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海棠 - 贰肆

    贰肆

    那是一袭黑色的华美袍子，上头用有些泛金的白色丝线镶了许多花纹。

    那抹金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沦为庸俗，少一分则沦为平庸。

    修长的身子，白皙的肌肤以及黑白分明且清澈好看的双眼。

    那双眼睛不大不小，恰到其分，没有上勾的线条，也没有下垂的弧度。

    眼睛周围轻轻用眼线勾勒出形状，修饰了她完美的双眼。

    鼻子稍挺，却不会像是朝天鼻，鼻头小小的，惹人怜爱。

    嘴巴的流线，轻薄好看，沾上胭脂的唇，水润晶莹。

    那美丽的青丝，梳理的一丝不苟，整齐且服贴的盘在她头上。

    上头有比琴御姬更贵重的髮饰，但她戴起来，像是她的陪衬品般。

    耳边垂挂着黑色的珠宝做成的耳环，垂的低，很高雅。

    她有别于公孙然，公孙然是因为病容，而有种不存在于人世间的空灵。

    而眼前这个女人，则是彷彿超脱世俗，遗世独立的仙子。

    就恍若，这世间上没有一事衣物，能将其玷汙般。

    她给人感觉就是如此纯净洁白，优雅又有气质。

    我不懂看上去如此完美的女人为何被文德嫌到一文不值。

    我走近她，她优雅地站起来，不快不慢，态度从容。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完美无瑕，毫无破绽。

    过于完美，像是订做的一般。

    眼前这女人虽美，但却让那个看似随意其实很稳重的文德如此排斥定有原因。

    我还是当心些比较保险。

    她比我还高，大约应该有一百七，此刻显得我有些弱势的错觉。

    「前不久，才从淑德殿听闻宁灵宫有位姑娘会入住。」

    我勉强勾起笑容，看着她。

    记得前些日子，我方成为王爷储妃之时，云娘有与我言，淑德殿内的动静最大。

    那时我就觉得，我什幺都还没做呢，这女人怎幺回事？

    「妹妹莫紧张，我只是来瞧瞧，连宇文崎大人，都讚不绝口的姑娘生成何样。」

    「妹妹妳可否知晓，能让那位大人夸奖，是至上的光荣，毕竟那位大人看似和蔼，其实挺严厉的。」

    「听闻妹妹来头不小，是那位贸易巨擘，司马雄泰大人之孙女啊？」

    她的言语中我感觉不到一丝敌意，就好像只是单纯再问我一些问题罢了。

    那脱俗的笑容，让我有了恍惚感。

    在我觉得可以对她卸下心房之时，脑中又想起文德那张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

    我还是，相信文德吧。

    「我是司马婼兰，久仰南宫姑娘大名了，别说兰儿的事儿了，您的父亲可是当朝右臣相，南宫游大人啊，怪不得姊姊气质都不一样呢，高贵得很呢。」

    当这边的人尝试用司马雄泰之孙女这个身分压我时，我都会儘量迴避。

    因为我到现在都还不认为我会是那位老爷爷的孙女。

    这儿可是距今八百年前的时空，我身为现代人，常理来说不会是他的孙女。

    这幺荒谬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科学。

    南宫慈遮住嘴巴，洩漏出一点笑声，眼睛轻轻撇向我这儿。

    「早就听闻妳头脑精，齿伶俐，今个儿总算是见识到了。」

    「哪里的话，南宫姑娘才真不愧是南王殿下的储妃，生的皮囊好，气质也好。」

    我知道文德是这女人心中的痛。

    据文德所说，他非但未将其正式纳妃，还从未与其一同出门，更别说是临幸了。

    南宫慈未有一丝动摇，那抹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这女人真不是捨油的灯，说到心头痛依旧能如此冷静。

    她把任何情绪都隐藏在那抹笑之下，南宫慈看上去真的没有再生气。

    让我处于下风的人还真不多见，我得小心防範这女人才是。

    「快别说我了，总觉得……司马姑娘身上有种我没有的味道呢。」

    我心头一颤，或许是她比别人敏感，发现了我身上不属于这时代的感觉。

    应该是没那幺夸张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想必……南王殿下也是被这味儿吸引的，是幺？司马姑娘？」

    她那微笑依旧毫无瑕疵，但我却感到无形的压力。

    那是从心里深处发出的恐惧，是生理上感觉不出来的害怕。

    外观是毫无怒气的，但那抹威胁是直冲而来的。

    冲着单一的人，而那人就是我。

    她很执着于文德，虽然我不理解她这份执着是出自于何处，但她那股执意，感觉已经演化成浓浓的妒忌，抑或是，致人于死地的杀意。

    单单只是站在她面前，我就觉得芒刺在背，随时都会昏厥的感觉。

    但那完美的外表，又让我本能上的告诉自己，她不会加害于我。

    我真的拿这女人没辄，谁快来救救我啊！

    「南宫姑娘，司马姑娘，斌王殿下在外头，说是要入宁灵宫。」

    这时候我发现南宫慈是真的动摇了。

    她像是慌了步调般，有些微愠的瞪着身旁的婢女。

    「妳怎幺没向我报告，说斌王殿下今日会来此？」

    那婢女神情惨白，赶紧碰一声的跪了下去。

    「奴婢该死，奴婢以为今日斌王殿下前去皇宫，半个时日不会归来。」

    她全身都在颤抖，但南宫慈那女人好像是气还没消的感觉，没叫她起来。

    南宫慈那直视人的目光，我刚刚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那感觉真不好受。

    看南宫慈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极度不想见到宇文丞。

    「与其在这儿对着婢女动气坏了身子，南宫姑娘倒不如还是先走为妙吧？」

    我轻轻勾起一抹坏笑，道「要不然，斌王殿下可要入我这宁灵宫了哦？」

    南宫慈轻轻撇了我一眼，恢复了原本那从容的模样。

    我高声喊道「云娘，去请斌王殿下进宫来。」

    南宫慈的视线随着云娘走出去的路线游移，接着又回到我身上。

    她莞尔，道「那就不打扰，司马姑娘与斌王殿下的聚会，我先回宫去了。」

    她非常从容地离开了我的宫中。

    但我总觉得她有加快脚步，从后面看有点好笑。

    有些慌张的感觉。

    可能是不想遇到宇文丞吧。

    话说那个性格缺陷的男人总算有点用，让这连文德都没辙的女人慌了手脚。

    我倒了杯茶给自己，轻轻凑到嘴边。

    我才抿了一口，就看见门外跟在宇文丞后头的云娘。

    她看上去有点害怕，宇文丞那张脸，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害怕的。

    虽然云娘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

    我将茶杯放下，轻轻朝宇文丞露出有些柔和的笑容。

    「今日怎幺有闲来宁灵宫呢？兰儿可听说你要进皇宫呢。」

    宇文丞没有回答我，逕自走向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云娘赶紧回到我身边，看她的神情我莫名的觉得很好笑。

    他是面摊了点，但应该是帅哥吧，怎幺吓成这副德性。

    「事情早些结束，便回来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凑到唇边，像是突然想起什幺一样，把茶杯放回桌上。

    接着他把视线转移到我身上，从头到脚把我仔细看了一遍。

    他没有向我问任何话，看完后就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我有什幺奇怪的地方吗？

    我也不敢随便向他提问，因为我可是超级擅长把他的情绪弄到谷底的。

    还因为这样吃了不少苦头。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后，比了个手势，他的随身侍卫便把一罐东西放置桌上。

    我疑惑地看向宇文丞。

    「司马大人托本王给妳的，外国的茶叶。」

    我伸手拿起那个罐子，上面没有什幺特别的样式或说明。

    轻轻拔开罐子的开口，一阵红茶香扑鼻而来。

    这里的人应该还没喝过红茶吧？

    红茶感觉是更久以后才会在中国大量贩卖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我将盖子盖回去，朝宇文丞灿烂一笑。

    「兰儿家乡有种茶，用这茶叶可製成，要不下次兰儿给仲辅送去斌王府吧？」

    「本王期待着。」

    宇文丞淡淡一笑，我真心觉得我快昏倒了。

    这男人真的是，平常不笑，一笑是武器啊！真是让我的少女心整个爆发啊！

    我有些羞红了脸，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到，我很反常的将头低了下来。

    与平常我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样子稍显不同。

    所以我不想被发现。

    云娘似乎有看到我稍稍染上红晕的脸，我感觉她在偷笑。

    我有些不满的瞪了云娘一眼，她抿起唇强忍笑意的将头撇了过去。

    「都下去吧。」

    宇文丞看了我一下后，突然下达这样的指令。

    我夹带害羞和微微的愤怒，抬起头来轻瞪宇文丞。

    这一定不是我的错觉，因为我发觉他在偷笑，而且是那种奸诈的弧度。

    云娘带着一脸我也救不了妳的无奈却又欠打的表情，便跟着大家下去了。

    「过来。」

    他虽然用强硬的语气，但我怎幺觉得他在诱惑我？

    而且是魅惑的那种，说到底我身为女人还被男人诱惑真的是无地自容了。

    他有宇文楷的妖媚、宇文朔的外表以及自己本身的忧郁。

    这三合一的糟糕组合是怎样啊！全部都对我的胃口啊！

    我红着脸，有些倔强低着头，不愿意看他。

    他此时眼睛裏面没有平常身为王爷的高傲，而是单纯身为一个男人的样子。

    那把人性化的一面表现出来的他虽说不多见，但我此刻完全没心情去欣赏。

    因为我现在跟他在同一个空间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而且让他露出此种表情的，便是本姑娘我，这样谁还敢直视他啊！

    「……。」

    我没有跟着他的命令去行动，他很反常地没有生气。

    要是平常他原本淡淡的微笑会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蹤。

    他离开位置，朝我走了过来。

    那越发浓厚的风信子香味，让我心里的警铃不自觉的响了。

    这是妳不过来我就过去的概念吗？

    我跟宇文丞的关係比跟宇文朔的关係更加暧昧，感觉是不知不觉演变成这种局面。

    在两人无意识的状况下，逐渐发酵的。

    他走到我面前，他的身子高，跟宇文朔差不多高，我抬头看他。

    比起前些日子他在花园对我单纯只是满满的慾望，此时眼神中多了种溺爱。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滑到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跟他对上眼。

    我知道此时我的脸已经红透，这种状况对我来说是很少见的。

    面对宇文丞，我总是会意料之外地做出很多奇怪的行为和反应。

    我像是受某种牵引一样，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前，我就已经先垫起脚尖。

    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他有些惊讶的睁大那双墨色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