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者物语 - 第十章

    年幼的秋水对自己心中的情愫懵懂无知，他每天只是看着姜灵玉就好，只要能看见她的笑，就可以了，没有成年人心里的龌龊，那不是爱，不是占有，只是孩子之间单纯的好感和喜欢，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欲望。

    秋水不知道姜灵玉对自己的看法和感觉，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每天都笑，这就够了，有一次，秋水为了逗她，在家里用父亲的剃须刀将自己眉毛刮了个干净，圆圆的、胖嘟嘟的小脸，大大的耳垂，笑起来眯成月牙的眼睛，让本就喜感的秋水越发的惹人发笑，他的样子，活脱脱像庙里的弥勒佛。

    与她在一起上学的时光，让秋水短暂的忘记了家里发生的事情，他越来越不想回家，每天放学都会在外面游荡很久，但家，终归是要回的。

    伴随着寒风而来的雪花，宣告着学校的孩子们，寒假来了！

    路上，秋水与姜灵玉结伴而行，俩人都很沉默，低头羞怯的不敢说话，鹅毛般雪花缓缓的飘落，路面的积雪被姜灵玉的靴子踩得嘎吱嘎吱的发出仿佛痛苦般的呻吟，那声音，如将死者的哀嚎，却让秋水觉得有些悦耳。

    秋水默不作声的走着，他抬起头，看了看前面不远的马路，马上就要分别了，过了那条马路，她就到家了，而自己，则要在寒冬中等待一整个假期，才能再次见到她，有些话，秋水想对她说，只是简简单单的，“寒假的时候，能一起做寒假作业吗？”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秋水却哼哧哼哧，许久都不敢开口。

    “我要走了，拜拜！”

    姜灵玉对着秋水道别，然后低着头打算跑过马路，秋水没有说话，看着她如小鹿一般奔跑着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

    “姜灵玉！”

    女孩停下了，她站在马路中间，疑惑的看着秋水，寒冷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两个孩子天真的笑声。

    姜灵玉微笑着向秋水挥了挥手，秋水终于鼓足勇气，冲着她喊道。

    “寒假……”

    “嘭！”

    “吱……”

    疾驰而来面包车在马路上留下了焦黑的轮胎印迹，秋水的眼睛只是眨了一下，视线中的女孩就不见了。

    刚才……好像她被车撞了……

    秋水身子不敢乱动，只能用自己的视线无助的寻找着女孩的身影，他的眼神焦急且惊恐，大脑里一片空白，满是嗡嗡声。

    看见了……在那……那……

    十多米开外的地方，女孩躺在那里，秋水动作僵硬的一步一步向她挪了过去，吓傻的他，如提线木偶一样。

    雪花依旧在飘，没有因为这惨剧而停下，姜灵玉躺在雪地里，手脚，肢体，不规则的扭曲着，还未死透的她身体还不时的一阵抽搐，随着她的抽搐，口中总会喷出少量的鲜血，鲜血里还夹杂着破裂的器官碎片。

    秋水双腿不住地颤抖，浑黄的液体顺着裤腿滴到洁白的雪上，将那份纯洁，染上刺眼的黄，光是看着画面，就仿佛能闻到刺鼻的骚味！

    秋水吓傻了，旁边开面包车的司机也吓傻了，也不知那司机怎么想的，肇事之后，直接选择逃逸，也许是真没看到路口的监控摄像头，总之，司机逃了，叫来救护车的，是警务平台里的交警，他们通过监控，看到了事情的发生，而秋水，则一直乜呆呆的，别人问他什么，他也不说，眼神就直勾勾的盯着前面。

    其实按理来说，秋水不至于恐惧成这样，究其主要原因，我想还是因为愧疚，是的，尸体对于秋水来说不常见到，倒也没少见，死人在他看来不至于那么恐怖，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对姜灵玉的死产生的愧疚和自责，而衍生出的恐惧。

    我不是凭空就猜想出来的结论，而是因为秋水和我说过，那次之后，他连着一年，每天晚上做梦，都会回到那条马路，那个场景，陪在她身边，看着她被面包车撞飞，就像是被人抛弃的破布娃娃一样。

    而她扭曲的尸体，每天晚上都会问他。

    “我们一起……写作业，你来陪我，好吗？”

    如果当时秋水没有叫住她，她一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秋水把头蒙在被窝里，借着被子露出的缝隙，看着他房间里，放着的，古旧的红漆衣柜。

    如果姜灵玉怨恨他，就一定会跟着他，如果跟着他回来，那么她，就一定在那衣柜里，因为爷爷曾经和他说过，所有来到他们家的妖魔鬼怪，都会被这个施过法的旧衣柜所封印，所以他房间里的衣柜，他从来不敢打开看看，当然了这也许是秋才元为了让秋水勇敢，而编出来的，善意的谎言，也未尝可知。

    （“你当时真的那么害怕？”

    我有些疑惑，因为在我映像里，尸体，好像秋水见得不少。

    “……不知道，也许不是恐惧也说不定，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是内疚和自责……”）

    尸体，很多人见到的尸体，可能都是自己亲人的尸体吧，也许在葬礼上，也许在殡仪馆，也许在火葬场。

    而秋水见过的尸体，则不太一样，他和我说过很多，我们只挑其中的三件事来说一下。

    诡异的尸体:

    秋水八岁那年，他们家住五楼，而他们家的老邻居，住在一楼的张家，老爷子去世了，只留下老奶奶一个人在家，他家里的儿子儿媳都在外地，没办法，秋洪与他家儿子是发小，关系一直不错，遇到这种事，只能过去帮忙。

    老爷子的尸身被料理干净后，就被放在他以前看书的房间中停着，地上铺着席子，老爷子一身寿衣，脸上毫无血色，闭着眼，平躺着，头冲东，脚冲西，头顶上方，一支小碟子里立着一根白蜡烛。

    “阿水，你在这儿看一会，我们出去帮忙！别让蜡烛灭了！”

    秋洪吩咐自己的儿子，在房间里看着尸体，并警告他，第一，蜡烛不能灭了；第二，窗帘拉严实，别让尸体被光照到了；第三，附近别人家里养的猫猫狗狗千万别放进来！

    秋洪离开了，并且带上了房间的门，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秋水和一具尸体。

    门外，秋才元和蒋月华安慰着老爷子留下的遗孀，凄厉的哭声，不断的传入秋水的耳朵，让他心烦意乱。

    呆了许久，秋水开始觉得无聊了，他起身在房间里乱走，到处翻找着，想找点玩具来玩，可惜这是死去的老爷子生前看书的地方，哪有玩具，秋水只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套插图版的《三国演义》，倒也勉强可以解闷。

    秋水趴在尸体旁边，借着尸体头顶处蜡烛发出的如黄豆大小的烛火，翻看着手里的小人书。

    渐渐的，秋水开始觉得眼睛干涩，酸胀。

    而他的思绪，也越飘越远，好像在云端漫步一般……

    “呼……”

    一阵微风吹过，蜡烛火随着微风左右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样，秋水赶忙伸出手，护住蜡烛，风停了，但秋水心头的那丝疑惑却也跟着升起来了，刚才，那阵微风，与其说是风，不如说是有人在对着烛火喘息似得。

    秋水放开了护着烛光的手，昏暗的光，再次照射着整个房间，而原本平躺在秋水旁边的尸体，此时却换了个姿势。

    老爷子身子任旧平躺着，只是他的头，却别着，面朝秋水，两只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秋水，没有丝毫生气。

    秋水吓得猛然蹦了起来，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一动也不敢动，而那具尸体也是一动也不动，二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阿水……阿水！”

    秋水被父亲叫醒，他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明明记得刚才老爷子的尸体动了，可是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又疑惑的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发现他还是之前的样子，根本就没动过。

    那刚才发生的又算什么？是梦？秋水不信，梦怎么可能那么真实，如果说不是梦……

    秋水打了个冷噤，逃也似的跑回家……

    突然的死亡:

    秋水拿着秋洪给的五块钱，愉快的下楼为自己的父亲买烟。

    一包烟四块五，多出来的五毛就是自己的零用钱，这样的跑腿任务，相信很多小孩都愿意做，也都做过。

    商店就在家属院里开着，离着秋水家并不远，唯一麻烦的就是秋水家住五楼，上下楼对于年幼的秋水来说，有点累，但即使再累，也架不住五毛钱的诱惑！

    五毛钱，能做什么？打个比方来说，一毛钱，可以买一袋冰袋，一袋冰袋，够秋水舔一下午；一毛钱，够买十条拉丝糖，粘在牙上也够吃很久了；一毛钱，可以买几张画片，够秋水玩一个星期；一毛钱，可以买两颗弹珠，够他玩几个月……

    这么说的话，大家应该知道五毛钱，对于秋水的诱惑了吧？

    秋水跑到小商店，那种商店是小区里的住户自己经营的，其实就是自己家里，你要买东西，就在他家门口敲一下窗子就行了，秋水买了烟，刚要离开，只是他一转过头。

    “嘭！”

    一个人整掉在他眼前，脑袋，摔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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