶在我们身后，一路上感觉自己被脱光衣服扔在了北极，真的心好冷，也好痛，为奶奶不值，一切都不值得她那么付出，本来是爸爸应该做的事情，可是爸爸无动于衷的一举一动，让我此生都不想原谅他。就算是杀父之仇，奶奶把我养育成人，多么不易，也该原谅，我始终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那样，好歹奶奶对我也有养育之恩，我们应该感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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