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界笔记 - 第三章 多一口饭（拜求收藏）

    袅袅炊烟在公路旁的人家升起，四间平房，门前种着四棵大白杨，是陆驰一小学的时候从路边偷拔的。

    因为一般栽在路边的这些树没有多余的水来浇灌，只靠天公作美活下来。

    陆驰一这也是可怜那几科小幼苗啊，要不是别人拦着，可能就更加博爱了。

    十几年了，这几棵树苗已长成参天大树了，像个卫士一样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那个带他回来的少年。

    时光飞逝，物是人非。

    守护的少年也······

    若是往仔细了看，每棵树上都有许多歪歪扭扭的裂纹，仔细辨认还能看得出大概字样：

    “勤奋”

    “qh”

    “薇”

    “一帆风顺”

    这是陆驰一在初二的时候刻在上面的，每一个都是他当时对未来的憧憬。

    仿佛可以看见一个穿着简陋的小男孩提着尖石块在上面费力而很认真地刻画着。

    层层树皮泛绿，绿荫下欲与天齐的霸气少年。

    树上的印记还在，那刻在心里的印记还在吗？都真的会如愿以偿吗？

    当时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照顾陆驰一，比如说那次中考，又比如说三年后的高考。

    那年那个他和孙雅薇都梦寐以求的高中，在俩人共同的祈祷下，在他们初中招了两个人，全县的第一跟第二。

    高中那三年该是陆驰一跟孙雅薇最快乐的三年吧。纵使日月如何变迁，时光如何磨损，这点记忆也不会被抹去。

    因为初中时两人就各自倾慕对方，再加上刚去那个地方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一周之后两个人就确定了关系，开始了这段如画之旅。

    到了高中两个人才发现，自己这成绩也真的就是运气好，擦线进来。

    第一次考试倒也不是倒数第一，也就倒数五十四跟五十。

    全班人不多不少，也就五十六个人，他们班级是精英班，一般班级排名也就是年级排名。

    “驰一一，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是不是我们俩在一起影响了对方啊。”

    孙雅薇坐在校园中央的英华亭下，靠在陆驰一肩膀上，有点担忧地说道。

    她不想放下这段感情，可是毕竟父母供他们来这个地方不是开玩笑的，一时愁云遍布那姣好的面容，看得人很是揪心。

    因为学校离家比较远，所以只有等放长假的时候才能回去，倒正好应了某人的心意。

    “嘿嘿，没事的，不就是那些城里娃初中学的好吗？虽然我们是擦边进来的，但是我们第一次好歹不是没考倒数第一二啊，对不对啊，嘿嘿。”

    陆驰一贪婪的嗅着孙雅薇身上独特的香味，胳膊环在孙雅薇怀里，坏坏的笑道，但心中还是未免有点失落。

    以前不怎么学，就能考那么好，这一上来害怕太落后了，就认真学习了一个月，没想到还是差点就成了考进来的那个名次了。

    他陆驰一向来不信这个邪，不信城里人就是吃激素长大的，还能长着两个脑袋不成。

    这是第一次他的全力以赴，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每天按时早早起床，背书，刷题，避开食堂人流高峰期，总是等着楼门要关了才回寝室，相互见了面更多的是讨论题，相互考察，互相传授心得。

    陆驰一还一有机会就跑到外面的书城去看书，找那些前辈们的学习方法，笔记都记了厚厚一个本，回来给孙雅薇传授······

    就这样，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期中考试到了。

    两个人突破了倒十，虽然进步不大，但是那种思维已经找到了。而且每次烦躁，不想学的时候，对望一眼，就感觉到时间停止了，精力值又满格。

    这也是其余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人家小两口恋爱谈着就跟没谈着一样，学习生活两不误，你能有有什么办法呢？

    就是这一点一滴的进步，到高二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挤进了年级前十，虽然偶尔也会考个第一，总归是再也没有出过前十了，除了最后一次，也就是高考那次。

    要是人生中没有高考，那该多好啊！这也许是不少人的心里话吧。

    那几天，正好是孙雅薇亲戚来的时候，虽然一般人没什么，但是命运又想拿回自己的报酬，偷偷使了个坏。

    她考砸了，而他也心有灵犀般考砸了，但还是比她高二十分。

    本是约定要去同一所大学的，但是这种关键的选择，又怎么能让他们自己做主呢，在老师的各种思想工作下，他们第一志愿都是北方的一个城市，第二志愿也都是南方的一个城市，算着每年的录取线，都有五成的把握按第一志愿录取。

    只是，好像时间有点长，利息有点多，命运不介意又多收了一点。

    他擦线，第一志愿录取，专业调剂，是他不喜欢的那个专业，一个纯纯的理工男变成了商务男。

    她，第二志愿录取，是当年全省在那个学校分数最高的，专业排名全国靠前，金融，她梦寐以求的专业。

    “时间和空间，是阻碍不了我们的，异地恋这个怪圈，我们肯定能跨过去的。”

    陆驰一听着听筒那边传来的誓言，放下了自己想要补习的念头，笑着肯定回复道。

    要说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了，第一个原因是家里忙，第二个原因是双方的父母都不知道这件事的，他们想着等大学了再说。

    大学了，就敢说了啊！

    高中离大学，说白了就几个月的距离，只是家长们可不这样认为。

    高中谈恋爱就是第一大忌，大学不谈恋爱就是第一大忌。

    只是这一不见面就是四年。

    “一一啊，这是妈今天摘的新鲜蔬菜做的，跟原来的没有重样，你多吃一点啊，东西我给你放微波炉里面了啊，你趁热吃啊，面不吃就很快坨了。”

    张兰芝满脸对折微笑，把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柔声说道，然后退到门外。

    偷偷看着陆驰一缓缓出来端出饭走进去，挂在嘴角的笑容和眼角的泪花和着心中的亏欠悄然流逝。

    他们老两口感觉是对不起儿子。

    “多活一天是一天吧。”这是当时市医院的主治医生的原话。

    陆驰一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待在家里了，这一呆就是五年。

    而病因也是让人捉摸不透，什么什么综合征，只能是靠运气活着了。老两口本来就结婚迟，第一胎是个姑娘，早年夭折了，陆驰一就是他们的独子。虽然没想着以后跟着儿子生活，但是儿子有出息了自己晚上做梦醒来嘴角倒也是会挂着微笑的。

    二十二岁前，尽管陆驰一很是调皮，但是学习上从来都无可挑剔，打电话总是劝他多出去活动活动，不要学的太刻苦了。

    而，一纸霹雳如梦而来，当听到儿子的这个消息时，纵然在背后哭干了多少眼泪，在陆驰一面前总是一副向上的心态，即便奇迹这种东西太鲜有了，但毕竟是存在着的。

    只要你活着一天，只要我们还活着，那我们就养你，那么多年都是我们养你过来的，一家人经常在一起多好啊！

    要是我老的干不动活了，那就去公路旁圈个地方，就是乞讨要饭，也要给你准备最好的饭菜。

    若是真的感觉我也快死了，那埋在墙角下的老鼠药就是我们最终的归宿，即便是死，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挨饿，做一个饱死鬼总归是好。

    这些，老两口从来不去说，但是心里都清楚，也都期盼着那个叫做奇迹的东西，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万一好了呢？

    万一······

    可能是今天活动的有点多，脑袋想的也有点多，陆驰一居然感觉有点饿，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了。饭煮的很烂，很软，他居然破天荒的吃了大半碗，汤也喝了几大口。

    “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嘿嘿。”

    陆驰一摸了摸肚子，感觉还可以吃得下，又想到些什么，罕见的笑了笑，端着盘子放在了微波炉上，脸色也恢复了原来的木脸。

    有时候，戏演的深了，会连自己都被欺骗的。

    “永志，永志，哈哈哈。”

    张兰芝端着盘子，眉飞色舞的，像是买彩票中了一等奖，居然很麻溜的跑进了厨房。

    “你猜怎么着啊？”

    “啊，怎么了，赶快来吃啊，饭都凉了啊！”陆永志嘴里嚼着饭，嘟囔着，一早上没吃饭，早就饿坏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儿子今天好像吃得很多呢？”

    张兰芝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这，都是他吃的？”陆永志忘记了手里还端着饭，菜汤顺着碗滴滴答答落下，他的目光却狠狠瞪着剩下的那小半碗饭和汤上。

    “就是的，我亲耳听见的，可能真的是我们感动了上天，要让一一好起来了啊。”

    张兰芝心里不知要感激哪位神仙，就一股脑的把知道的全拜了一遍，眼泪又不自主的顺着脸颊淌下。

    陆永志眼眶里也泛着泪花，只是作为一个男人，这个时候不是搞悲情主义的时候，家里的顶梁柱，什么时候都要想的长远一点。

    “娃子肯定会好起来的，你看看你，先要吃好饭，养足精神，才有精力来伺候他啊，是不是啊？”

    “嗯，就是的，我就得好好吃饭，哈哈，好好吃饭，嗯，吃饭。”

    整个下午，两个人把屋里那些以前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又重新整理了一下，面带红光，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的感觉，心情格外舒畅。

    今天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新鲜了好多，门外的麻雀叫的好像也没那么难听了，而这，仅仅是儿子多吃了一口饭，仅仅是一口饭。

    原来有时候，一口饭的作用也会这么显著啊！

    “喂，永志，我刚偷偷看见一一好像在看书啊。”

    “啊？书，嘿嘿，这娃子精神好了就是这样的，哎，你没事再别去偷看他了，要是再弄得心情不好了那咋整啊？”

    “哦，嗯，只是他看起来有点难受的感觉，不能等着好一点再看吗。”

    “哎，这些事你就别瞎操心了，他会有把握的，走吧，去给上面的羊闸点草。”

    顺着妻子的目光，陆永志看向那间窗帘拉的紧紧的偏房，心里也是担心的要死，但是担心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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