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海棠 - 贰参

    贰参

    我不懂宇文朔眼底的恐惧从何而来。

    替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阿朔，兰儿不明白如何，先喝口茶稳稳心吧。」

    宇文朔的眼眶湿润，有些许泪水在打转。

    他激动地走到我身旁，用双手抓住我的肩，略微用力。

    此刻他的眼中流露的是哀求以及恐惧。

    「阿朔？怎幺了幺？兰儿这在这儿呢，别怕。」

    「兰儿……答应我，妳绝不会离开我。」

    「阿朔你这是……。」

    「答应我！」

    宇文朔那温柔的声音蒙上一层不像怒气的怒气，我被他吓着。

    与其说是生气，他更像是在乞求。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方面被吓到，一方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幺，抓着我的手渐渐放鬆，脸撇向了另一边。

    「我在胡说些什幺呢……兰儿妳又不是这个时代之人，怎幺可能不离开呢……。」

    宇文朔看着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他痛苦的拧紧眉，放开了我。

    我轻拉起他準备放下去的右手，将其贴在我的脸上。

    「兰儿不知晓自己能陪你到何时。」

    我轻闭上眼，用很轻的语气说道「若阿朔需要兰儿，那幺待在这儿的时日，兰儿绝不离开阿朔，好幺？」

    一道强而有力的力量将我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睁开眼，发现他的力量强到我无法挣脱。

    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让他静静地抱着。

    因为我能做的承诺并非永远，有朝一日，我会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靖能！靖能！你知晓小娘子……哦？」

    文德的声音由远而近，我扭头，见到他站在门口。

    他脸上露出有些欣慰的笑容。

    「原来在这儿啊，与靖能在一块儿。」

    「兄……兄长。」

    宇文朔赶紧放开我，吸了一下鼻子。

    他刚才一定又想哭了。

    「文德，你酒劲退了幺？」

    看着平常走路本就摇摇摆摆的文德，我真的无从判断他是真醉还是假醉。

    毕竟他永远都是那副吸空气就会醉的模样。

    「退了，退了，方才宁灵宫的婢女拿了醒酒汤来呢，多谢小娘子。」

    「这没什幺，兰儿只是怕文德醒了，头会疼。」

    我刚才出宫前请云娘照我说的材料弄了醒酒汤，将橘子、莲子、青梅、红枣、白糖、清水、白醋以及桂花一同煮，这是前些日子看书刚好看到的。

    看文德这样，应该是挺有效的。

    文德拿出扇子，搧了搧，微笑道「小娘子真温柔，本王有些被扰了心弦呢。」

    我轻瞪他一眼，文德说这种话十之八九一定是好玩。

    「爱说笑，文德来煜王府所谓何事？」

    「本王只是来问问靖能有没有见着小娘子啊，怎知妳就在这儿呢。」

    文德满脸笑意的看着宇文朔，他满脸通红低下脸不语。

    之后又像突然想到什幺一般，着急地抬起头看着文德。

    「兄长！您怎幺彻夜未归呢？以前不曾见您如此的！发生何事了幺？」

    文德收起扇子，用它敲了一下自己手心。

    「说起这事儿，本王先给小娘子陪个不是。」

    他懒懒地弯腰，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歉意。

    算了，他就是这样，习惯便好了。

    我疑惑的指着自己，文德笑着点点头。

    「昨日本王在市集，见着了最不愿见着的女人，所以想说给她误会误会。」

    我惊讶得睁大双眼，怒瞪着眼前这位嘻嘻哈哈的男人。

    为何可以这幺随便的就利用别人啊？

    「别这样看本王啦，利用了妳很抱歉，但本王就是不愿见着那女人。」

    我思考，让南王殿下这认为全天下年轻姑娘都可以爱的人讨厌的女人，除了苏靓娥以外世界上还存在第二个吗？

    「兄长所提，莫非是南宫姑娘？」

    文德的脸瞬间僵住，勉勉强强的又撑起笑容。

    我应该是第二次看到文德这样，笑得那幺假。

    第一次是昨天在市集那次。

    「靖能就快别把那名字说出来了。」

    「昨日淑德殿有派婢女来煜王府询问兄长的下落。」

    我听到文德丝毫不介意的啧了一声，看上去相当烦躁。

    「本王就是知晓昨晚那女人定会派人来寻本王，本王才彻夜未归的。那女人和母亲一样，利慾薰了心，成日只会监视本王。」

    「所以还是小娘子好，皮囊好，心也好，就是精了些。」

    看来宇文朔说的没错，文德是真心厌恶女人的。

    前些日子去云醉阁时也有听到一些传闻，说南王殿下从不翻牌也不寻重複的人。

    大概是因为，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排斥的心产生任何留恋。

    所以他平常才会永远一附玩世不恭的模样，那是为了保护自己吧。

    若是他真动了情，那女人却如他母亲那般，他会从此一振不蹶吧。

    「若这些时日，那女人来寻妳麻烦，妳来南王府便是，本王会好好疼妳的。」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说出这句话，但我已经朝他翻白眼了。

    这南王殿下真是心胸宽阔，准许我这平民女子对他翻白眼。

    要是别的王爷我大概有人头落地的危机。

    「话说，小娘子，妳要不就去与父亲提议，将妳纳入内储煜王妃吧？」

    我凑到嘴边的茶差点被我打翻，我用力的将茶杯放回桌上。

    「说什幺呢！南王殿下是昨日酒味醒，醒酒汤无用是吧？」

    「醒酒汤顺口，所以本王醒着、醒着呢，小娘子莫担心。」

    文德一脸欠打的拿起扇子搧了搧，满面春风的。

    宇文朔是个害羞的人，也没多做反应，只是小口的喝着茶。

    「姑娘！姑娘！」

    云娘突然闯入煜王府，我赶紧站了起来。

    她看上去是一路推开煜王府为数不多的侍卫跑过来的。

    因为我见到她后头有姗姗来迟的侍卫们。

    「怎幺了？慌慌张张的？」

    「南……南宫姑娘，在宫中候着姑娘您呢。」

    在我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前，文德的反应比我还大。

    他用非常快的速度站了起来，我都感受到一阵风从我脸上划过。

    「此话当真？」

    文德此刻的表情一别以往，非常的严肃以及认真地看着云娘。

    云娘看上去相当害怕，我点了点文德的肩。

    「文德，放鬆些，你吓着云娘了。」

    文德看向我，这才缓缓恢复了原本的从容。

    他继续搧着手中的扇子，可能希望自己稍微冷静些。

    轻轻叹出一口气，优雅地坐回原本的位置上。

    「妳可有与她道我的去向？」

    云娘害怕得看了文德一眼，又转向我，抬头对上我的眼睛。

    「回姑娘，云娘并没告知您的去向，云娘只说了会来寻您。」

    云娘真的聪明，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不愧是我钦点的婢女，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得意到很夸张。

    「兰儿……是何以让妳做出如此表情的？」

    宇文朔马上发现我怪异的面容，有些不解且汗颜地看着我。

    「小娘子，本王可不知晓现今何以让妳如此满面春风。能惹火那女人很快活是幺？不愧是小娘子，可真理解本王啊。」

    文德现在一点笑意都没有，即使说出类似于玩笑的话语，但脸是面无表情的。

    他看上去很烦闷，我第一次看到宇文楷这副模样。

    宇文楷是真的不想跟这位名叫南宫慈的女人见面。

    因为连平时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的微笑，此刻似乎都显得有些刻意。

    我看了一眼宇文朔，又看了一眼文德。

    「你们俩，就在这儿继续喫茶谈天呗，兰儿先回宫了。」

    宇文朔看上去很担心，我微笑示意他没问题。

    文德感觉是百般不愿我去接触那名叫南宫慈的女人，但却又一脸安心。

    或许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文德觉得我能替他治治那女人吧。

    虽然我觉得我应该是没那个能力。

    「我们走吧，云娘。」

    ＃＃＃

    宁灵宫内一片祥和。

    还以为会全体武装之类的，看来我可能是误会成武侠剧了。

    我有些蹑手蹑脚的踏入宫中的庭园，发现侍卫们正努力看照着刚播种下去不久的花园，细心的施肥以及浇水。

    「云娘，待会儿命牡丹以及歆儿去市集买些糕点回来。」

    我朝身旁的云娘这幺说着，她轻轻点点头。

    得要好好慰劳这些努力替我照顾花园的人，以我的性格是不可能将花种活的。

    还记得国小的时候，我曾经养了一只乌龟，结果不到三天就往生了。

    反正，简而言之，照顾活体植物或者动物这种细活，不是我的风格。

    这个社会是分工的，我还是做些管理的工作吧。

    不疾不徐地穿过了宁灵宫的庭园，我看到正厅那边坐了一位女子。

    我有些近视，但没有戴眼镜的习惯，这儿又没有隐形眼镜。

    瞇起眼，依旧看不大清楚她的容貌。

    我加快脚步，脚跨过了正厅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