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欲海 - 第94部分
中午饭后,所有人就在饭店说着话儿。一阵后徐慧舅舅一家人首先离去,姜玉其就对欧阳一鸣说:“这一段时间确实特别忙,有时间我到金陵再和你们几个好好叙叙。”接着又和李璇等几位同学说了一阵话便和众人告辞回去。剩下的人就都回了家,说了一阵话欧阳一鸣走到杨萍面前说:“妈妈,我和你说点事。”进了欧阳玫的房间,欧阳一鸣说:“妈,我和刘燕……”杨萍急忙打断他的话,说:“一鸣,这件事你不要说,我和你爸爸都理解。你是该让刘燕和孩子一起过来让我们见见的,你是我们的孩子,那刘燕也就是我们的孩子。有没有说啥时候举行婚礼啊?”
其实杨萍和徐振明在听了欧阳玫说了欧阳一鸣和刘燕的事时,心里自然是非常惊愕的。他们夫妻俩一直以为在徐慧去世前,欧阳一鸣只有徐慧这一个恋人。当然,徐慧去世后欧阳一鸣又和贾若蕊有了恋爱关系,虽然时间上短了些,他们夫妻也是完全可以在心里接受的。但对于欧阳一鸣和刘燕的事,怎么说这对夫妻心里都不是很舒服。但这对夫妻不管怎么想,也是清楚不可以在欧阳玫面前说上什么话的。
那日晚,这对夫妻坐在床头,杨萍流泪说:“真没想到一鸣在徐慧之前还和另一个女孩子有过这么一段恋情。”徐振明瞟了杨萍一眼说:“怎么说那也是在徐慧之前的事,人家一鸣和徐慧在一起时也再没和这个女孩子有过联系。再说徐慧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杨萍说:“怎么就没有听徐慧说起过呢?我那次去金陵,徐慧第一次和我说起一鸣时,可是说一鸣没有和别人恋爱过的,想来还是在那之前发生的事。”徐振明说:“不管啥时发生的,反正人家一鸣和徐慧在一起时没有和这个女孩子再有联系,算了,还说这些事干嘛。”杨萍沉思了一会儿说:“振明,你说一鸣是不是图人家那女孩子家的地位啊,不然怎么会还接受人家的孩子,怎么说一鸣现在都是他这个年龄中的佼佼者,他想找个啥样的找不到啊!”徐振明说:“一鸣这孩子心地善良,我看一鸣不会图人家家里什么,就一鸣现在的情况,也不需要再图人家什么。我看还是一鸣的心地太善,也可能是真有感情,本来就是那女孩子家里不同意才分开的嘛。”杨萍点点头,一会儿说:“你说要是徐慧没走,一鸣要是知道这个女孩子的情况会咋样?”徐振明说:“这你放心,真要是徐慧没走,一鸣怎么都不会再和这个女孩子有什么联系,他对徐慧的感情咱们也都是看到的。杨萍,这件事不要再提,就是一鸣往后和咱们说起咱们也不要说什么。徐慧走了后,一鸣对咱们咋样咱们心里也清楚。儿子又咋样?一鸣和一鸣的家人对咱们俩也可以说仁至义尽了。现在玫子又给咱们做女儿,她对咱们俩和咱们的亲闺女有什么两样?咱这街坊邻居谁不夸玫子?现在徐慧不在了,一鸣不管以前做过什么事,都不是咱们要过问的,问那些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好了,就当咱们不知道他们以前的事,只要是一鸣能和这个女孩子过得好,咱们也应该开心的。”杨萍点点头。
这会儿杨萍问到举行婚礼的事,欧阳一鸣说:“现在也没定,过一阵再说吧,到时候我来接你们。”杨萍说:“既然已经领过了结婚证,婚礼也就尽快办了吧,不然等到什么时候?徐慧既然走了,就不要再考虑她太多,再怎么想她也不在人世了,有你和玫子这样孝顺,我和你爸爸养了徐慧也值了。”
十月中旬的时候,欧阳一鸣被评为全省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专家。也就在这个月的二十七日,农历九月二十八,欧阳一鸣和刘燕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没有穿婚纱礼服,没有迎亲的程序。两人胸前各自带上新郎和新娘的红花,在单位的食堂大厅里举行了结婚仪式。
欧阳一家,刘燕的妈妈,刘燕姑妈的家人,徐振明和杨萍,李璇、姜玉其等几位同学,省科委和蟠州市也来了几位领导,刘燕原来在医院的一些战友和研究院几乎所有的职工等参加了婚礼。唐副厅长做了证婚人并主持了婚礼。
拜完天地、父母,夫妻对拜后,唐副市长说:“我说几句。关于欧阳一鸣和刘燕的结合,恐怕直到现在还会有一些人在背后议论。但我今天要说的是,咱们在坐的所有人,包括知道他们结合的所有人,都是应该为这对有情人的结合而感动,而颂扬的。这对恋人在分别多年后的结合,不能不说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牢固的。欧阳一鸣大家都熟悉了,他是咱们这个研究院的院长和党委书记,一个非常有能力的科技干部,一个可以说在全省乃至全国科技界都很有名气的人物。有些人在背后议论他们俩结合会有什么目的,也有人说欧阳一鸣另外的言语,甚至有些人在背后说一些非常尖刻的话语,当然也有人说欧阳一鸣傻,为他惋惜。同志们,说一些闲言碎语的同志我不能说就是有恶意,但我要说的是,他们还很不了解欧阳一鸣啊!我不否认我对欧阳一鸣的情感,他是我从学校里要到咱们蟠州市的,他在学校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到了咱们研究院大家也看得到他的不凡成绩,也可以说咱们这个研究院就是在他的科研项目中发展壮大起来的。这是个有着强烈责任心和事业心的年轻人,也是一位称职的年轻干部。至于刘燕,大家可能不熟悉,但你们这段时间也会知道她是位高干子女。这件事我本不应该说,但刚才刘燕的妈妈要我说出来,她为她做错了的事至今后悔不已。所以我现在说出来给大家听一听,欧阳一鸣和刘燕早几年的时候就相爱了,那个时候因为刘燕家庭的反对,刘燕嫁给了同样是高级干部的家庭。但刘燕过的不幸福,因为她一直爱的是欧阳一鸣。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刘燕离了婚,自那以后再不愿意嫁。你们也知道欧阳一鸣和徐慧的关系,这里我就不多说了。刘燕在那时尽管心里一直爱着欧阳一鸣,但她不愿意去影响欧阳一鸣和徐慧的生活。直到徐慧去世后,刘燕的一个战友才告诉欧阳一鸣,刘燕现在是一个人带着个孩子生活。而欧阳一鸣也在知道刘燕的情况后,没有顾及任何议论,非常坚决地接受了刘燕和孩子。你们是清楚的,尽管刘燕离了婚,要想找个优秀的对象不是难事。而欧阳一鸣你们更清楚,依他的条件,想找一个优秀的姑娘也很容易。是什么让这对年轻人走到了一起?是爱,是非常纯洁和真挚的爱令他们走到的一起。你们说这样一对儿相爱的人结合在一起会有其他的目的吗?我说不会,你们也要说不会,只会是真挚的爱才有可能把他们结合在一起。所以,我请那些对他们的结合有异议的同志自己好好的思考下,是否还应该背后议论他们为了什么目的才结合的呢?要说目的也有,那就是爱!难道咱们不应该颂扬他们这种真挚的爱吗?”唐副厅长话音刚落,台下便想起雷鸣的掌声。
在这时秦处长站起身来,走到台前行了个军礼说:“我是刘燕的妈妈,刘燕的爸爸去总后开会不能前来,我谨代表刘燕的爸爸,在这里向欧阳一鸣和刘燕,向欧阳一鸣的家人道歉。我不能隐瞒,刘燕和欧阳一鸣当初是我瞒着刘燕的爸爸一手拆散的,是我虚伪的门第思想造成的,这是令我后悔一生的事,也是我这辈子做错的最不可饶恕的一件事。我不求欧阳一鸣、刘燕、欧阳一鸣的家人原谅我,我所做的事是无法得到原谅的。我只希望天下的父母不要像我这样所谓的为了孩子,所谓的爱孩子。这样只会害他们的。我现在后悔晚矣。我现在最欣慰的是,欧阳一鸣还能接受我的燕子,还能接受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我和刘燕的爸爸从心底感谢欧阳一鸣和欧阳一鸣的家人。他们俩生活在了一起,我只希望欧阳一鸣和刘燕能过得幸福,我也希望天下所有的有情人都成眷属。我祝福他们!”
话毕含着眼泪面对欧阳一鸣的家人躬身道了声“对不起”,再就冲着欧阳一鸣和刘燕躬身道了声“对不起”,刘燕便哽咽着和秦处长抱在了一起。台下便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有谁还能怪罪这位当着众多相识和不相识人,给自己的女儿和女婿道歉的母亲呢?谁又能不在心里原谅,这位敢于承认错误母亲呢?婚礼过后,秦处长在金陵过了几日,自然也是和欧阳一鸣说了很多道歉的话。欧阳一鸣又怎么能不从心里接受,秦处长那份真诚的歉意呢?
第一百九十章
这年的“大雪”过后,欧阳一鸣回了趟蟠州。
“大雪”前后都没有降雪,天气却出奇的冷,西北风不紧不忙得刮着,如刀子般的划割着世上万物。人们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出门的人们大多数戴着口罩,只从那口罩上方露出对滴溜溜的眼睛。没有戴口罩的人们便从那对冻红了的鼻头下,有节奏的喷出两股白白的烟雾。街道旁,但凡有点水的地方都被冻成了冰块,街上的行人稀少了很多。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过这样寒冷的天气了。
这日上午,欧阳一鸣参加了王副院长主持的产业区年度先进个人,先进生产者表彰发奖大会,并在会议上讲了话。下午,在早已供气的暖融融的办公室处理了一些事务,间歇时眼睛落在镶嵌在墙内暖气片的隔栏上,脑中蓦然想起茂山寺的那个和尚,心里一紧,想:“这么冷的天气,一个老人在那孤僻的破庙里,还是坐在那里敲击着木鱼吗?他是否有过冬的棉衣和铺盖?是否储存了过冬的食物?”想着时心里有些慌张。想了想打了电话让产业区的办公室主任过来,问:“你知道哪里有卖棉被和棉衣的吗?”办公室主任说:“知道的,前年我们慰问敬老院时买过的,鼓楼那边就有一家商店专卖军用品,有棉衣的。不过我没去过,听说在一条巷子里,不是很好找。”欧阳一鸣一鸣问:“去年谁去买的?”办公室主任说:“小张去年采购的,他在办公室。”欧阳一鸣说:“那好,你另派部车让小张带我去。等会儿我就不回来了。”办公室主任答应。一阵后办公室主任地打了电话来说小张和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欧阳一鸣让小张上了他的车,另一部车随后。在鼓楼附近的商店买了两床军用棉被,一套棉衣和两双棉鞋,小张付钱时,欧阳一鸣拦住说:“这是我的私人行为,费用不发生在单位。”说着话拿出钱来付了。小张和司机将这些东西放在了欧阳一鸣的车内。欧阳一鸣说:“你们回去吧。”说完话上了车,发动后直奔茂山寺。
车停庙门口,欧阳一鸣匆匆进了庙门。院内的那颗槐树光秃秃的,平添了些许悲凉。欧阳一鸣在院内站了站,没有听到那富有韵律的木鱼敲击声心里徒然慌张起来。急步走进那间供着四面佛的屋子,却没见到和尚的身影。和尚坐着的那个位置也没有了蒲团和那只盛着香手编的框子。看了四面佛的像前尚有未燃尽的香,知道不久前是有人来此上过香的。欧阳一鸣想,这天气和尚怎么可能在这里坐得住?或许他在休息的房间取暖呢。想着时转身出来,蓦然看见一位六十余岁,浑身穿得厚实笨重,鼻孔中流着两行清水鼻涕,喷着两行白雾的老人,双手操在袄袖里,站在院内看着他。欧阳一鸣愣了愣。老者掏出手来摸了摸鼻涕,脸上挂着僵硬地笑问:“你是来烧香的吗?这边屋里有香卖。”欧阳一鸣看着他问:“这庙里的师傅呢?”老者道:“你问的是和尚啊,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说着话又抬手摸了一下鼻涕。
欧阳一鸣心里一紧,慌忙问:“你说什么?谁、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老者摇了一下头说:“不知道。”欧阳一鸣的心便剧烈的狂跳起来,问:“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谁也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老者看看他,跺了几下脚说:“这天真能把人冻死。哎,我说,进屋来,进屋来说。”说完话转身走向原来和尚休息的屋子。欧阳一鸣抬步跟上。
进了屋,老者掩了一扇门对欧阳一鸣说:“赶紧烤烤火。”欧阳一鸣就看到在这间屋子的一角放着一只瓦盆,盆内生着火。老者让欧阳一鸣在火盆旁的一只木凳上坐下,自己拉过一根树墩坐在上面,看了看欧阳一鸣说:“你是城里的干部吧?你找这和尚是不是有事啊?”欧阳一鸣蹙眉问:“这师傅究竟去了哪里?怎么你会说不知道?你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老者拿了根木棍拨了拨火盆说:“和尚去了那里真的没人知道。这话要说是今年八月十五前没几天的事,大概是八月初十前后,俺那村子有人来这里烧香就没见到和尚,具体是哪天和尚不见的谁也说不清。”
欧阳一鸣心里疑惑,就感觉慌慌的,问:“这么说,师傅就没有任何的迹象一下就不见了?”老者看着他说:“是啊,自那以后和尚再没来过,他那木鱼和袈裟什么的都不见了。大伙都估计和尚是走了?”欧阳一鸣瞬间心里又狂跳起来,瞪眼看着老者问:“你的意思是?”老者笑笑说:“我说的走了不是他死了,是到别处去了。你想,和尚就是死了也要有个尸首啊,这附近谁也没见过和尚的尸首,还不就是去了别处啊!”欧阳一鸣蹙眉问:“那他会去那里?”老者说:“这谁又能知道?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谁也没见过他去了哪里。听说这和尚老家是陕西的,有人说他去了陕西,具体去没去谁了拿不准。”
欧阳一鸣低头沉思,这样一个老人,自小在这座庙修行,虽是破庙,但在那么困苦的年代,讨着饭都能一个人守在这里,而今这么大年岁了,总不至于还会一个人回老家吧!但却又想不出和尚还会去什么地方。老者说的对,就是真的去世了,总也要有个尸首啊。现在唯一可以解释的也就是和尚去了别处。
脑中便就想到上次来这里,离和尚失踪也就两个月余的时间,暗在心里说:“怪不得和尚那次要说起我多年以后的事呢,原来是他早有打算离开这里,在最后一次的见面时才说出的那些警示话语。”想着时心里便很感激,就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这和尚不管到了哪里都会健健康康的。
欧阳一鸣抬头问:“大爷,那你又是怎么来这里的?你也是佛门弟子?”老者笑了说:“我是这山北董家洼的,五保户。和尚在的时候我隔三差五的也来这里逛逛。和尚走了后,我想这庙虽破,总还是有个人看一下的好,不然不就废了啊,再好的房子没人住塌得可就快了。再说,这庙上香的人虽不多,也是常有人来的,我就寻思弄些香在这买,也换几个零花钱用。我就把我的想法给俺们村的村长说了,村长也支持,这不就来了。”顿了一下强调说:“主要是想看着这座庙。”欧阳一鸣点点头。老者说:“你说我一个孤老头子那里用得着什么钱的,我卖这些香也是随施主的心意,有钱的多拿几个,我也不会用别的,就想着房子那天破了漏了,也拿这些香钱修一修,总不能看着它塌了。”欧阳一鸣转头看了眼那手编的框子,蓦然发现那框子的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施主随意,多多益善,多施香火钱佛祖会保佑你。欧阳一鸣在心里笑了笑,说:“是啊,还是有人看一下的好,你的想法也不错。”老者有些得意,说:“怎么说这里供的也是天上的神仙,我一个老头子还能做什么?”欧阳一鸣点点头,想了想说:“大爷,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一定要小心火。这庙既然你在这里看着了,可也一定要看好了。”老者说:“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就把这当家了,自己的家还能不看好?这庙也没人敢在这住,也就是我这么个老头子。”欧阳一鸣点点头,便又问:“师傅就没留下任何的东西?”老者说:“这不,留下了两床烂被子,我铺在床上了。你说,这么冷的天,不铺得厚些在这真受不了。”欧阳一鸣便就点点头。
老者问:“请问这位领导是来办公室还是办私事的?”欧阳一鸣说:“我来这庙里几次,和这师傅也熟悉。天冷,特意来看看的。”想了想也没什么要说的了,站起说:“大爷,我带来了两床棉被和棉衣,本来是怕师傅在这冻着特意给他买的,既然他不在了,你在这里看着这庙就留给你吧,你一个老人家在这里也是要注意身体的。”老者一听堆起了满脸的笑,慌忙说:“哎呀,你可真是大善人,大善人。”欧阳一鸣笑笑说:“你随我来拿吧。”老者急忙点头,随着欧阳一鸣出了门。走着时便问:“善人,你是市里的?”欧阳一鸣说:“我在外地工作,前些年来过这里,这次回来看天这么冷,就想起要给师傅添些盖的、穿的。”老者便一个劲地“大善人,大善人……”的念叨着。
从车上拿下棉被和棉衣等,老者抱在怀里笑着。欧阳一鸣便就叮嘱,一定要看好这座庙,一定要小心火烛之类的话。老者直点头答应。欧阳一鸣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元钱塞到老者的怀里说:“拿着零花吧。”老者便流下了泪,嘴里还是一个劲地说着:“你是大善人,会有好报、会有好报的……”之类的话。欧阳一鸣也没言语,上车发动下了山。
一路上,欧阳一鸣依旧想着和尚的去向。虽然脑中还是想到和尚可能不在人世,但很快就否定了。上次见他时也是看到他的身体很好的,不可能就会生了什么病去世,况且没任何人见过和尚的尸首嘛。和尚清苦一人,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会令人见财生歹意的。那么唯一的解释也就是和尚去了别处,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和尚会去什么地方。在此守了一辈子,这到了老年怎么还要离开这个地方。想着时感觉无法思议。但现实却又不得不让所有的人相信这和尚就是去了别处,不然怎么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脑中想着和尚那飘逸欲仙的神态,暗自想,这和尚也不会是凡间之普通和尚,一辈子守在这座破庙里就已经很不普通了……
那么,和尚上次暗示自己在不惑之年前的时间里又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是生活还是事业上的呢?既然这和尚在离去前专门提到了这件事,想来到时就一定会发生一件改变自己生活或者是命运的事。谁又能阻挡人之一生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想着和尚的那几句话语,暗在心里说,和尚的提示也算是金玉良言了,也是对自己命运的几句提示,到那个时候肯定会体会到和尚这几句话的涵义的。
但这位老人究竟会去了哪里?怎么在那次见面时他就没有一点的暗示呢?令欧阳一鸣感觉奇怪的是,自己其实早就对这座庙有了说不上的情感,自从和尚说出大梵天王身边的使者是七只天鹅,由徐慧的梦知道徐慧就是这七只天鹅中的一只时,就更加对这座庙有了说不出的情感,亦是对这位和尚有很多的崇敬和亲切感的,一定意义上,还把他当作了自己生命中的某一位老人的。可现在不清楚这位老人的去向,竟然没有丝毫的担忧和恐惧,好像这位老人去的地方也正是他应该去的地方,一切都用不着为他担心的……
回到家后欧阳一鸣去了西厢房,上了香便看着徐慧的遗像说:“徐慧,我刚才去了茂山寺,没有见到那位和尚,有些为他担心,他究竟会去了那里呢?”看着平静上升的轻烟,欧阳一鸣的心里好像也平静了很多,心里想着:和尚肯定不会有任何事的。
晚饭前,范旭瑞打来电话,欧阳一鸣接了。范旭瑞说:“回家也不说一声,晚上喝两杯。”欧阳一鸣说:“你的嗅觉可真灵,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范旭瑞笑了说:“你那身上的骚味熏满城,进了蟠州就把空气给污染了,蟠州一有骚味准知道你来了。”欧阳一鸣笑道:“去你的,那味道都是你身上发出的,倒赖起我来了。晚上到哪吃?”范旭瑞说:“想不想喝羊汤了?”欧阳一鸣说:“当然想。”范旭瑞说:“还是老地方,带瓶酒来,也别忘了装钱。我在医院等你。”欧阳一鸣便又笑了,说:“还是那么赖。”说了几句话挂了电话,与毛玉琴说了后,带了瓶酒去了范旭瑞的医院。
见面后,欧阳一鸣就问范旭瑞是怎么知道他回来的。范旭瑞说:“我打了电话去金陵,刘燕说你回了蟠州。”欧阳一鸣问:“找我是不是有啥事?”范旭瑞看看他叹了口气说:“我出事了。”欧阳一鸣心里一惊,想着刚才电话里玩笑,也就以为他现在也是开玩笑,笑了说:“你还有没有正经的。”范旭瑞说:“是真事。”说完话转回头看看门外说:“走,出去说,这里不方便。”上了车范旭瑞说:“一鸣,我把人家大姑娘的肚子搞大了。”欧阳一鸣看着他问:“谁啊?又瞎说。”范旭瑞说:“是真事,蓝天商场的营业员。”欧阳一鸣看着他的神色不像开玩笑,问:“是真事啊?你那对象就在这医院,你们俩也整天在一起,你怎么会有这机会?你也真是可以啊,蓝天商场里你这也够远的,你也能挂上。”范旭瑞说:“她不是来我们科住院吗,就认识了。也是脑子一热嘛!唉,现在后悔也晚了,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整天提心吊胆的,这才刚和人家说好,这两天说去乡下的医院打胎,可她要我赔偿她精神损失。他妈的也真心狠,张嘴就是一万块,不然就要在医院公开。你也知道,我本来钱就不是很多,又装修房子,准备结婚物件什么的,哪还有这么多钱啊,这不就想到了你。”
欧阳一鸣看看他转回头说:“你是活该!你这还没有结婚呢就这样干,身边看着个未婚妻还去找别的女人。你不要和我说,我没钱。”范旭瑞说:“你哥这大难想来你也不会看着不管的,我现在手里只有三千,还差七千。”欧阳一鸣说:“你就是差七万我也不管,好了,别和我说,你自己也不想一想,你对得起你未婚妻吗?你们海有二十多天就结婚了,到时候让人家到你婚礼上闹去。” 欧阳一鸣是真的有些生气。但范旭瑞是清楚欧阳一鸣是不会不帮他的。于是嬉皮笑脸说:“不是,一个女人一个味道,我不也是想尝尝鲜嘛,这女人特道味。”欧阳一鸣看看他扳着脸说:“你下车,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还喝酒,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这样往后迟早是要出事的。这次躲过去了,下次难说会没有事,再说,你就想一想你未婚妻也不能这样做的。”范旭瑞见他真的生了气,红了脸说:“这一次够我翻身一阵子,再不敢了。我也真怕到结婚前了结不了这件事。”欧阳一鸣瞟了他一眼,说了句:“活该!狗还能改了吃屎?”话毕发动车子,范旭瑞便嘿嘿地笑。 进了羊肉馆找桌坐下,点了凉拌羊肚,凉拌羊肝,一盆烧羊肉,两碗羊肉汤。凉菜上来,倒了酒,喝了口酒吃着菜,欧阳一鸣说:“旭瑞,这种事你以后一定不能再做,尽管你们没结婚,但你们已经谈了好几年,而且一直同居,她虽然没有和你举行婚礼,但你们和结婚有什么差异?你现在要有责任心的。再说,你这样风流,我担心你早晚栽在这上面,这一次虽然损失点钱财,但总算还是能摆脱掉,你说万一你摆脱不了可怎么办?你这未婚妻又能饶了你?到了那时你哭都不知道到哪哭去。”范旭瑞点点头,说:“我以后一定注意。他妈的,我就想不到这次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欧阳一鸣说:“是人家勾引你啊?你那秉性我还不知道?我猜也猜得到,是你想着法子哄人家的。你和人家根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就是想玩玩人家而已,这次玩得可够有分量的。你不会仅仅只花这一万元的,平时还不花点钱?这些天被人家给逼的心里也不会好受吧,不要说手里没啥钱,就是有钱,你范旭瑞也不情愿掏这笔银子。”
范旭瑞轻摇了摇头,红脸笑了笑说:“知我者一鸣也,这些天确实是被这个女人给缠的受不了。想着很快就到结婚的日子了心里更是急。”欧阳一鸣说:“我是真佩服你,人家一个病人住进你的病区你也能这样,你是医生啊,还有没有职业道德!”范旭瑞说:“别说的那么难听,你不知道,是这个女人对我眉来眼去的,我不是没经受住着诱惑吗?”
欧阳一鸣瞟了他一眼说:“你的话还能让人信了啊,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法儿哄人家的呢。”范旭瑞说:“这次我真不骗你,就是她勾引得我,谁知道他妈的那么有心计,才十九岁的女人就这么有心计,真没想到。你说我能看上一个农村的女孩子吗?”欧阳一鸣看着他道:“农村的?”范旭瑞说:“前年蓝天商场不是集资招募工人嘛,她花了一万块钱集资款得到了这个工作,奶奶的,成了我给她买的了。”喝了口酒说:“我本来也就想和她玩玩的,谁也没有想和她玩感情。”停住话笑了笑说:“这女人你别看小,浪着你,玩起来味道就是不一样,特过瘾,生就的就是男人的玩物。和你说,她那地方……”欧阳一鸣说:“好了,谁愿意听你这破事。”范旭瑞嘿嘿笑了两声。
欧阳一鸣问:“给她一万块钱是不是就能完结?会不会还有后遗症?”范旭瑞说:“这你放心,决不会有。我要不是怕她来我们医院和我闹,一分钱都不会给她,平时在她身上就花了两三千块了。这事我和她说好了,给她钱她给我写个保证书,以后互不认识。我能把事情做得稳稳妥妥的。”欧阳一鸣说:“开始你也不会想到会这样的,还不就成了这样?你范旭瑞也有落马的时候。这件事你一定要处理好,不然以后你可要倒霉在这样的事上。”范旭瑞说:“她家里很穷,听她说集资的钱都是借来的,她就是为了这笔钱,拿了钱啥事也没有了。”欧阳一鸣说:“以后再继续和别的女人干这事,反正你有钱嘛!” 范旭瑞憨笑了两声说:“一鸣,等我有钱再还你。”欧阳一鸣说:“你当然要还我,多少利息?“看看他心里说:“只要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没有后遗症,我还要你还什么?”范旭瑞笑了说:“随你,多少都行。过两年还你七万也行。”欧阳一鸣瞅了他一眼说:“我明天上午回去,这钱我也不好从家里拿,明天我从产业区财务那里支一些,走时给你送过来。我说,你可再不能干这傻事了,不是钱的问题,你现在在医院大小也是个干部,以后的影响你就不考虑啊!就是你不考虑这些,也要考虑能不能对得起你那未婚妻。还有一点最重要的。”顿了顿看着范旭瑞说:“我以前和你说过我的那个同学朱海涛的事。旭瑞,假如你以后遇到了朱海涛遇到的那样的女人,人家真心喜欢你,在知道你只是想玩弄人家,做出一些过激的事,又是可以怪罪人家女孩子的吗?我可真怕你遇到那种事。”范旭瑞听得心里发虚,脸上强笑笑着说:“你的教导我一定牢记在心里。”
第二天早饭后,欧阳一鸣在产业区财务室支取了一万元,回金陵时去了范旭瑞所在的医院,交给范旭瑞时说:“这是一万元,赶快把事情处理好,眼看就到结婚的日子了。结婚还需要钱的话和我说一声。”范旭瑞非常感动,眼圈红了。
这年的十二月二十八日,范旭瑞和他那恋爱多年的女人结了婚。
第一百九十一章
1990年,欧阳一鸣被省科委系统评为先进工作者。被国家科委授予国家级中青年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专家;全国技术市场金桥奖获得者。
这年的春天,李璇和钟志刚结婚;夏天,姜玉其和那位派出所户籍员结婚。 1991年,五月,欧阳一鸣被评为省劳动模范。八月,被蟠城大学聘任为兼职教授。十月,被省研究员职称评委会评定为研究员职称。十一月,被国务院定为“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也在这年的秋天,吴莹莹和研究院的一名科研人员结了婚。
1992年春天,刘燕生下了她和欧阳一鸣的女儿。
三月六日前后是孩子的预产期,三月一日天刘燕住进了医院。刘燕的姑妈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刘燕住进了一个单间里。刘燕的妈妈在三月二日乘飞机来了金陵。毛玉琴也在那天下午来到了金陵。 3月5日那天一早,欧阳一鸣去单位转一下便到医院陪刘燕,拉着刘燕的手问:“害怕吗?疼吗?”刘燕便对他笑,说:“不害怕的,有你在我就不怕。真的很奇怪,到现在好像没有啥动静似的,一点也没感觉到痛。”秦处长就说:“可能现在还没到疼的时候呢。等一等有你痛的时候。”欧阳一鸣有些慌张问:“会非常疼吗?”毛玉琴笑了说:“生孩子还能不疼啊?”看了看刘燕说:“女人生孩子的过程就是一个炼狱的过程。燕子,你也别怕,第二胎会好很多的。”刘燕笑了说:“我不怕的,也有思想准备。”秦处长说:“儒涵出生的时候燕子可是受了罪了。”看着欧阳一鸣一脸的慌张,秦处长便笑了说:“一鸣,你别怕,每个女人生孩子都是一样,你妈妈生你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女人天生就该受这份痛苦的,可也是最幸福的时刻。”毛玉琴说:“是啊,女人在听到自己生下的孩子那第一声哭时最幸福。”秦处长点点头,问欧阳一鸣:“你是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啊?”欧阳一鸣显得不好意思,说:“这咱们也做不了主,按我想生个女儿最好。”刘燕说:“我还是想要个儿子。”毛玉琴当然是希望生个男孩子,就凭欧阳家上几代单传,也是想在这一辈多有个男孩的,但还是说:“男女都好,都稀罕的。”秦处长说:“最好是个女孩子,一男一女才完美。”刘燕便笑说:“要能是对龙凤胎就更好了,可惜检查了很多次都是一个。”拉着欧阳一鸣的手调皮地说:“对不起啊一鸣,我实在是没那本事。”众人便都笑。欧阳一鸣嘿嘿地笑,却就在这时想到了徐慧所说的生对龙凤胎的话,心里便是一颤。
就在这时刘燕“哎呀”了一声,欧阳一鸣心里一惊,急忙拉住刘燕的手问:“怎么了?”刘燕蹙着眉头笑笑说:“才刚说没动静呢,这动静就来了。”欧阳一鸣慌张地问:“疼得厉害吗?”刘燕笑笑说:“不是很厉害,这才刚刚开始呢。”说着话蹙着眉,便对欧阳一鸣说:“扶我去卫生间。”欧阳一鸣扶着她去了卫生间,出来后就感觉不疼了。这之后便开始了间隔的阵疼,再就老是想去卫生间,小便过后就感觉阵痛好了一些。
这日下午阵痛的频率没有增加,但刘燕已经明显感觉阵痛的强度很厉害了。阵痛的时候只能喘气了。欧阳一鸣开始显得焦躁起来,嘴里喃喃道:“怎么还不生,还不生呢……”再就不时地给刘燕擦着额头的汗水,胆怯地问她是不是疼得很厉害,是不是能受得了等。秦处长便说:“一鸣,你别担心,生孩子都是这样。”欧阳一鸣便在心里说:“早知道刘燕会这样痛苦,说什么也不会让她生的。”刘燕就在阵痛的间隔脸上挂着笑对欧阳一鸣说:“我没事的,你别怕。”喘了口粗气说:“一鸣,你还是别在这里。”尽管刘燕非常想在这个时候欧阳一鸣在身边,可她实在是看不下欧阳一鸣那份为她担忧和焦虑的神态。欧阳一鸣慌忙说:“那怎么行?我不会离开这里的。”刘燕便说:“生孩子就是这样,要不怎么会说‘痛苦分娩’呢,你别担心,没事的。”欧阳一鸣点着头。秦处长和毛玉琴看着这对夫妻,心里也是感叹着他们的恩爱。秦处长也就不时地安慰着欧阳一鸣不要着急,不要担心。
晚上十点多时,刘燕的腹痛更加厉害。医生护士进来检查。拿出了很多仪器。检查后便说宫口基本全开了,于是推刘燕产房。上了产床,展开两个手柄和两个撑脚的架子,让刘燕的腿和手都放在上面。刘燕就感觉自己的腿象抽风似的不停地抖。然后就是人工破羊水,刚刚感觉到热乎乎的水下来,医生就喊道:“用力!用力!”刘燕便拼命往下用力,然后就感觉到下身似乎有一个巨大的东西慢慢地挤出来……医生和护士继续喊着:“就这样,用力,再用力……”如此四五次后,刘燕就感觉有一股深入骨髓的痛,然后感觉肚子一松,一个小东西滑了出来……
刘燕感觉到了一股彻底的轻松,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使命……
一个嘹亮的哭声随之传来,欧阳一鸣和刘燕的女儿出世了…… 欧阳一鸣在产房外听护士出来说生的是女儿后,激动地流下了泪说:“刘燕,你真伟大。”毛玉琴看了他一眼笑了。秦处长笑了说:“这下一鸣可是满足了。”此时的欧阳一鸣倒不是为了生男生女而流泪的,他是为了刘燕遭受了这般苦痛剩下了他们的孩子而感动,为女人会这样痛苦地生下孩子而感觉到了母亲的伟大。
刘燕被推出产房,推进病房。欧阳一鸣抱起她上了病床,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抓住刘燕的手,看着疲惫的刘燕,心里满是愧疚,眼中含泪道:“燕子,你真了不起,了不起!谢谢,谢谢你。”刘燕满足地笑了。欧阳一鸣说:“我没想到会这么辛苦的,你太辛苦了,咱们再不生了……”刘燕笑着,说:“傻样儿,你看这病区那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啊!”刘燕和秦处长、毛玉琴都忍不住笑了。刘燕继续说:“我倒是想再生呢,可再不会让咱们生了。我满足了你想要一个女儿的愿望。但我却是有些失望的,我想要的是儿子呢。”欧阳一鸣笑了,伸出一只手盖了盖被子说:“谢谢,谢谢你,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好好休息吧,我就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刘燕点点头,带着幸福地笑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来了刘燕的很多战友过来道喜。半晌时刘燕感觉下了奶,护士将孩子抱过来,孩子被刘燕搂在怀里,那张小嘴刚一触到乳头变饥不择食似的吮吸起来。欧阳一鸣看着笑着,惊讶道:“这小家伙真聪明哎,她怎么就知道吃呢?”所有人都笑。秦处长说:“孩子生下来就知道奶水好吃。”几个人站在床的两侧看着,秦处长忽然问:“一鸣,想过给孩子起啥名没有?”欧阳一鸣笑着说:“想过,我想给孩子取名叫雪柔,意思是既有雪一样的纯洁,又有女孩子的柔丽。”在欧阳一鸣的内心里,他还是非常的欣赏徐慧那般的纯洁。
毛玉琴想了想说:“叫茹雪好听一些。‘茹古涵今’的茹,也就是如果的如加一草字头。茹也可作形容词,意为柔之意。”欧阳一鸣点点头笑道:“茹雪,欧阳如雪,不错的。”转头问刘燕:“你看好不好?”刘燕笑着说:“好啊。”欧阳一鸣又转头问秦处长:“妈,你看呢?”秦处长笑了说:“好,很好,很好听的,你和你妈都是有文化的人,名字起得挺有意义。”欧阳一鸣便开心地说:“那就叫欧阳茹雪了。”
刘燕生下欧阳茹雪的第四天,毛玉琴和秦处长因为工作的关系相继回去。那几天,尽管有刘燕姑妈让医院安排专门的护士对刘燕看守,保姆也一再说留下陪刘燕过夜,欧阳一鸣却是天天晚上住在病房里。白天里,刘燕的那些原来这医院的同事也是不停的来探望。李璇和吴莹莹也来多次。
第六天一早,刘燕吃了医院营养室配备的早餐后,护士把孩子抱来,欧阳一鸣脸上挂着笑看着欧阳茹雪躺在刘燕的怀里贪婪地吃奶。八点半左右时,保姆送了儒涵去学校后来到医院,欧阳一鸣交代了保姆一些话。与刘燕说了几句,再就看看欧阳茹雪,依依不舍地出了病房去单位上班。
缓缓地开着车刚出医院的大门,瞥眼看见贾若蕊从不远处的公交车上下来。刹那间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点了一下刹车,继而将车开到了一处空地停下,车上怔了几秒还是下了车。自从那次和贾若蕊分手后,欧阳一鸣在这几年间还是第一次见到贾若蕊。下了车欧阳一鸣有些茫然,自己是要干嘛?是要和贾若蕊说话吗?又能说上什么呢?自己是愧对她的。想着时又赶忙转回身去,走了几步到车前,刚想拉开车门,就听贾若蕊喊他。欧阳一鸣转过身来,满脸通红,看着走过来的贾若蕊一脸尴尬。贾若蕊走近问:“怎么?是不是不想见我啊?”欧阳一鸣绯红着脸,说:“那里,没、没注意。”贾若蕊看看他问:“不是没注意吧?分手了也不至于见了面也不愿意打个招呼吧?我就那么令你讨厌?”欧阳一鸣看看她低下头,说:“我,我确实……”贾若蕊笑笑,说:“你这人,不会撒谎的。到你车上坐一坐行吗?”欧阳一鸣慌忙拉开车门,两人在后排坐下。贾若蕊转头看着他问:“有两三年没见到你了。”欧阳一鸣点头说:“是啊,是有……”贾若蕊问:“来这里干嘛?”欧阳一鸣抬眼看看她,说:“刘燕,刘燕生了个女儿。”
贾若蕊的脸上瞬间闪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继而便笑道:“是吗,那是要恭喜你们的。”欧阳一鸣笑笑,说:“谢谢你。你到这干嘛?”贾若蕊说:“身体有点不舒服,到这医院找个熟人看看。”欧阳一鸣问:“身体那里不舒服?”贾若蕊看看他说:“哦,妇科病。”欧阳一鸣心跳了一下,便又问:“不会是什么大毛病吧?”话毕又很后悔这样问。贾若蕊说:“不是,稍微有些不舒服。”顿了一下问:“咋样?过得挺幸福吧?”欧阳一鸣再次脸红,点点头说:“若蕊,我一直想单独和你道个歉,一直,一直也没勇气,你现在都好吧?”贾若蕊心里一荡,眼圈有些发涩,笑了笑说:“没必要的,都过去了。我在你的生活里也就是一朵不起眼的昙花。哦,我现在很好,很好的。”欧阳一鸣怔了怔,说:“若蕊,我清楚你会怪我的,我伤害了你,对不起。若蕊,你不明白我和刘燕的感情,我那时,我那时不得不做出那样的决定,因为我的生命中不可能没有她。”贾若蕊看看他,点点头,说:“我清楚的,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但是,但是我也是很在乎和你的那段感情。我也不能不在心里说,你的心够狠,你对我太无情。”说着话眼眶中蓄起了泪。
欧阳一鸣刷地脸红,惊愕地看着她说:“对不起,对不起。”贾若蕊的泪流了一下来,说:“一鸣,尽管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不想再怪你,可我还是在见到你时想说一说。一鸣,你那次把我伤得很深,真的很深,我不能指责你的决定,对于你和刘燕的感情我确实不能指责。但是一鸣,你也清楚我那个时候对你的感情,你不该不给我一点点思想准备,就在我从杭州回来,一个心思要见到你的时候那么匆急地和我分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之所以当时会那样做,有你对刘燕太深的感情促使,难道你就没考虑过我的一点感受吗?我在你的心里就真的没有一丁点的位置?我那个时候可是真心对你的,是将心都交给你的。我所难过的不是你和刘燕结了婚,没有和我生活在一起,而是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你和我相处时都是虚情假意的,我从来就没有进入到你的心里,这才是我的悲哀。我想问一问你,假如你晚两年知道刘燕的消息,和我结了婚,你也会毅然地离开我和刘燕在一起吗?”
欧阳一鸣心里一颤,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但在此时贾若蕊问起,心里还是快速地思量了一下,迅即也就在脑中肯定,假如那时和贾若蕊结了婚,就不太可能和刘燕再续前缘了。就想到刘燕和自己所说的,以为和徐慧过得很幸福而一直没有和自己联系的话,心里说:“假如那个时候和贾若蕊结了婚,刘燕在知道了我和贾若蕊结了婚后,同样也不会忍心拆散我和她的。或许这就是命,这就是注定的姻缘,就应该在没有和贾若蕊结婚前刘燕知道一切,就应该让刘燕和儒涵与自己团聚。”
于是说:“若蕊,假若我和你结了婚,刘燕知道后不会和我联系的,我也就不会再知道刘燕的情况。我们一直都以为对方过得很好的,所以,所以她就没打听过我的事。当然,假如我和你结了婚,也不可能和你分开。毕竟,毕竟结了婚就有很大的责任……”贾若蕊点点头,伤感道:“这就是命,就是命……我也不知道想过多少次,我也不知道多少次想问过你,今天我能从你嘴里得到这样的结果,我还是很满意的。其实这几年我一直想这个问题,我还真的很害怕和你结了婚之后,你在知道了刘燕的消息后还会和我分开,还会不顾一切的和她在一起呢。这想法我心里一直有,但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包括李姐。我相信婚姻是有缘分的,是强求不得的。我和你本来就没有夫妻的缘分。一鸣,你放心,我不会怪你,我祝福你们。”欧阳一鸣说:“谢谢!”贾若蕊问:“孩子很可爱是吧?”欧阳一鸣点点头。贾若蕊说:“其实我应该去看看的。算了,我也不想干扰你们的生活。我想刘燕也肯定是知道我的,没必要再让刘燕见到我心里有想法,祝你们幸福吧。”
欧阳一鸣心里有些酸楚的感动,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再就问:“若蕊,听李璇说给你介绍了很多,你都没有见过面,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尽快拥有一个优秀的……”贾若蕊便又红了眼圈,点了一下头说:“就看有没有缘分了,这种事是求不得的。我也不愿意谁再给我介绍,我现在认为介绍的婚姻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欧阳一鸣心里一颤,当然也是明白贾若蕊的话意的。贾若蕊笑了笑说:“城市很大也很小啊,没想到咱们还是见面了,说了这些话。也算是咱们还有些缘分。无缘的话,城市这么大,也不会在不经意的情况下遇到这一回。好了,你去忙吧。”说着话拉开车门。欧阳一鸣喊了声她。贾若蕊转回头,欧阳一鸣说:“若蕊,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你的……你的年龄……”贾若蕊心里明白欧阳一鸣想说她的年龄也不小了,苦笑笑说:“我也在等,在等那份真正属于我的……缘分……”说着话流下了泪。欧阳一鸣心里便又是一颤。贾若蕊说:“谢谢你的关心,去忙吧!”话毕看了欧阳一鸣几眼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院中。欧阳一鸣透过玻璃看着离去的贾若蕊愣了许久,心里满是愧意……
1993年的夏日的一天,李璇告诉欧阳一鸣,贾若蕊与澳大利亚的一名男子结婚,已经随夫迁居到了澳大利亚。欧阳一鸣疑惑道:“贾若蕊嫁给一个外国人?是自己谈的还是经人介绍的?”李璇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这一两年贾若蕊和我接触的也不多。听说是介绍的,这个外国人是石化公司的外籍技术员,他们是在这里办理的结婚证,在杭州举行了婚礼,之后就去了澳大利亚。”欧阳一鸣心里一沉,就想到那次贾若蕊说过的“我现在认为介绍的婚姻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的话。心里暗说:“她是这样说过的,可为啥现在偏偏又经人介绍和一个外国男人结婚了呢?难道他们之间就会有感情基础?”想着时心里不安起来。但他不愿意再问起李璇什么,不管咋样,他们已经结了婚并迁居到了澳大利亚。欧阳一鸣说:“不管嫁给了哪国人,只要她能过得幸福就好,衷心地祝福他们。”
1995年2月,研究院成立蟠州市鲲鹏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欧阳一鸣为研究院院长和鲲鹏集团公司总经理,这年,公司以职工参股形式发行职工股,以每股一元的价格出售给鲲鹏集团职工,欧阳一鸣将这些年存在单位提成款的80%购买集团职工股份。
1997年2月高新科技研究院改制,除了国有股权占72%以外,其余的都是鲲鹏集团职工的自然人股,当然包括欧阳一鸣和高层管理所购股份。几年间,王副院长已经退休。欧阳一鸣根据业绩和能力提拔了四名高级主管,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这中间就有原梗糖公司的那位经理谢亮,王副院长在退休时专门提议重用的人选。这四人被研究院和外界俗称为欧阳一鸣的“四大金刚”。
1997年6月,鲲鹏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三次股东会决定,高新科技研究院将其持有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6的股权,分别向欧阳一鸣转让2、向其余四名副总各转让1。至此,欧阳一鸣所持股近600万。同年8月18日,鲲鹏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经由省人民政府批准,整体变更为股份公司,全称为:鲲鹏高新科技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1998年5月,集团股东大会在一次例行大会上,副总经理谢亮提出融资上市的议案,并列举了一些集团目前所产生的科研项目所具备的上市条件,以及上市募集巨额资金对集团今后发展的益处。立刻便得到几位副总和董事会的多数股东响应。欧阳一鸣则认为时机不成熟,持反对的意见。他认为集团正在稳步中发展,以不成熟的科研项目募集资金对于研究院的发展没有任何益处。此次会议没有落实上市的议案。
半个月后,蟠州市的夏市长来到欧阳一鸣办公室。欧阳一鸣热情招呼夏市长坐下,倒了杯茶放在夏市长面前问:“夏市长来检查工作也没事先通知一下嘛。”夏市长笑笑说:“这次是来省委开会的,顺便到这里和你谈点事。”欧阳一鸣点点头。
夏市长是去年从省粮食系统到蟠州市任职的,欧阳一鸣作为蟠州市知名单位的领导自然和他很熟悉,但除了工作关系是没有其它联系的。此次这位市长亲自前来要和他说点事,欧阳一鸣心里知道不会是小事。夏市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拿出包香烟抽出支递给欧阳一鸣。欧阳一鸣急忙说不用烟。夏市长笑笑说:“不抽烟很难得的,我就不行喽,每天至少一包多。”欧阳一鸣笑笑。夏市长点了烟抽了口,看着欧阳一鸣说:“欧阳院长,有一件事我想还是当面和你谈谈得好。融资上市的事。”欧阳一鸣心里一惊,说:“这件事我们研究院已经有报告交给了市委,想来你也是看到的。”夏市长说:“我看到了,但据我了解,董事会还是有大多数支持的。我不隐瞒我的观点,我很赞同融资上市,虽然说你们研究院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现在改了制更要以董事会的决议来发展的鲲鹏集团,但这里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国有股权的,我只说一说我的看法,纯属个人看法。”欧阳一鸣点点头。夏市长说:“你也清楚,目前研究院的盈利不像多年前了,现在的年利润也就五六百万。形势你也看得到,目前政策对研究院所这一块进入股市还是非常支持的。我不隐瞒,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国家证券委工作,前不久我专门和他谈了咱们研究院这块的事情,他是非常支持的,也是可以帮忙的。成功上市就意味着咱们鲲鹏集团将募集到很大的一笔资金,几个亿的资金,欧阳院长,那是几个亿的资金啊,就咱们研究院目前的情况,要多少年才能有这样的盈利?现在的企业又有哪一家不希望能够上市?有了钱才能更好的发展鲲鹏集团嘛。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会不动心?”
欧阳一鸣想了想说:“我动心,我当然会对这几个亿的资金动心。但是夏市长,不是我不想,是现在我认为时机不成熟。谢副总经理上次在股东会议上提议这件事,我已经在会议上说明了我的观点。咱们研究院一直是在稳步中发展的,虽然这两年由于国际市场的化工行情变化,研究院的盈利不是很大,但每年总还有几百万的纯赢利,研究院到现在不欠一分钱的外债,不欠一分钱的银行贷款。一旦国际行情回升,我们还是很有前景的。谢副总经理在会议上说到的那些准备拟定的招股书中提到的项目,我想咱们研究院都清楚,很多项目是不成熟的项目,有些还在实验中没有结果,咱们将这些项目上报给证券委那是欺骗。欺骗成功了,我们是要具体来实施这些项目的,而这些项目本来就不成熟,到头来难为的是咱们自己。有些项目是研究成功的,可没有市场,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盈利可言,或者说生产了就是要亏本的。那么以后我们就可能是搬起石头在砸自己的脚,既然承诺了投资项目,你不去建这些项目又是不行的,用募集到的这些资金来建那样一些烂摊子咱们以后将如何收拾?我的意见还是现在时机不成熟,或者说咱们目前还达不到上市的要求,我希望市委市政府也能够慎重考虑。”
夏市长说:“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想,关于项目不成熟的问题,咱们的科研人员就是干科研的嘛,我就不相信攻不下这个关。上市从开始申请到被批准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功的,也或许就不能够被批准。但争取上市也是对咱们的研究有一个促进的动力嘛。在咱们申请上市的同时可以全力攻关,我敢说到了上市成功的那一日就会完全成熟。欧阳院长,上市不是搞科研,这中间是有很多猫腻,很大关系的。不是哪个企业想上就上得了的。现在咱们的关系有一些,又适逢国家对研究院所的优惠政策,我想咱们不应该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机会一旦失去,就有可能不会再来。对于鲲鹏集团的上市工作我决心很大,我也希望你不要优柔寡断,固步自封,瞻前顾后。机会有时候往往只有一次,我还是希望你也能够支持。”顿了一下又说:“欧阳院长,这里的国有股权还是占很大比例的,市政府的意见你们还是要考虑。”哈哈笑了两声说:“你也还是蟠州市的行政干部嘛!”
欧阳一鸣当然明白这位夏市长言语所包含的意思,在这一刻他的心里非常不舒服,但他还是知道有些事情要慢慢解释的。正想再说一些,夏市长站起说:“好了,我还有事要回去,欧阳,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对于任何一个集团来说,成功上市都是梦寐以求的。”欧阳一鸣愣了愣,看看夏市长也就站起。
送走夏市长回到办公室坐下,欧阳一鸣陷入了沉思。他太清楚夏市长那软中带硬的话语了,他也明白这位夏市长已经拿定了主意,此次前来谈话,也就是警告他一下而已。欧阳一鸣在这时便又感觉到了羞辱。
但心里依然清楚,这家研究院和集团公司都还是政府掌控的,包括他欧阳一鸣本人。虽然说这是一家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市政府也在建院之日起明确规定不干涉研究院的事务,但作为拥有大部分国有股份的单位,市政府,或者说市政府的某些领导要想参与,单就股份这块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参与意见,参与表决的。而一旦市政府的领导参与,必将会有可以想象的结局。欧阳一鸣在这时感觉到了无奈。
在这时他想到了那位对与他有知遇之恩的唐厅长。但唐副厅长在九六年调到湖南省委任职,九九年生了一场大病已经离休在家休养。欧阳一鸣不愿在此时再去烦神这位在他心目中敬爱的,养病在家老领导。他也清楚,已经无权无职的老领导也是无力左右这里的事的。
对于集团融资上市,欧阳一鸣当然也是希望有那么一天的,但他现在确实是感觉时机不成熟,以欺骗或者关系得到上市机会,募集到的巨额资金拿到手也会不踏实。研究院在这么多年的发展中,已经不欠任何外债,虽然现在的整体盈利较前几年落有下降,但每年的纯赢利还是很可观。集团的人均工资较蟠州市乃至金陵市的各大企业来说还是很上档次的。欧阳一鸣只想在稳步中发展,不愿意得到那些投机取巧的事。但听了夏市长的话后,现在他也要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有所思虑了。虽然他现在不赞成这样着急的上市,但夏市长所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是啊,有些机会往往只会有一次,失去了就不会再回来。欧阳一鸣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所领导的集团能够早日上市?可现在的情况他又感觉确实是不适宜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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