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守护的恶灵 - 第一章:灭亡下的新生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火海的废墟中，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一个满身伤痕的婴儿，伴随着空气热浪中不断虚弱的哭泣，他的生命就将于此终结了。而这座破碎得已经分不出样貌的废墟，原本就是以前令所有人都仰慕不已，心神向往的辉煌王宫。

    她已经记不清这里为何会发生战争，王宫为何会变成火海，也记不清她为什么会糊里糊涂的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已经哭得奄奄一息的婴儿的他，她不知道是为什么的，将他抱了起来，用布包裹着他紧紧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让他有了依靠，并不会再一次会去受到无情烈火的侵害。

    异国的大军在这里肆意破坏，该灭亡的都已经差不多成为尸体了，该逃的也差不多都已经消失了，而这里，就只剩下了她。

    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童话里的圣母，她没有过人的能力可以随意支配任何人的生命，也没有慈悲心肠会冒死去救任何人。

    目前的她只是一个女仆，这个世界里最普通的一个新人女仆。

    她会埋怨王族苛刻的要求，会对繁重的工作发闹骚，会每天看见其他贵族的命运而羡慕不已，也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而抱怨。

    她，只是一个女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那为什么自己还要去救他？他的命运早已就应该结束于此，而且要是因为带着这个累赘而被其他人发现了的话，那自己很有可能就会因此而受到牵连，最后即使是死在这里，那也只是自己自始至终的自作自受，没有任何悲伶可言，那自己一开始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女仆不争气的回答着自己：“我听见了他那无助的哭声了……”

    多么懦弱且无力的回答啊！这个时候没人会在意她的自言自语，也没人会注意她做了什么。但她仍然这么回答着自己，是自我安慰也好，是借口也行，反正这个时候的她自己是知道的，她已经永远无法再去回头了。

    在那废墟之下救了已经看不见明天的他了之后，她就已经再也无法去抛弃他了。她好像……似乎或许是经历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火焰的灼烧让人的脸如同此时就要绽开般剧烈生疼，两行在火焰辉映下异常剔透的泪珠缓慢流至脸上，这是多么美丽且又虚幻的明珠啊！刚刚诞生的它们，此刻却又立刻如入干涸大地的露珠，即刻被消逝，即刻起，不会再有任何存在过的证据。

    或许她的经历对比起许多人来是如此的普通，父母的抛弃，朋友的陷害，人贩子的蹂躏，奴隶主的剥削，与饿狼的夺食，与猛豹的争夺，与雄狮的撕咬，被人囚禁，质问，被当成沙袋往死里打，被用锐器刺击非致命部位，被万虫啃咬，皮肤被拆除过，关节被折断过，意识被剥夺过……在那孤独的夜晚，没一个人会在意她那发自内心的绝望哭泣。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永远不是最悲惨的那一个，但是，她，永远都只是一个最懦弱的人啊……一个永远无法对生命的不公做出努力的，微小的生命啊！她没有强大的内心，也没有那可以忍耐一切的胸怀，她已经，不想再去经历这一切了。

    看着她怀里伤痕累累的婴儿，女仆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勉强的笑容。“如果以后我因为多管闲事而死了，你一定要记得我啊，好吗？如果可以的话，就当做是我救了你的报酬吧……”她思考着又低声的继续说：“求你了……”

    是啊，她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命运的——她，无法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下去。

    该逃了，即使是活不下去，那也该逃了！

    许许多多的士兵涌入了王宫，见到有活人就进行屠杀，望见有财物就进行抢掠，完全就是一群贼寇的体现。而明明在一个小时以前还在欢声笑语不把敌人入侵当回事的王室成员，此时却已经哭得异常惨烈，叫得声嘶力竭。但他们的呼救，是女仆最讨厌的那一种，因为他们只要看见了有一线可以得救的希望，即便是让他们生啖自己同胞的肉，他们也会没有任何犹豫的立刻执行。或许只有女仆怀里的这个婴儿，象征着新生的他是无辜的吧。

    敌人的军人都已经被王宫的财宝所吸引了注意，也正因为这样，女仆才得以躲避在隐蔽的阴暗角落时没人发现，但又以原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人可以逃出去的。众多的士兵四处搜刮，外面的士兵层层包围，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幸运到可以躲避所有人的视线轻松逃出去。

    但女仆她，就是在这种不可能的情况下，在找到了敌人最薄弱且又独立于大部队的一环后，就以常人不可能想象的方法强行逃了出去。在当时的那种奇怪现象下，数百人的队伍顿时猝死于奇怪的烈火之中，甚至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出就已经变成了骇人火焰下的一丝灰烬。

    在当时，现场明明除了热浪中多余兴起的一股奇怪微风外，就已经没有其他更多的多余事情无端发生了，这种诡异的现象或许也就只能交于这之后的相关人员了。

    而此时王宫之外的地方相比起王宫来说，所分布的军队就明显少得多了，于是女仆乘着其他士兵还未发现消失了如此众多的同胞的时候匆忙在外准备了少量的物资，然后就没有任何滞留的立马抱着婴儿骑着那无人看管的马匹逃往至了遥远的其他城市，一座远离王都的城市。

    不过尽管女仆再怎么快马加鞭，再怎么害怕追兵，她们也还是用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才抵达了她们的目的地。

    饥饿与疲倦相加的他们撑过了半个月之后，在一个黄昏的时分抵达了这座未受到战火侵害的城市，虽然是黄昏，可这时的天上却是这样的无比昏暗，女仆还是凭借着自己以往的生活经验才得以在这种天气下知道现在的时间。

    不过这都不重要，之后女仆又立刻拿着以前极力存下的一点钱财四处打听找到了一户商人家中，没有任迟疑的向其买了一所不大的房屋。虽然在商人报出价格的时候知道他可能把价钱抬高了，但现在的她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个时候从战火中逃难出来的人太多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空余出来的房屋就已经很不错了，她不能再奢求更多。

    到了新房之后，女仆计划先在这里等待着，看看新王会怎样管理这片新占领的土地，然后再一边打算在这地方暂时先打着散工住下来。

    在这之后就是要做好随时可以撤离的准备。毕竟王宫那死了那么多的异国兵，总会引起关注的吧，到时候是下令追回凶手，还是对此不予置评她就不知道了。

    女仆看着窗外密布的乌云，看样子是会有一场大雨要来临了。女仆到了现在才终于有机会可以去做符合她身份的事情了，那就是所有女仆都必须学会的——整理住所。虽然有点破破烂烂的，但当做一个挡风遮雨的暂时的家还是可以的。

    “呜哇哇。”

    就在女仆已经打扫了许久，就快要结束的时候，婴儿的哭声这时响了起来，女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去紧张的抱起了他，然后温柔的说着一些安抚的话语。虽然她是个女仆，但她却还只是一个新人，怎么带人类孩子她完全没有经验。明明之前在路上都没有哭过，怎么会这个时候哭了呢？

    是肚子饿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看着不断哭泣的婴儿，女仆的心情也有点低落了。一路上她虽然尽力避开了有人烟的地方，但总还是会有那么几个没有注意到的人看见她们的吧。所以，在有危险来临之前，她得尽快做好去下一个城市的准备，并做好一些应急措施以应对各种危险，因为她可不能寄希望于敌人会不管她们啊。每次一想到这种没有光明的未来，女仆总是会这样的打不起精神，明明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类似的人生了才对……

    “呜哇哇，呜哇哇。”

    婴儿还在哭着，豆大的雨点此时开始打在了破碎的木窗上，发出着逐渐变密的沉闷声音。

    女仆这个时候意识到，天气好像是变冷了，虽然她感受不到，但在这种既下雨又刮风的天气里，她总是会看见许多人下意识的会加厚衣物，应该是变冷了吧。

    “你是冷了吗？好像是有点冷了吧。”女仆自言自语着，然后把他带到了这里唯一的床上去。这里的床还只是普通的铺着几块木板，女仆从行李中翻出了自己在没人的店家里顺手拿的几套和自己之前身上所穿的不同的女仆装铺在了床上，并当做了被子紧紧裹住了婴儿。之前为了不引人注目，女仆早已将以前那套皇家中所必须穿的女仆装丢弃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当女仆就要穿这种衣服呢？听说这种衣服是从遥远的某个国家传来的，不过，她还是挺喜欢这种奇怪的衣服的。

    女仆看向包里，虽然也有婴儿的衣物，不过用来盖住婴儿还是太小了吧。

    在床上，被衣物包裹着的婴儿还是在不断的哭泣着。冷冽的寒风从这土坯房的裂缝中透了进来，女仆想去补上这裂缝，但现在又没有材料，而且她也不能就这么离开哭泣的他身边。

    是不是饿了，女仆这么想着，然后去拿出了干冷的，曾经煮熟过的土豆。放在木碗里加上水用勺子搅烂后慢慢去喂婴儿，婴儿几次回避着女仆送过来的食物，应该是在示意着不吃吧。

    “是不饿吗？还是说你不想吃这个？明明在路上的时候都会吃的啊，如果现在可以稍微加热一下就好了。”女仆望向灶台，无论是锅具还是柴禾，一件东西在这里都没有，这个碗还是女仆在路上用夜晚休息的时间做出来的。虽然买了房子之后是想去购置一些生活器具的，不过这个时候大部分商家都已经关门了。

    婴儿还在大声哭着，还好她买的这座小房屋比较偏僻，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其他人。女仆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确认了他也确实没有生病后，打算跟他讲一些故事，因为她曾经在人贩子家里的时候，也有见过类似的情况。不过说来也讽刺，明明他自己也有着家人，并很重视他们，但他居然却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拆散别人的家庭。

    “唉……那个，我讲故事给你听，你就不要哭了好吗？”女仆摸了下婴儿的脸颊开始慢慢的在心中准备着那并不存在于童话中的故事。

    时间就在女仆的准备中开始消逝。故事还未成行，人已先其黯淡。女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的在这没有光亮的黑暗中开始陈述。

    “曾经，在一户贫困的农民家中，出生了一个动物种类的恶灵。恶灵嘛，嗯……就是那种仇视活人，杀人不眨眼的残忍恶魔，并且生下来就有着自己的意识。那户人在见到这个长相丑陋且恶心的家伙后，就开始想着把她弄死，不过血肉之情还是有的，最终他们还是没有下得去手，于是他们就只是把它丢弃在了没人会注意到的偏僻户外。她是被抛弃了，但那个时候的她居然还对那户生她的人家心存感激，感谢他们的不杀之意，还真是一个傻到骨子的恶灵啊。而后来，嗯……好像是过了很久吧，她然后学到了这种恶灵特有的一种伪装术，不过，她已经记不清她是怎么学会的了，只记得那个时候她好像很高兴，并且努力结交到了她的第一个朋友，她高兴极了，那或许是她一生最高兴的时候，后来……”

    雨一直洗刷着大地，风一直摧刮着万灵，没有名字的女仆一直在诉说着一个似曾相识，但又好像并不存在的故事。

    此时的婴儿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熟睡了，睡得特别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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